作者：Lryan
沐童从方才起就一直在盯着他们了。他的目光似是要把花园里这对靓丽的男女盯透。言博岚和舒漫走到哪里，他都盯到哪里。今晚他父母和他也在宴会上，但是男人一个眼光都没有抛给他。那些暧昧的目光，失控的接触，发烧一样惊心动魄的悸动，全都凭空消失了。
前几天，男人还抱他坐在他的膝上，和他拥有只有他们两个人才知道的秘密。他教他开车、给他剥虾、哄他睡觉。他答应好的要把爸爸没有为他做的事都做一遍，他允许自己把他当成那个普通的男人……而这一切，都在今晚碎了！
他只能看到言博岚和他的女朋友相携的背影。他看不懂他们聊天的表情、听不懂他们熟稔的对话，那个光芒万丈的大人世界，把他隔绝在外。沐童第一次感受到与男人世界差距的难受，连博弈的能力都没有。
他手无寸铁。
他只能盯着男人，看着他表情轻松自在地和人聊天，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他还没有回复自己的短信。
原本沐童的目光还能盯着他们，不过转眼一瞬，他妈妈让他帮忙拿一件东西。他转过头，就失去了那两人的踪影。
沐童瞬间窜了出去，他在花园里疯跑，去温室、去苗圃，到处搜罗一圈，爬上阳台，才在花园栽植的藤本月季旁看到他们。
月亮照着他们模糊的影子，他就看到言博岚蹲下身来，像是找了个凳子让女人坐下。
他将女人的脚从那细高跟的鞋子中抽出，放在了他的膝上。
他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只觉得自己全身沸腾，突突地冒着汗，整个后背都汗湿了。
言博岚就那么蹲在地上抬头和女人说着话，帮她查看着脚踝。
沐童眼底一阵滚烫的湿意，他没有用那么低的姿态和他说过话，没有用那么温柔的声音。尽管他听不清，但他笃定就是！
他紧抓着阳台上的栏杆，想更迫切地看清他们。可是天太暗了，花园里太闹腾，他根本看不清他们在做什么。而就在他要跑下楼去找的时候，周莉莉忽然从他背后打了一下：“喂，在看什么呢？”
他被突然打断，再要看，言博岚和舒漫已经起身要离开那个地方了！
周莉莉看着他恐怖的流汗的面容：“你怎么了？”
沐童望着男人留下的背影，再下楼的时候，远远看到学生们来拉他们打网球。舒漫似乎心情好了许多，小女孩一样应不过学生们的邀请，回头看言博岚，言博岚也被拉走了。
他们晚上就在临时拉的网球场打网球。傍晚山里昏黄的灯光，他们都换了运动装，公司的人也来加入。
沐童看着他们一起走进球场。他在男人经过的时候脊背僵直，被周莉莉叫着拿汽水分发给学生们的时候，试图不经意地晃过男人身边。而言博岚忙着试球拍，都没有看到他，没有向他暗示过一个眼神。
舒漫冲言博岚笑着，男人托着她的背进场，两人配合默契，几乎秒杀全场。
他今晚一直在照顾舒漫的感受，他用那种温柔的眼神看她，触摸她的背，帮她调整球拍。
而他今天都没有看他，没有摸他的背。
沐童扭过身去，再不想看了。他头顶冒烟地站在花园里，身上腾腾地汗，恶毒的想法在他的心里冲撞。
他知道这不可以，这很罪恶，可他就是控制不住。
网球场上的人还在那因为谁赢球叫嚷着，学生们夸舒漫打的真好，有人说，那都是老师教的啊，言老师，你是不是一直在放水哦。
言博岚笑着道，哪有。
他的不拒绝，让学生们更加放肆地调笑起来。
沐童的手都要攥出指印来了。
他没有动，望着眼前一片黑暗。
然而，等他终于熬到他们打完球，他们竟然又回到宴会上继续。
