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Lryan
言博岚抚摸着他的嘴唇，沐童仰着头喘息：“算了吧，会赔钱的。”
言博岚笑了一声，堵住了他的嘴唇。
在那间更衣室，男人要他换上裙子给他看。两人在里面很久，男孩的短发摩擦在男人的肩膀，蕾丝裹着他长大后的身体，让人愈发迷恋。昏暗房间里蒸腾的水汽快要把人淹死了。而这一切不过是饮鸩止渴……在即将失控的时候，言博岚将门迅速关上，让他在里面换衣服。
只是换个衣服，就花了两个多小时。快到零点了，沐童换好衣服，幽蓝的暗纹提花布料紧裹着他的身体，自带复古的厚重感；半高立领，一字露肩网纱拼接，薄透黑蕾丝铺满肩颈，衬得他格外冷艳诡魅；黑色长直发，黑色羽毛礼帽，充满哥特情调又不失庄重，宛如就是一位女伴。
“走吧。”
言博岚看着他，目光倾注在这个惊艳的男孩身上，目光灼灼：“童童真漂亮。”
男孩套上黑色网袜，对他道：“你喜欢就好。”
他跟随男人进入车里，到目的地，下车，搂着男人的手臂进入酒店顶层。
新的一年快要来临，酒店里气氛浓郁。陌生的男男女女，西装革履、香衣鬓影，肆意优雅地擎着酒杯在窗前的沙发上聊着天。他那些同学们都挤在外滩边才能看烟花，连坐游轮都不舍得；而这些金字塔顶端的精英们，享受着最优渥的资源，在最漂亮私密的酒店阳台上，就可以俯瞰整个外滩的风景。他们甚至懒得看，只顾着结交人脉网络，谈论那些永远让人听不懂的话题。
他和言博岚在一张圆桌上坐定，侍者为他们轻轻拉开椅子，拿走大衣。男孩惯例是点一杯冰激凌，托腮拿一只小勺搅动着，漠然地看着周围的一切。
言博岚和侍者轻声吩咐了几句，叫了酒和玫瑰花。
美味的食物奉上，白色窗帘隐住了外面烟花爆竹的声音。又是新的一年。百年老店的新年庆，有来自比利时皇家音乐学院的小提琴家穿白色西装专门来到男孩面前演奏。
言博岚在对面轻声：“新年快乐，童童。”
沐童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生日的时候，他在美国，男人带他在西海岸自驾玩了两周。最后他们抵达西雅图，在临海酒店，灰蓝色的海湾前，他们就是这么庆祝的。言博岚让他闭着眼睛，送了他一只游艇；前一年春节，他们在英国；再往前，他们在南法、希腊。甚至有一段时间，他们在土耳其，在北欧，出入的都是这些高档酒店，音乐、美食、礼物，周围优雅高贵的人士，他们在这样的地方度过无数个节日……
言博岚避开众人，带他躲在这私密的酒店幽会，竟然也能碰到熟人过来敬酒。男人不以为然地抬一下眉，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意与那人聊着。其实他空茫、漠然的神情，根本就没把对方看在眼里，心里厌恶极了那虚假的客气，和沾在身上攀谈的气味。在提到香港的时候，男人更是露出眉头微蹙的倦怠，但是他依然全程都表现得那么温柔完美，用粤语与那人交流着，直到对方离开，都没有感觉出任何不适，还以为他们谈得很热络呢。
大人，大人为什么就那么复杂？
言博岚回到座位，看到沐童已经吃完了冰激凌，冷漠地看着周围的觥筹交错。
“怎么了？”
沐童单刀直入：“你为什么不开心非要表现得开心？”
“我有不开心吗？”
“没有吗？”
丹凤眼的男孩斜睨着他，言博岚一瞬间仿佛被他看透。
沐童挖了一勺冰激凌放嘴里：“如果不喜欢，就让他滚开好了。”
言博岚笑着道：“童童，大人是不会这么做的，大人有大人的规则。”
“大人又怎么样？大人不开心还不是就不开心。”
男孩抬起眼看他，淡然、安静。
言博岚看着无形之中飞速成长的男孩，他傲然地穿着哥特Lolita坐在那里，漠然地观望着一切，一点都不会因为自己奇特的装束格格不入于这世俗的权力场而自卑；亦不畏惧、贪慕，不因身为言博岚那神秘的不为人知的“女伴”而感觉羞耻；他根本没把钱权放在眼里，甚至蔑视这种规则；他俯瞰着这群下民，他拥有这个资格，这是他培养出来的。被他的思想灌输、行为影响，全部染着他气息，在他手底下长大的孩子。
