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Lryan
“嗯，他上学了？”
“是啊，沐叔非要他去嘛。”
言博岚没有再说什么。
“童！”
周莉莉站在公路边对着男孩大声叫着。
然而，男孩正好因为抢玩伴的球扑倒在沙滩上，两个人嘻嘻哈哈，根本就没听见。
空气里仿佛尴尬了一秒，周莉莉回头道：“言叔叔，要不一起过来玩吧？”
“不用了，你们玩吧。礼物就放在车里，一会可以过来拿哦。”
言博岚以长辈的态度友好地对女孩道。
“谢谢言叔叔！”
周莉莉笑容灿烂地送男人离开。
言博岚抬了抬眼镜，车子往沐家驶去。
来到沐家，祝琴很高兴，张罗着晚上要请一桌大餐。
言博岚道：“这次只是有点事要处理，不过住两天，不用麻烦了，学姐。”
祝琴笑着：“哪有啊，你好久没来了。那个事快结束了吗？”
“差不多。”
“很好、很好，要是有什么要帮忙的就说。老沐这边也没问题的，我会再劝劝他……”
言博岚正和祝琴寒暄着，站在窗边望着这久违的沐家花园。那群孩子们就回来了。先进园子的就是沐童，他头发全汗湿了，几缕湿发黏在颊边；白色的运动衣和黑色短裤也都因为汗湿贴在了身上，紧裹着男孩的身躯。他一边往回走，一边和玩伴打闹，倒着身子就进来了。
而那个所谓的玩伴怕他跌倒，一手虚扶在男孩身后，一边又去牵他的手，两人纠缠着就这么跑进来，浑然不觉有外人在。
祝琴喊了他们一声：“童，你言叔叔来了。”
男孩听到了，脸上残存着笑意转身，看着言博岚叫了一声：“叔叔好。”
这一声叔叔，明显和以往的有了那么一丝不同。它不再是暧昧的、黏黏的，充满了少年紧张甜蜜的期待，而只是一声寻常的叔叔，把男人推到了长辈的高度。
两人在经历隔壁城市那个下午的惊恸后，生出了一丝客气与疏离。就像那个下午就没有存在过。
“童童，好久不见。”
沐童看着他点头，然后便拉着他的玩伴进了房间。他们在长辈们的目光中，欢快地上了楼，进了那个甜蜜可爱充满蕾丝的房间，关上了那扇门。
在楼下，他还能隐约听到男孩在叫着玩伴：“向宇哥哥，你说要给我的MP3呢！我要看看！”
随即，就只能听到里面模糊的声音，似乎是歌声，又或者是笑声。
没有了那张哭泣的脸庞，没有了那个狼狈孤独的身影，更加没有了那种极致甜蜜刺激的暧昧。
它就和他第一天来的时候没什么分别。
全都没有了，全都停止了。
言博岚若有所思，感觉到了这其中的微妙。然而，见惯了投怀送抱的男人，拒绝一个男孩的爱对他来说又有多难呢？
男孩靠在墙壁上，浑身是汗，目光微沉。
他对向宇道：“不要坐在我的床上。”
刻意压抑的痛苦，并没有消失。反而因为男人的到来而疯狂涌动。男孩沉住气，把那股叫嚣死死按在下面。
刻意伪装的平静，也并没有因为远离好过一点。言博岚下午办完事回来，男孩他们就在紫藤桌上写作业。
只待两天，已经快要过去一天。
他们说的话屈指可数。
言博岚上楼了，过了会，拿着电脑下楼来。学生们的任务因为暑假晚期而疯狂赶工，大家吵作一团。男人坐在了男孩对面。
两个人寂静无声，期间毫无交流。
那个下午的一切被两人默契地封禁了一个闷罐子里，任它如何叫嚣，就当没有发生过。男人伪装着长辈，而男孩伪装着欢乐。
一杯男人喜欢的柠檬水放在了男孩面前，周莉莉问沐童：“你到底在写什么啊？根本不是试卷吧？我看看！”
“你怎么什么都要看啊？”
“你到底在画什么？”
