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Lryan
沐童全程看着，很沉默。
“你怎么样啊，自从阿姨……就联系不到你了。”
周莉莉问他。
沐童看着盘中被男生挑好的蟹粉生煎，只有这种，周莉莉勉强吃得惯。他和言博岚从来不会来这种地方吃饭，也不会吃生煎。
沐童道：“就那样吧，和以前没什么差别。倒是你……”
周莉莉在好友面前，有些害羞：“刚谈的男朋友……”
“我记得你以前不喜欢这种体育生。”
那时候周莉莉还是智性恋，对这些四肢发达，头脑简单，还爱炫耀身材的男生嗤之以鼻。
“没办法啊，爱情来了嘛。”
爱情……
爱情真是让人迷惑。
“你现在住哪里？”
周莉莉问他。
沐童报了个地址。
“那改天，我们再约出来玩哦。”
“嗯。”
两人又聊了一些彼此的近况，互换了电话才分开了。
沐童若有所思回到家，过了一周，他又找周莉莉去了。这次，他在周莉莉学校外面等。周莉莉上了大学，做了个长卷发，俏丽地穿一件白裙子。而她男朋友在她旁边给她打着伞，就简单的T恤裤子，很有大学生朝气的一对情侣在十字路口又在拌嘴，真是不知道哪来那么多的力气吵架，周莉莉怪他来接她晚了，那男生道着歉，要甩书包走了，又倒回来给她打伞，一直送她到沐童面前又走了。
沐童吃惊地：“他就这么走了？”
周莉莉反而有些疑问：“你找他有事啊？今天不要他电灯泡，就我们俩。”
说到这，他男朋友对她来见沐童还吃着醋呢。
而沐童惊讶的是：“你们都没有和好，他就走了？”
周莉莉笑道：“这有什么？我和他一天吵八百次，难道每次都要说‘我们和好吧’，那多幼稚啊！”
沐童沉默了，他和言博岚从来没有吵过架，不会吵架后和好，更加不可能吵了架不和好都能安然无事。他会想一整夜，想几天几夜，自从上次之后，他们没有吵，更谈不上和好，就别说不和好还能甜蜜如初……它像一条鱼刺，出现在那，就永远在那了，不能碰，一碰这段关系就立马能脆弱地瓦解。
而周莉莉和这个男生却是根本不怕吵架的。
沐童忽然涌上来一股难言的感受。
他低头道：“你们经常见面吗？”
周莉莉用吸管喝着一杯饮品：“基本每天吧。”
“每天？”
“对啊，谈恋爱嘛，就天天都想见到他。”
女孩有些害羞对她的好友说这种事：“每天上课就在一起，下了课就一起去吃饭，上自习，晚上他送我回家。然后，基本周末就出来约一次会，看看电影，逛逛街……”
天天见面，一周约会一次，不怕吵架，无话不谈。
沐童在大二，忽然见到了最寻常的爱情的样子。
这和他的认知完全不同。
而这时候，他手机里言博岚的信息跳了进来：“我到了上海。”
沐童猛地站了起来，立马就要打车走。他顾不得周莉莉的喊声，急着拦住一辆出租车就往家里赶。
上车后，言博岚的第二条信息又跳进来，给他报了个地址。
是离言博岚公司有几条街的一家咖啡厅，徐可会在那等他。
他甚至不会再让男孩在他公司楼下等了。
沐童本来快到家了，只好又让出租车去那家咖啡店。徐可果然敬业地等在那里。那家咖啡厅临近打烊，在五十多层的大厦里，店里只有他一个人，徐可在旁边处理着邮件，给男孩面前点了一杯咖啡等。
等了大约一个多小时，落地窗外的那辆阿斯顿马丁来了，徐可提着一袋限量蛋糕将他送上车，躬身退开。
男人在里面本来支着头的，看到他坐进来摸了摸男孩的头发。
司机在前面，男人说了一句，车子便往郊外的洋房别墅去。
沐童想着明天吃饭，又要跨越大半个城，想说什么。
然而男人低低地一声：“嘘，童童，我累了……”
他累了。
沐童立马爬过去，紧张地碰着他头：“你感冒了吗？还是哪里不舒服？”
然而，男人只是哑声：“没什么，只是累了。”
“那你靠着我待一会！”
“嗯，乖。”
言博岚坐在那并不靠过去，只是闭着眼睛靠坐在座椅上养神。沐童一句话也不敢说了，连呼吸都快要静止。车子滑行在寂静的夜里，车厢里压抑地快要窒息。他触摸不到他，抵达不了他，只能乖乖被送进来，乖乖地等。