他本该是自己最完美的作品、最优秀的猎人。
穸��然而，这个男孩还是出了意外，他并没有按照他的预设成长，即便被他影响，他依旧是他，是十八岁那个野性不羁的少年。
他光彩夺目，炙热流光，有了自己的思想，固守着他自己的原则，价值观与男人激烈相撞，但在与男人的博弈中，从不妥协，从不伪真。
言博岚看着这个每每都能让他意外的男孩，几乎是无法不被他吸引：“那你怎么看待周围这些人呢？”
“我觉得他们很可怜。”
“怎么说？”
“从来不敢暴露自己的内心，不能尝到真情，还觉得自己根本就不需要，这不可怜吗？”
沐童盯着他，似要将那虚伪的面具一把扯破了。
男人低笑着，连连点头：“很有趣。”
他仰头喝了杯酒，在男孩的目光中无所遁形。
每次沐童很直接活泼的时候，迂回曲折的男人就很高兴。
“不过，他们是不会变的。”
沐童倦怠地道：“就和我爱你一样，一个人一旦认定了这个世界是什么样子，它就不会改变了。”
频频的直球攻击，想逃避都逃避的目光。被一个男孩如此几年如一日炙热地爱着，真是太烦恼了。但他仍像欣赏那年的昙花一样，控制不住为他着迷。
他们是那样的不同，却是天雷勾动地火，他每一处幽微的想法，都能被男孩敏感的探知；即便背道而驰，仍旧能产生的巨大引力的，高层次的精神愉悦感。而不同，和不能靠近，让每一次牵手都是背负天打雷劈，吻一下都会是巨大的震撼，进而愈发欲罢不能。
这的确是一种毒药，让人很难戒掉。
“对这个世界别太期待，童童。先学会规则，才不会受伤。”
美丽的东西，总是短暂的。人性幽微的最低处，男孩还没有见过，他也不打算让他见了。
而赤诚、火热的东西固然美丽，但也容易引火自焚。即便惊艳、欣赏，几乎让人控制不住，已经三十多岁的言博岚也学会了远观。他噙着笑意，将内心最深处的那点愚蠢的冲动按下、私藏，不能，不要，就可以随时掐灭视而不见。
沐童不理解，他当然不理解。他和言博岚才刚聊了几句话，言博岚就被那熟人拉到隔壁沙发的位置去了。
临走，言博岚低头问他，要不要给他再点一杯冰激凌，让他在这等一会他就回来。
结果，一整个晚上，他一个人在桌上都将冰激凌搅拌化了，言博岚和那群人还没聊完。旁边的人看到沐童，似乎在问他是谁。沐童听到男人淡淡地回了一句：“������戚����路，今日����玩。”
说不出是什么样的感觉。沐童看着他们拿着酒杯在沙发上聊天，晦暗中靠坐在沙发上的男人已经浸淫其中，他在任何场所都能让自己舒适自如，好像天生就是如此。
而沐童隔着一段距离，在人群之外观望着，忽然觉得没意思透了。
时间已经到了两点半，这群人还在聊，而且随着夜越来越深，而愈发兴致盎然。
惯例的，他们要打算通宵了。他不知道这群人为什么这么能熬，而进入权力场的男人再也没有看他一眼，没有关心他在做什么。
他明明说一会就回来的。
然而，沐童在那张圆桌上等到食物冷掉，冰激凌彻底融化成一滩水，男人都没有回来，甚至没有回头看看他。
沐童极力望着那个心爱又让他心痛的背影，两点了、三点了，三点半，有人去了阳台，黑沉沉的夜偶尔有几朵烟花飞上天空、绽开、坠落，寥落一般的冷寂。
沐童坐在那张椅子上，看着言博岚坐着的方向。
四点，那压得让人透不过气的黑终于有了一丝灰蓝的光芒。
言博岚陪他过节，可是他独自在这儿等了一夜，只和男人说了几句话，连碗冰激凌都没有吃完。他茫然四顾，感觉到彻骨的冷和孤独。他已经在这个城市飘了四年了，依旧没有家，没有爱。每年都是在天涯海角的地方，不停地变换位置，想到待会要去机场，他就想吐。而节日的时候，那种恐慌感就更甚了。学校空了，所有的人都没了踪影，连唯一的朋友都回家去了，他却依旧攀附着言博岚这根浮木在冷透了的水上飘着。
不是自己在学校，一个人吃饭，就是等着言博岚光顾，陪他几个小时，激烈地缠绵之后离去，再次陷入庞大的孤独。而周围权力场中的那些所谓精英的大人们聊的话题，他从前听不懂，现在也听不懂。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四点半，他想打开手机，联系一个能说话的人，可是他没有。为了和言博岚在一起，他已经背弃了全世界，独自走在这条注定孤独的路上。