音乐在花园中响起，晚上的宴会沸腾起来，成年的男男女女们在花园里跳起舞。他们跳热情的桑巴舞，女士们扭着屁股，男士们拿着酒杯迎合。一群精英人士，像脱了壳一样。
在这间隙，他看到灯光下两缕修长的影子，交叠、错落、又融成一起。男人的手臂落在女人的腰上，那么宠溺。一曲完毕，那两缕影子消失在他的眼前。
就在他经常坐的紫藤花架的专属座椅上，就在前几天男人抱他的那张凳子上，他们铺上白布，拿出花束蜡烛，办起水果party。大家都很开心地坐在一起，玩纸牌游戏，聊天，只有他直楞楞地站在阴影里。
言博岚抽中了一张牌，要讲一件别人没有经历过的事情，说海钓的时候进入公海，在海上飘了两天，险些回不来。
舒漫笑着，我第一次接到秘鲁的电话吓坏了，好不容易才把他捞回来。
大家哄然大笑。
天气热，舒漫托腮坐在那里，言博岚从旁边给她拿了只小风扇。这些女生的细节他做来体贴入微，顺手拈来。他不时地在关注她。
他们笑着，闹着，沸反盈天。而男孩不知从哪捡了一样东西，鼓着脸颊，红着眼睛从角落里窜了出来，兜转了一整个园子，从最靠近的假山后面猛地往那桌上狠狠一掷，一只网球划破天际，不知道被谁捏爆了，铛地一声砸在言博岚面前的餐盘上，顿时碎裂一片，杯盘狼藉。在场所有人都没了声响。
第19章 末日拥抱
沐童一股子怒气冲冲，气得要炸了。
他躲在这假山一角，靠在一块山石上，听隔壁桌上原来还寂静一片，不过一会便重新恢复热闹，并没有把方才的动静当作一回事，他就更气了。
这气、这嫉妒落不到实处，根本没人理他，反而显得他像一个丑陋的疯子，只能躲在这里生气，便是愈发的委屈。
他站在山石的掩映下哭了。
他爸爸建造花园的时候，在紫藤花架后面，高大的乔木下，还做了很有中式庭院风格的一角。堆叠的山石，流动的水，池塘、小鱼。
仅仅和那张桌子隔着几株南天竹和木绣球，他站在这边直楞楞地哭，只有水里的鱼能听见。
月光下，池塘里的莲花开了，水珠落在上面像流泪的脸。
然后，在这月光下，言博岚就那么出现了。
男人穿过木绣球和几片竹子，在昏暗的灯光下，竟然冲着他走了过来。
一步、两步，离他越来越近。
沐童也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心慌意乱，看到那个模糊的影子，眼泪也流得更凶。他扭过身面向石壁不去看他。
言博岚寻着声音找过来，看到了躲在假山后面的男孩。男孩做了坏事，要藏也不藏好，还露出半个肩膀的影子。那抹气汹汹的影子背对着他，面向着石壁，哭得一抽一抽，汗津津热腾腾的，要多可怜就多可怜。
言博岚走近了，都能闻到男孩身上潮湿黏腻的芬芳，随着园子里的花香溢开了。是那样的令人心动，连空气都变得发黏紧张。
沐童背对着他，感觉脚步越来越近，呼吸都快要停止了。
他感觉到男人的手从身后搭上他的肩膀，凑到他的面前来。他看到了自己那张流泪的脸庞。那肯定是花猫似的，红通通的，因为他是那样的羞耻；散发的发丝还黏在脸上，但他没敢去扯开，一双眼睛含冤带怒地看着他。
言博岚凑近他，低声问：“怎么了？嗯？”
连声音都变得轻柔得像羽毛。
他们不知道这已经很不对了，言博岚抛下一大桌子人来找他。而男孩还在这哭。沐童用手匆匆地擦着眼泪，可想不到越擦越多，它们纷纷在男人面前出丑，是那样的委屈、那样的无助，根本没办法了。豆大的泪珠涌出来，垂在他的眼睫毛上，被男人看到了。
沐童扭开他的桎梏，固执地转过身背对他。
“没有呀。”
他不要理他了！
言博岚的手臂肌肉发紧，他的手抚上男孩的腰，又将他拨得面向自己，俯身平视着男孩，诱哄地笑着道：“到底怎么了？为什么生我的气？”
