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Lryan
是了，他就是这样一个人。言博岚是和前任都能做朋友的人，连前女友送给他的礼物他都不会处置，他从来就是这样的。他的人生，不由沐童左右，更不会因为他改变。
“你不会爱上一个人的吗？你不会因为任何人改变吗？”
言博岚不答反问：“我们这样不好吗？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不开心吗？”
对，只享受当下，不干涉彼此自由。没事不闲聊，喜欢多见面，喜欢直接的热情。他就是这样。
“你不要回避我的问题！”
“爱，一向是一种奢侈品。我从来不奢求。”
“以后一丁点爱都不可能吗？”
沐童崩溃了。他的眼前已是一片模糊，仰着脸在这个草坪上，即将离开的门口祈求那么一丁点的可能，带着一丝不死心的期盼望着他。
度假村还没有建设完毕，周围荒无人烟。
“顺其自然吧，也许吧。”
言博岚点了一根烟。
“所以，这种关系，童童，你还要继续吗？”
没有人看到男人点烟的手指，在手心震颤地笼出一片烟雾。
沐童哭得看不清前路了。
“我不知道。”
他钻进车里，难受得都要干呕，感觉天要塌了，他要完了。言博岚不会爱上他了，即便他再怎么努力，他都不会爱上他。男人的那些冷漠和理所当然，把沐童的心都几乎撕碎。
言博岚看着面前流泪的男孩，在他的世界里，哭好像是上辈子的事了。成年人的世界罕少再有眼泪。而二十岁的沐童，和两年前一样，他的世界非黑即白，柔软又热烈。他想哭就哭，想笑就笑。他拥有一切可以表露情绪的权力。
男孩滚烫的眼泪砸下来，脸颊一片湿漉漉，为所谓的爱情悲伤绝望。带着那些稀奇的眼泪，男孩转身背对着他，手臂擦着脸，车子渐行渐远。
有什么落在心头沉甸甸地，像要把人逼疯。
闻野瞧着他走过来，对他道：“送走了一个祖宗，里面还有一个呢。”
言博岚进房间，任楚正在沙发上打电动，闻野给言博岚递过来一杯酒。言博岚面无表情，眼神里带着种不以为然的放空，和叵测难猜的讥笑温柔，那种似笑非笑不把人当人的目光能看得人直低下头去。他如常地和任楚聊着天，旁边有他们共享的任何东西，游戏机、酒、人和一切。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是因为这两章增加了八百字的修改，重新梳理了一下剧情，逻辑可能会好点。今天会再加更的，放心！
第47章 豪赌游戏
这次沐童没有再给言博岚打电话发信息，而言博岚不知道是因为忙还是别的原因，竟然也没有来找他。
沐童一个人住在公寓里，晚上太害怕了，他就打开所有的灯，让它们亮一夜。转专业之后，学业任务陡然加重，因为他是工科转到艺术类，自学的手绘虽颇有天赋，但是系统的美术基础还是要从头打起，而且大二的缝纫、立体剪裁和实物制作的小组作业也要完成。所以，他一个人当两个用，一边疯狂地练手绘，练平面构成、色彩构成，一边又跑学校和其他同学学习立体人台操作，合作小组项目。
公寓里开始到处都是画稿、布料、设计图，他每天背着画板来回公寓和学校之间，常常很晚才能回家，手都练出茧来了，每天十几个小时的操作，常常让他手腕酸痛得不得了，抬都抬不起来。
而他之前不常在学校，同学都认不全，小组作业就变得分外艰难。再加上他的奇装异服和孤僻独行的性格，没人愿意和他组队。于是，小组作业就变成他一个人做。一个人做设计图，一个人选布料，一个人裁剪，一个人缝纫制作。上海的面料市场都被他走遍了，一个人一大早坐地铁又转公交，从挤满人的面料市场选好布料，再把它们花两个小时通通背回来。那时候也不知怎么有那么大的力气，他背着两个巨大的编织袋，穿过集市、城镇，到最后迷路又累崩，就在飞满车的桥墩下抹着汗看人来人往。