司机将他们送到那个空旷的别墅前，听言博岚的吩咐，周日晚上再来接沐童。
司机悄无声息地走了，将沐童独自丢在这里。男人解衣服，进房间。沐童跟着进去，在男人后面有些兴奋又紧张地说：“我订好了明天的餐厅哦，我们一早去市中心的话，估计还要让司机叔叔上午来一趟呢。”
言博岚没有说话，直接去冰箱拿了一瓶水。
沐童跟在他后面：“不舒服还喝冷水吗？我给你煮杯茶好不好？”
他去厨房，打开小灯，尝试着给男人煮茶。这些，他无师自通，默默地看一遍就能学会。
然而，原先还疲惫的男人忽然过来，从身后一下将他抱到料理台上。他要说什么，被男人堵住了嘴唇，校服裤子褪了下来，上衣扔了出去，他握着茶杯的手被抓住，跌碎一地狼藉。
他狠狠地推拒着男人，想告诉他明天他们还有个“约会”，今天不要不要了。可是男人根本不听他说话，力气大得要把他捏碎。在那张料理台上，尽管他有点不情愿，有太多要和他说的，积攒的情绪，分享的敏感心情，想和他说遇到了周莉莉，她竟然还有了个男朋友；想告诉他，他自己攒了一千块钱，给他买袖扣都买不起，自己做一个袖扣可以吗？可惜，那些话全被疯狂投入的男人撞碎，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痛，绵长的痛，在身体里崛起。
心痛。
他没有名分，只能等他来，被支配，被享用。没有深度交流，不能分享，没有权力。
他的爱情从来都不正常。
第44章 吵架
沐童躺在男人身边，寂静的夜里。在一场全程没什么交流，急促又激烈到足以拆卸他的情事之后，男人露着背脊沉沉地趴在他身上，睡着了。方才热烈的相拥在这张卧室的大床上瞬间冷却。房子太大了，床太大了，他抱不住言博岚，只能蜷缩着身体，钻进他的怀里，汲取着一丝一毫的温暖。有多少天没见了呢？他掰着手指算，这次是21天。他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走。他对这个男人一无所知，不知道他在忙什么，不知道他在哪，不知道他都和谁在一起。这些都是不被允许知晓的。
他只能一天天在公寓里等。因为不知道他哪天来，就每天都在准备着，手机快要给他看出一个洞，只要它响一下，他便警铃大作。但即便言博岚来了，也只是陪他一晚，第二天又因为工作或别的什么事急匆匆走了。
男人太忙了，身边晃着太多的人了，每天出入各种场合，能陪他的时间少之又少。有次，他将电话打过去，竟然是一个陌生男人接的。自此，沐童连电话都很少打了。那间公寓，逐渐只有他一个人生活的气息。他每天守在那间公寓里，等待着男人的召唤，而能见到的只有徐可，或者陌生的司机。言博岚从来没主动带他见过他的同事、朋友，他什么人都见不到。不是在公寓，就是在这个空旷的洋房别墅。来了，也只有上床这么一件事。今天他和男人说的话，还不到十句。
他太想他了，他不知道为什么言博岚就在他面前，他还是那么想他。他情不自禁地描绘着他的面容。男人的眉宇很高，像天空飘流的云一样淡；眼睛很漂亮，像海水一般深邃；闭上眼睛的时候，嘴唇便显得寡淡而不可亲近。此刻睡在他身边，眉头微蹙、呼吸沉稳。今晚，他的目光都不曾落在他身上，他的拥抱也不如以往温暖。他有时候都猜不透男人在想什么，他好像很难开心，很难被取悦，也不会为谁停留。他摸不到他的心，言博岚的心不为他敞开。他的眉头为什么蹙着，是不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吗？他通通不知道。
这让沐童很抓狂。
夜那么长，他充满了惶惶不安，紧紧地靠着言博岚，感觉温度不够，又挤到他的身下，让他的手臂紧抱着自己，才肯睡着一点。