沐童的脸颊通红，他知道、他都知道，还装什么都不知道。
沐童气得要走。
他挣脱开男人的束缚，要钻进那一大片的林子里去。那个人什么都忘了，忘了对他的承诺，忘了之前那样贴近。
沐童刚要跑出去，就被男人捞着腰一把抱了起来。隔着几片竹子和木绣球，紫藤花架那边的声音清晰可见。舒漫和他爸妈聊着天，说很久就想来拜访他们了。
而这边，言博岚抱着他，男人的力气那么大，沐童惊慌失措地挣扎。
“嘘，你想让他们看见？”
言博岚低头望着怀中的男孩。
这是自山上那场雨后，言博岚第二次真正的抱他。他将他像个小孩一样托着屁股，让他坐在他的怀里，沐童的双腿都悬在他的两侧，像个树袋熊一样挂在男人身上。
两人身体骤然的贴近，和身上复杂气味的相撞，让沐童瞬间不敢说话、不敢动了。
“博岚呢？”
“刚还看到他呢，不知道去哪了。”
“我去找找他吧。”
只听着花园那边的声响。
沐童瞪着那双泪眼紧张地望着把他托在掌心的男人。言博岚今天戴了一只眼镜，衬衫马甲的装束，单手就将他托在了怀里。男人镜片后的目光一直看着他，另一只手则护着他的头，慢慢地在所有人面前将他重新抱回假山里。
男孩潮湿滚烫的气息，男人克制的喘息，在仅隔了一层竹子的舒漫的走动声中缓慢挪动。不过几秒钟，两个人身上都出了一身的汗。沐童紧紧地趴在了男人身上。
言博岚抱着男孩，托着他的屁股将他放在一块山石上，自己双手撑在山石上，将他禁锢在手臂中间。
沐童从他身上下来，不敢再看他，微微喘着气。
言博岚看着面前的男孩，一只手想碰又没法碰在男孩脸上，只能用手指帮他拭去一颗泪珠，轻轻地道：“别哭了，我的心都要被你哭乱了。”
沐童顿时怔住了，什么脾气都被这句话融化成一滩水。
他低着头喃喃道：“你今天都没有哄我……”
一直在哄她，他气大了。
言博岚蹲在他面前，轻声问：“哦，是吗？”
“你没有回我短信。”
沐童控诉着，眼泪汪汪。
言博岚哄着他：“那真是太坏了。”
他们在这压低了声音说话。他有太多的话说，太多的情绪要倾诉，这些天，他的委屈，他的等待。
“你，能不能����”
不，他不能。
他有女朋友。
沐童感觉自己坏透了，他为他心动，又为此矛盾。他想离开他，又控制不住被他吸引。他太难受了。他这段时间都被这件事在心头压着，他什么都不能做，不能要求。只能用那双泪眼瞪他，泫然欲泣地还是要哭。
而言博岚也什么都不能做，不可以做。尽管在沐家的两位家长面前，他已经像个罪犯，享受着他们的儿子对他的贴近。仅差一步，便是罪恶的欲海。可他偏偏生生刹住了，在那喷薄的欲念中，男人那张极度隐忍的面孔有一丝丝的失控，没有碰他，只是用一只手轻捧着他的脸颊，哄着他：“不哭了……”
沐童绝望了。
在这深夜里，品出了悲伤的绝望。
他抓住了那只手，陶醉地在男人的手掌中蹭着，想他要是一直这么摸自己多好，他要是再抱他一次多好。
眼泪滴落在言博岚的手掌上。
两人靠得太近，呼吸抵着呼吸，咫尺相闻。言博岚的目光看着他，那双总是让他生气又难过的嘴唇就在他的额前，吐息拂在了他面孔上。沐童发着抖，闭上了眼睛。在背着他爸妈和舒漫的这处罅隙里，言博岚将他拥在了怀里，也只是把他拥在了怀里。他身体的每一处细胞都在疯狂叫嚣发抖，男人的嘴唇擦过他的额头，将他黏湿在颊边的头发捋到了耳后。
那个若有似无的吻，像一把火，把他整个点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