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Lryan
全都是一个人，一直在等他。
男孩几乎不出门，常年都是那副寡淡、厌世忧郁的模样，只有偶尔接到他的电话会非常高兴，高兴到在家手舞足蹈，然后洗漱、换衣服、兴奋等他来。在长时间冰冷的等待后，只有他突然来的时候，才能暖热男孩。两人拥抱在一起热烈亲吻上床的画面，像血一样映在言博岚的瞳仁里。栩栩如生的画面里，男孩搂着他撒娇，求他不要走……
男人瞳仁放大，光芒闪动，脸上的肌肉像在抽搐一般地扭曲着。皮肤上每个毛孔和细胞都在叫嚣绷紧，眼前一片血色，剧痛攫住他的心脏，将他攥得越来越紧，越来越湿。
画面里，始终是沐童一个人，看完一张硬盘再看一张，看到再看沐童一个人会恐惧、恶心、反呕。
阿姨之前还来，后来也不来了，沐童不要她来了。男孩开始一个人学着做饭、一个人搬东西、一个人修水管，打扫、洗衣服、清理马桶。
言博岚最重视的浴室和床，他更不假手于人，一个人在网上边学边做，甚至自己换了一只舒服的浴缸回来，安装完了。
他都忘了这只浴缸，似乎是在水里搂着男孩温存的时候，说过自己喜欢什么样的浴室壁龛吧。于是男孩紧跟着就换了浴缸、换了夸张幼稚的一整面麦兜各种表情样子的花砖墙。而他似乎夸赞了男孩一句，转头就忘了。
没有任何记忆，要不是它出现在今晚的监控视频里，他根本就不记得这只浴缸！
这栋房子里的一切，都是他送给男孩的，但参与这个房子的装修、布置、维护的，始终只有男孩一个人。
过去的记忆汹涌地扑来，沉重压抑到令人窒息，在血色的视网膜上，全都是独自在等他的男孩，除了等他，就是等他，生命里几乎没有别的事可做。
而后，等他的时间越来越短，男孩变得很忙很忙，忙着画稿、剪裁、做衣服，忙着通宵做毕设，忙着制作简历、找工作，他口口声声说为他做好了一切准备，把他当公主一样捧着，受尽无上娇宠待遇的男孩，在大三大四的两年里，全都是一个人在忙碌着那焦虑动荡的生活。
他把他一个人扔在公寓里，让他自己拿着熬夜做好的简历，奔波各地找工作。
而言博岚竟然，从来没有意识到这件事。
他不知道！
他不知道他一个人找工作、一个人搬家、一个人在他不知道的时候独自辛苦地长大了。
他不知道他做了毕业设计、去云南实习，找了各种辛苦的工作。做过礼仪小姐、模特、去酒店做暑假工。他的等待、煎熬，疲惫和失望，他通通不知道。他理所当然地都忽视了。
这就是他宠爱的情人。
放在掌心一样娇宠的男孩！
一天一夜过去，两天过去，房间里一直拉着窗帘，电视里的雪花模糊的视频一直在快速播放着，男人一直在那张沙发上沉脸紧绷地观看。
三天后，他没有抓到那个胆敢背弃他的所谓“情人”，只看到了无数个无助、辛苦、孤独的沐童。
他从那魔鬼的黑屋子里走出来，全身像被刀一片片地剐下，凌迟一般地痛着，在看到阳光的那刻就像从地狱里爬出来，胸口紧到几乎无法喘息，浑身湿透，大汗淋漓。
那种痛苦，只要一次，永远都不会忘记了。
第63章 什么是爱情啊！
这段关系、这个男孩，早就过了赏味期，该体面地放手。言博岚以前也是眨一下眼睛就翻页了。
即便这次，他去了海岛两个月，觉得该忘了；一年不联系，觉得该忘了；当面路过作不识，觉得该忘了。
可直到现在，他也没翻过去。
不就是辜负了一个等待的灵魂，他以前亦辜负太多，根本就不记得。这次，却像怎么都翻不过去了一样，过往的回忆一天比一天分明、一天比一天清晰，那些他遗忘的、忽略的、理所当然漠视的，全都沉甸甸压在他的心头，几乎将他溺毙。
言博岚甚至将阿婆从香港接来，要她陪自己住了几天，也丝毫没有缓解。
他困惑、迷茫、不解。
这段在京都当天，就该被他扔进垃圾桶的关系，偏偏苟活到今天，还有着越来越烈的可怕趋势。
言博岚开始继续打球、游泳，抽了个周末竟然登山去了。骄傲地就当这一页不存在，再正常不过地生活，连闻野都没有看出任何异常。他们在长白山度过了热闹的一周，顺便还考察了当地的周边环境，想在这里打造商业度假区。
从冰天雪地的北国兴奋地回来，正好冬至，言博岚请公司项目部所有人吃饭。
几位高层不参与，由着下面的人疯。他和闻野跑到岛上泡温泉去了。在岛上不受外人打扰地玩了个尽兴，圣诞节那晚，他们才从岛上回来。
闻野一回市里，就奔向家里去了。
本来他要陪言博岚的，然而男人不让人陪，是啊，言博岚怎么会寂寞呢？知道他最近又开始一下班就往家跑，新佳人想必等久了吧？
闻野一脸坏笑地打趣他，和他下了高速就分道扬镳了，不耽误他好事。