这些都是他一个人做的，从没有告诉过言博岚。
每周，他会和周莉莉见一次，偶尔有她的男朋友，或者朋友。他没有朋友，没有圈子，除了言博岚，也不想认识任何人，但是他太寂寞了，他一个人吃着饭会突然就掉眼泪，眼泪砸进米饭里，他还浑然未觉，那种感觉太可怕了。在祝琴离世的两年后，孤独，穿透了他。
他开始害怕一个人的公寓、一个人的晚上、一个人吃饭，于是，他倒宁愿和周莉莉在一起，即便她带着一个头脑不太发达的“男朋友”，需要忍受他们黏糊的恋爱和纷扰的争吵。
他和言博岚是连吵都吵不起来的。自从上次“吵”过，他们的短信界面，一直是他结尾的那句，问他在哪的话。
在哪？周末会来吗？乖，先吃蛋糕等一会。这就是他们的全部了。
他们已经“冷战”了多少天了呢？数不清了。似乎从秋天转瞬就到了冬天。
他依旧能收到徐可给他的钱，东西和问候，甚至和徐可不得不见了两次，言博岚都没有出现过。
他没有来哄他。
沐童第一次接受到如此严厉又漫长的惩罚，而他即便想他想得整夜哭湿了枕头，需要咬着男人的衬衫，在墙角紧抱着自己才肯睡着一点，也没有给言博岚发过一条信息，打过一个电话。
那天，周莉莉生日，约他在校外的一个餐厅吃饭。周莉莉的男朋友、朋友，一大堆人，沸反盈天。他给女孩送去了自己做的一条旗袍，准备了生日蛋糕。中午吃完饭，他们又去KTV，沐童穿着男装靠坐在沙发背抽着一只女士烟，看女孩在人群里与恋人相拥，又笑又闹。
有一个男生，周莉莉的朋友靠过来，问他借了个火。他们在昏暗房间的一角凑在一起，脸快贴在一起，呼吸融着呼吸，火光在他们面前一亮，就像生日蜡烛一样，点亮对面男生有雀斑和绒毛的脸。他已经许久没有和男人靠这么近了，沐童陡然撤出一段距离。
“你叫沐童？”那男生问他。
“你认识我？”
“东华最风云的人物，我想没人不认识吧？”
“你是……”
沐童越发好奇了。
那男生自报家门：“我也是东华的，和你同专业。”
“诶？”
沐童在学校两年了，竟然都不认识他。
那男生俏皮地对他眨眨眼：“你不会一点印象都没有吧，我还和你一起做过实习作业。”
沐童是一点印象都没有了。比起沐童在专业上精益求精，闷着头做设计，施城更像是长袖善舞的交际花，他最擅长的是做展、做陈列，脑子里总有稀奇古怪的想法。
两人在吵得听不到讲话声的乌烟瘴气的KTV，自然地开辟出一个空间。独属于他们设计师的，暧昧的空间，他们在那拢朦胧的烟雾中，交流着彼此的经验，精神上的触感，高层次的诡秘莫测的灵感源泉。好像谈了很多，沐童从没有和陌生人说这么多的话。
周莉莉一屁股坐在沐童身边，给他介绍施城大才子，让他们多交流，多一起玩。施城一副自然而然很照顾他的态度。
沐童恍然醒悟，周莉莉在自己生日的时候还怕他孤独，送了他一个朋友。
沐童被推倒人群里唱了一首歌，施城陪他一起唱的。从KTV出来，他们一群人流浪在街上，上海这个城市对于青春洋溢的大学生们来说，充满了希望。他们很多人都喝多了，在外滩拼命地喊、笑，发疯。沐童也有些醉意，感觉很开心，很飘飘然。他在施城和周莉莉的鼓动下，竟然也趴在黄浦江栏杆上，发疯地叫着，和他们追逐打闹。好像什么烦恼都没有了。
晚上十点了，他们还挤成一团在大街上浪。周莉莉最终撑不住，在男友的陪伴下打车离开。施城想送他，他没有答应。男生说：“从没见你笑过，今天竟然见到了。”
“是吗？”
他模糊地笑着，很开心，和施城拜拜。一个人走入夜幕中。夜幕低垂，外滩边，全是第一次来时和那个人的记忆。他的笑容逐渐皲裂凝固在脸上，变成一道冷硬的影子。从繁华的热闹陡然落入一个人的孤独冷寂，夜黑沉沉的压上来，痛苦在短暂的放松麻痹后成千上万倍的反噬，将他溺毙。