言博岚回了香港一趟，中秋节，他父母回来了，一大家子都在，他不得不回。他在香港待了一周，直到将他那对不常见的父母送上飞机。离港则又是令人厌烦的，在那个阴暗的宅院耽搁了好几天，他才得以脱身。每次回去，都像掉进一个无底纠缠的深渊。人的母腹，就像一张根本剥不下来的皮，如影随形地跟着你。即便他常年在内地，也不曾放过他。
时至今日，他不再像幼年时那样无力；他已经不介意与它们共处，只是有点烦，和恒久的空虚、寂寞和一点无聊。
脱身当天下午，他便直飞上海。罕见得像20岁时那样狂妄、自信，充满了跃跃欲试的兴冲冲。他连公司都没进，只在外面处理了几个紧急事件，就直奔咖啡店。
他的男孩虽小，但却是个彻头彻尾的反叛，一个不太好合作的人。他身上长满了刺，非黑即白，不妥协。他紧紧拥抱着男孩，让他臣服在自己身下。
言博岚经过这一晚，心情稍微好了一些。早晨，他从卧室出来，就见沐童穿着睡衣站在那张超大的岛台前忙碌着，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起的。男孩忙得热火朝天，急急地回头对言博岚道：“等会哦，一会就好哦！”
言博岚擦着头发，靠在沙发上看着晨光中的男孩。天还没有大亮，他只穿着男人的一件大T恤，下面露着腿，用一只大铲子在翻鸡蛋。即便昨晚没有被好好对待，第二天，少年依旧健康活力地出现在他面前。言博岚看着他好不容易翻完，又将那只鸡蛋笨拙地铲进盘子里，铺好面包火腿，趁热连忙给端出来。他一边端一边叫，生怕男人这时候不等他了，端到他面前了，男孩甜蜜的笑容仰着头对他道：“喏，你喜欢的三明治，快吃哦！”
这一刻，时光似乎凝固，在男孩身上流淌出蜜。
言博岚看着他，一只手抚摸他的脸：“还难受吗？昨晚，抱歉。”
沐童蹭着那只手摇头，男人的一点温度就又让他充满勇气了。他看他不动，亲自喂给他吃。即便能喂他，沐童也感觉很甜蜜。
男孩兴奋地和他说着今天的计划：“中午去市中心吃你喜欢的那家料理，我都订好了。下午可以空出一部分时间，你晚上就要走，我们还是别出去了吧。就在家看个电影、温存着聊聊天也很好……”
然而，没等沐童说完，言博岚便道：“我可能现在就要走了。”
什么？这简直是晴天霹雳，他的所有计划付诸东流。
沐童着急地想说，他都安排好了，他为了这一天等了很久，他明明答应好的今天请他吃饭的，难道他都忘了？他攒了一千块钱给他买的礼物都没有送出去。
可是话涌到喉咙口，又被他咽了回去。
沐童眼看着男人要换衣服，快哭出来了：“别走。你去哪？”
言博岚整理着衬衫，哄他道：“乖，今天度假村那边有点事情，我要过去一趟。下周再陪你好吗？”
“不要！我也可以去啊，你带我去好不好？”
言博岚戴着领带看他：“你明天不是还有课吗？”
沐童拉着男人的衬衫：“你明天早上再把我送回来嘛，你有办法的对不对？”
男孩就这么仰着头看他、求他，言博岚心里一动，对他道：“好吧，去换衣服。”
沐童差点蹦起来。
他立马就回卧室换衣服，没有言博岚在，这个洋房别墅对他来说就是一座监狱。
他终于如愿可以跟在言博岚身边了，去度假村也不错，不过是换个地方“约会”。他不慌。
然而，司机过来，言博岚带他先去公司，车子照例停在咖啡店。他没想到，车门打开，一个女人坐了进来，竟然是舒漫。
女人看到后车座的沐童，有些意外，但也没有露出什么神色，只是叫了一声：“言总。”
言博岚点头，继续看着手中的电脑。
沐童坐在男人身边，看着前面的女人，默默地挪近了男人一点，握住了男人的一只手。
整个路程，舒漫都一直在，期间言博岚甚至和她如常讨论了一会工作。
到了目的地，是隔壁市的一个新建度假村。言博岚公司的人和几个合伙人都在，男人直接让车开到休息的别墅区。沐童都没有机会出现在人前，他骤然低落地在车里坐着，舒漫已经下车，先帮他处理事情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