周莉莉站起来，沐童拿着东西要躲，而男人正好要去拿那杯柠檬水。温热的手掌在即将触及到男孩手臂的时候，沐童突然往后一躲，避开了男人的触碰。
什么都被斩断，连同身体上惯性的暧昧接触。
风还在吹着男孩额头细密的汗，园子里的空气都凝滞了。言博岚抬头看了他一眼。
沐童没有理他。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周莉莉嚷嚷着，不给看就不给看。然后问他，明天游泳去吗？
沐童扭头：“泡海里？”
向宇靠了过来：“童童明天不能去了，今天都磕伤了。”
什么啊，周莉莉不在乎的，看他一点毛病都没有。
向宇看她不信，直接走了过来。
言博岚眼看着那个男生为了展示，娴熟地握住了男孩的手臂。贴着汗湿的运动衣往上撩了一点，露出被擦伤的腰侧。而男孩竟然就在一旁忙碌地画着，没有躲也没有避，就那么亲昵地让男生碰。
“看。”
周莉莉呲牙咧嘴，不就是破了点皮。
向宇像对待女孩一样，小心地将他衣服整理好，摸摸男孩的头。
言博岚在对面微微眯了眯眼睛。
第23章 若即若离
很奇怪的，在经历那样痛苦的下午后，他们竟还能装作若无其事地坐在对面，继续扮演着叔叔和朋友儿子的角色游戏。
他爸爸晚上回来，他们就坐在一起吃饭。这次男孩还带了两个伙伴，周莉莉和向宇。从前一直是只有他们四个人的饭桌，徒然增加了两个人。祝琴便不在楼下有钢琴的那个餐厅开饭了，而是搬到了小花园来。
言博岚和祝琴他们在那聊着这次来的一些事情，男孩就和向宇他们一边玩一边吃，丝毫不顾及大人们之间的谈话。言博岚拿着一杯水，看到男孩换了一身黑色的背心，依旧是男装。纹身兰花的一角在那条单薄的背心下面若隐若现，在他父母面前很惊心地，差点就露出来了。周莉莉嘴里含着米饭，撞了男孩一下，然后迅速低下头。沐童正和向宇商量着一大早开车去县里。他扭过头，看到了言博岚盯着他的那双微沉的眼睛。男孩被标记了，是属于他的。那朵兰花的纹身就那么昭然若揭地烙在他的心口，在他面前袒露着。
但是这个男孩不再理他，不再和他说话。
他当着男人的面对向宇道：“向宇哥哥，你明天来接我吧。”
沐学民皱眉：“又去哪。”
沐童道：“买复习的参考书。”
他好像一瞬间就长大了，成熟了，又还是孩子气地一推碗筷。
“我吃完啦，你们真无聊，每天问东问西的。”
他爸爸瞪了他一眼，鉴于他最近很乖，没有奇装异服，没有再叫着去什么设计大学，随手一挥，让他走了。
沐童拉着他那个玩伴，运动后火热的身体擦过男人的身边，转身就跑出花园去了。
背心没有了，纹身没有了，男孩和朋友们在外面玩闹。言博岚对着看向他的祝琴笑了一下，继续伪装着大人坐在他该有的位置。
炎热的夏天，早上沐童一早就走了。
这还是言博岚来到沐家第一次看到对面的房间没有人，房间里空空荡荡，蕾丝窗帘在翻飞着。桌上堆满了男孩的杂志、小说、漫画书，和可爱的涂得到处都是的演草本、铅笔、马克笔、橡皮。靠墙的一侧的衣架则都是裙子，各种各样的裙子，半成品的、自己裁制的。床上也堆了很多很多的发带、帽子，只剩一只的蕾丝袜子，就这么满满铺了一床，似乎都能闻到床上那种甜蜜可爱的香味。他坐过的，哄男孩睡着的。
什么都消失了，有着两人记忆的那些暧昧。如今只剩下空荡荡的一片，没有了男孩。
除了那个头盔。
那天下午男孩哭得满脸眼泪，还歪歪斜斜戴着的那个狼狈的头盔。它那么鲜活地被放置在书架上，明晃晃地昭示着那个下午的一切还在。
言博岚意犹未尽地想要进去。
在这时候，沐童忽然窜上楼来。这还是言博岚这次来第一次和男孩相处，在那样难堪的下午后。