他所有辛苦维持的假装都被剥落。原来他一点都不快乐，一点都不想结交朋友，他根本就一直在地狱里，受烈火焚烧，万千刑罚。
他想吐。
他没有回家，一个人又来到校园，寂静的校园在半夜的时候也空荡荡。他一个人坐在湖边，看夜色深沉下的碎石浅滩和树影幢幢。
他没有家了。其实在他短暂的一生中，他本就没有家，罕少能得到亲密的温暖。
祝琴的音容笑貌仿佛还在昨天，而他在这个城市漂泊着。他打开钱包，摸着妈妈发旧的照片，眼泪氤氲了双眼。
也不知道多久了，他朦胧着眼睛起身，感觉一片天旋地转，摸着妈妈那张旧照片，他一个人往前走着，然后在学校的路灯下看到了言博岚。
男人像从天而降的一个梦，在时隔两个多月后，出现在他面前。
言博岚在路灯下微蹙着眉，不知道看了他多久了。
男人上前，将男孩的脑袋抚着，张开大衣紧裹着他搂入怀中。
在这个冰冷的冬天，沐童再次闻到男人身上那令人心痛的香气。
在车上，男人的手就伸进了他的衣服里，沐童两腿环着他的腰，被男人托抱在怀抱中，像一具连体婴儿一样和他拼命吻着。热烈的吻、紧缠的吻，怎么都吻不够。
一触即燃。
半夜两点，言博岚抱着男孩闯入那间公寓，等不及进房间，他按着墙壁，在玄关的地板上就再次夺走了男孩的纯真。
这次比以往的许多次都更加热烈，痛，带上了些许暴力的色彩，沐童跪在地板上，嘴唇出了血。男人悲悯又无情的目光，沉重的喘息，穿透了他，让他不得不看着自己，仰望着自己。沐童的脖子被扭痛，转过头，又被男人按在地板上。他紧抓着橱柜，在被逼疯的痛中，狠狠打了言博岚一巴掌。
遍地的画稿、衣裤，狼藉一片。
男人舔了一下嘴唇，从地上捞起他，又抱到卧室床上。整个晚上，都没有放过他。
沐童在那一连串火热又痛苦的噩梦中，还能看到男人面无表情地蹙眉，剥落了温柔，那不为人知的阴暗处，脸上明明灭灭的光，和沉沦致命迷恋的性感。
言博岚轻轻地在他耳垂上咬着：“乖，宝贝，不要再和我闹了，好不好？”
男人紧紧抱着他：“我很想你。”
沐童没有回答，男人沉沉地压在他身上，钻入男孩怀中。
一大早，男人便煮了粥，在卧室的被子里轻吻他的额头，一口一口地亲手喂他。
“烫不烫？”
言博岚试了下温度，手指为他拭去唇上一点湿意。
沐童摇头。
“想吃什么告诉我好吗？”
言博岚将碗放下，陪他在温暖的床上躺着。连绵的雨后，外面竟然飘起细碎雪花，冷得刺骨。
“今天不去上学了吧，嗯？”
“嗯……”
沐童钻进他的怀抱里，他没办法了，他又坐在男人怀里看画报，被他抱着在书房处理工作，隔几分钟，两人便吻在一起。晚上，点了蜡烛、买了蛋糕庆祝初雪，夜里，两人又开始缠绵，连上厕所，都是被男人抱着，笑着引导着。
他真的没办法了，他想，言博岚还是喜欢他的。只要言博岚还有一点喜欢他，他就义无反顾了。
他知道，自己正在和一个魔鬼拔河、较劲、周旋、智斗。这个男人一生纵情肆意，想爱就爱，想不爱就不爱。所以，在试图得到魔龙守护的宝藏前，他需要披荆斩棘，一路斩到城堡底下；也需要剥除铠甲，袒露脆弱，献上自己全部真心，去赌一个渺茫之极的答案。
即便如此，也可能粉身碎骨，输得惨不忍睹。
可是，即使有一丝的希望，他仍然是飞蛾扑火，想着早晚有一天，能战胜他，用温柔捕获他的真心，让他也爱上自己。
言博岚只在公寓待了不到两天，便又对沐童道：“我可能还要出差一周，今晚不能陪你了。”
“又要走吗？”
“童童。”言博岚轻声叫了他一句，将他搂入怀中：“这次会很短，我保证。春节之前回来接你，我们出去过节好吗？”
“嗯……”
断联两个月，重新联系他两天，男人又走了。
从此，沐童也便背弃所有，陷入了独自与魔鬼豪赌拉扯的游戏。
第48章 第五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