凌晨五点多，沐童一个人走出酒店。大年初一，上海的街道上像被洗劫一空，只零落地飘着几张鞭炮碎片。他茫然地走在街上，寒风吹来，多年的漂泊感将他浸透，简直无处可躲。他骤然踏上清晨第一班公交，那辆车将去往火车站。
在穷途末路之际，四年后，他第一次回到了那座大山，有他爸爸在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两句粤语是：
那就麻烦你帮我送他回去吧，好吗？
他是亲戚家的小孩，今天过来玩。
第50章 噩梦伊始
大年初一，下着大雪，他坐了一天火车，终于在晚上回到了山里。清镇的海边和四年前没什么区别，大约是过年，一路都静悄悄的。出租车司机将他放在沐家花园的门口，就走了。
时隔四年，漂泊在外的沐童，又来到这扇门前。园里紫藤花架只剩了枯枝，雪压在蔷薇花墙的枝叶上，整个园子沉浸在冰晶般的世界里。而花坛里，他妈妈曾经培育的三色堇在寒风中盛放着。
他在门口站得太久，这时一个头发有些花白的老头穿一身蓝色工装服，拿着方铲、大力剪出来了。那人穿衣服永远板正严谨地像个苦修士，一张脸严肃地蹙着眉，在大年初一，还要出来伺候他的“宝贝们”。如果不是过年，他肯定穿着登山服进山去了。那老头没着没落地把外面月季、茶梅的病枝、弱枝修剪了一番，又去翻了一会冻土，看到风中的三色堇，他俯身摘掉了上面的残花。
沐学民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起身看到了他的孩子。
沐童就立在一米远的地方，父子俩在这个雪夜面对面。
祝琴逝去了，他们成了世界上最孤独和最难以面对的两个人。
沐学民愣了一下，长久的思维反应不过来，又见雪下大了，突然动了，挥了下手，示意他进来。
男人在前面沉默地走，进门，熟练地挂钥匙、洗手。雨衣照旧悬在门后，凉水壶放在橱柜，厨房门口飘着碎花帘子，老式的沙发铺着他妈妈织得沙发罩。一切都和以前没有什么两样，连摆设都和以前一模一样，时间在这栋楼、这个花园凝固了。
他爸爸进厨房，扎上围裙，摆弄那糊弄到一半的水饺馅子。
“吃什么？”
沐学民擦了下手，觉得这馅不好，放了好长时间的了。他现又开冰箱，往底下的冷冻区翻，可是翻了半天，发现根本没有办什么年货。他立马就摘围裙，要出去：“我现去买，买条鱼。”
“不用了，吃饺子就好。”
沐童穿着那身奇特装束，什么都没带，走了四年，却像个穷困潦倒，身无分文的浪子。他坐在沙发上，像小时候一样，看他爸在厨房里忙活。沐学民揉面、做剂子，包饺子。一个粗糙得连家务活都不会干的大学生，包饺子也是祝琴教的。蒸汽氤氲了双眼，在大年初一，亲手给儿子煮了一盘饺子。
沐童坐在餐桌上，低着头沉默着吃着今天的第一口热饭。
像是一个人在冰天雪地里走了太久太久，浑然已经不知冷不知痛，骤然被氤氲的热气包围，脚都要烫化了。
沐学民在对面蹙眉问他：“没吃饭？”
沐童低着头：“嗯。”
“还有两盘，临走我再给你包点，放饭盒里。”
他爸现就去继续包，找那老掉了牙的祝琴每次都给他装好的保温饭盒。
沐童大口大口地吃着。
他爸忙活一通，终于找到饭盒，洗好又仔细地擦。
房间里什么声音都没有，沐学民动作慢下来，问他：“你……过得好吗？他对你好吗？”
沐童大口大口吞咽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极低地埋下头去，不让他爸爸看见。
“好。”
“如果不好，就回来。不要麻烦人家。”
“嗯……”
他喉咙里快要憋不住哭腔，不停地抽噎，鼻涕流出来，被他慌忙又抹掉。
沐学民在对面看着，背过身去，眼眶发红。
“在家呆几天？”
“明天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