沐童跑上来，看到他愣了一下，但随即就反应过来，叫了他一声：“你有什么事吗？”
走廊的空间狭窄，他们两人被迫站得很近。男人模糊的面容，比他高大半个头，男孩的头发刚刚能擦到他的下巴，一只手就能将他搂腰托起来。
但言博岚没有动，只是对男孩说着：“没有。”
“嗯。”
沐童点头，转身要往房间去。
可言博岚堵在门口，他没有机会进去。
下午男人就要回去了，时间非常紧迫。
也不知道为什么，违背了他处事的规则。
言博岚忽然道：“童童，这次送来的礼物还没有拆吧。叔叔给你买了你喜欢的漫画，是原版特典哦。”
男人发泄欲望的方式有很多种，其中绝对不存在是碰好友的儿子。所以他竟然还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虚伪地和他玩着叔叔的游戏。
沐童抬头看着男人：“我已经在网上看完那本了。”
向宇在下面叫着：“童！我找到头盔了，不用你带了！”
于是，沐童也没再管房间的那个旧头盔，在男人面前转身登登登地就窜楼下去了。他们商量着要去海边洗海澡，泡一整个下午，然后再打排球，再吃烧烤，再掏螃蟹。
十九岁的男孩子，活动多得是，唯独没有和一个老男人看漫画这个选项。
一整个下午，他都在外面疯。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海边离花园不远，骑摩托不过十几分钟。沐童坐在向宇摩托的背后，抱着向宇哥哥的腰，有气无力地趴在他背上被载往海边。他们在海边捞鱼、摸虾，从礁石上跳下来，泡水里。海边长大的男孩，根本不怕水，也早就玩腻了水。海水冰冷地灌满他的头顶，他又浮出海面，腥咸腥咸的。
在另一边沐家，言博岚收拾着房间里的东西。这次他只拿走了一半，留下了漫画书放在了桌上，下次来，估计要搬走一大半了。
下午三点半，言博岚故意等着助理的车来接。在远处的，根本看不到一丁点人的花园阳台上，男人喝着茶，在几千米之外的海里，沐童沉默地游着。忽然不游了，回家。他湿淋淋地穿着背心回来，头盔抱在怀里，在花园里言博岚的目光下，走到花园水池旁用草坪上的花洒淋着自己。
向宇在他旁边给他拿着水管，对他说：“这里的水很冷啊。童，到房间洗吧。”
“不要你管。”
在海里泡过的男孩，非常渴望这冰凉干净的清水。他只穿了一条蓝色短裤，水流顺着他的身体往下流淌，流过锁骨、胸膛，到背心卷起的小腹……水哗哗的流着，男孩的脚趾在草地上蜷缩着，被冰得狠了，浑身都在打颤。
男人就坐在离男孩他们不远的地方看着，看沐童背心卷起的地方，露出那朵栩栩如生的兰花。那股熟悉的令人身体发紧的冲动还在，黏腻的眼神落在彼此身上，拔都拔不开。花园里燥热非常，从来没有那么的热，热得人心烦。可是那个人已经不再属于他了。他不在意这个纹身，也不在乎言博岚看。一个人一旦不再属于他，就可以做任何肆无忌惮，和他无关的事。那个什么向宇给男孩拿着花洒，温柔地冲他笑着，两人还在说着海里的那点芝麻绿豆的小事，什么爬爬虾啦，螃蟹啦，还抓到一只乌龟，都是这阶段男孩顽皮胡闹的事。在说着这些无聊的、无趣的却令他们兴奋激动的小事的时候，那个男生竟然用手给沐童擦掉了脸上的一滴水珠。而沐童就看着对方，在他眼前，淋着水，嬉笑玩闹着。男孩冲完，浑身湿淋淋地走过他身边进房间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