言博岚脸上还带着笑意，车子直往西郊别墅去。阿斯顿马丁在连绵的香樟树的道路上一路飞驰，开着开着，就在即将快到家的时候，猛地一个急转弯，调转车头，就往市中心奔去。
一口气将车直直地刹到那条梧桐树的路边，他犹如一只夜枭，在车里冷淡地盯着外面那对小情侣。
圣诞节，是沐童最忙的时候，拍摄从早到晚，快十点了还没结束。施城怕他累，频频让他去休息，自己来。但沐童又怎么可能休息，他自己的事业，任何事都是身先士卒，每一个细节都分外上心。从裙子到配饰，从道具到打光，手都冻红了，还在坚持为客妹打着板，不停上前去调整裙子上的蕾丝。接连换了几个场地，一番忙碌下来，连客妹都冻得受不了了才草草结束。
当时，他们正在一座欧式建筑前的台阶收工，不知道不远处的梧桐树下就停着一辆银灰色的车。
好奇、困惑、不懂，傲慢至极的人终于忍不住来看看所谓世俗甜腻的爱情究竟是什么样子。
然后他便看到，那冷死人的淅淅沥沥的雨中，那个叫什么施城的男人蛮横地抱起沐童，将他抱到干净的地方放下，屁股下面放一块垫子，身上披一件毛绒外套，手中塞一把雨伞，裹得男孩严严实实，自己跑去忙着收工去了。
而沐童失笑，即使在雨中也不觉得冷，就那样托着腮，目光又溢出水来的样子看着男生。施城一边收东西，一边回头看他，两人目光接触间都含着笑意。男生匆匆忙忙将东西都搬上车，跑到沐童面前不知道说了什么，沐童便双手捧着那人的脸给他搓搓取暖。两人一起说笑着，那人轻轻地在男孩的手指上一吻。
言博岚面如寒霜地在车里看着，看曾经属于他的手指、他的脸蛋被另外一个男人揉捏亲吻。
今天有别人帮他们开货车，两个一贫如洗的人竟然就在雨天丢下其他人，拐上另一条路打算过节去了。
即便下雨，街上圣诞的气氛还是很浓。
沐童和那男生挤着走在伞下，那男生搂着沐童的肩，他从来都不会这么粗鲁难堪，但沐童却甘之如饴地被那人搂着，抬脸绘声绘色地向恋人描述着晚上拍摄的情形，脸上都在发光。两人一边热烈地讨论一边在雨中散步，路过一家甜品店，施城忽然跑了进去，不一会，他跑出来，对男孩说着抱歉，今天太忙了，他都没来得买礼物。
就在沐童说没关系啦，我也没有时间给你买礼物时，施城从背后噌地一下变出一只用彩色包装纸包着的，节日时候惯有的卖五块钱一个的苹果。
“送给你，平安夜快乐！”
仅仅就是一只苹果，毫不值钱的现买的苹果，根本不算礼物的礼物。
沐童竟然就惊讶得眼光闪动，扑上去紧紧地抱住施城，说他很喜欢很喜欢。两人一边走着一边一起撕那俗艳的包装纸，撕完了，只有一只苹果，便你咬一口我咬一口地分着吃。施城用一只手给男孩拿着苹果，沐童大大地啃了一口，甜蜜地笑着说：“回家啦，我不喜欢在外面，我们回家做饭好不好？”
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也不是多么刻骨铭心的爱情，全都是一些琐碎寻常的小事。但言博岚看着两个什么都没有的人聊着回家做什么菜，怎么把湿透的服装拿去洗，对方叫沐童什么都不用做，他来洗衣服，整理道具，帮他吹头发，看着他们上了公交车，在公交车上交换着食物聊天，那辆阿斯顿马丁就冲了过去。
半路没公交车了他们又换了出租车，那辆车却始终一路尾随，下了出租车，来到一片漆黑的镇上。言博岚来上海十几年了，竟然不知道上海竟然还有土砖砌的城镇村落。那两人在前面走一步，隔着一段距离，那辆车便往前驶一点，看着两人在灯影下缩在一起说笑打闹的样子，车里阴冷男人脸上的表情便越发的淡。
及至最后进了村里，眼看着车子开不进去了，两人即将消失，言博岚直接跑下车继续跟。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在半夜三更跟踪一个前任和他的现任男朋友，这在言博岚的世界太过奇葩，一时让他脑子都有些发懵，脚步却已经迈出去了。狭窄的巷子，听不到男孩说了什么，看不到他们在做什么。言博岚一步跨过挡在前面的臭水沟，从巷子里直冲过去，一眼就看到沐童和那男生进了一个破旧的单元楼，有一个断壁残垣的月亮门，里面挤满了三轮车、自行车，和沐童的那辆破货车。
言博岚抬头，就看到沐童和那男生拾级而上，顺着楼梯进入一个单元门，在他面前将那扇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熊熊燃烧的心，全都被挡在门外。急不可耐的目光，无法触及。
他们竟然同居了。
这个事实在男人的脑海中炸开。
言博岚抬头看着一片布帘后，模模糊糊倏忽出现的影子，一个影子走过，另一个瞬间跟上，交叠、放大，突然都压在了布帘上，然后在后面动荡着，一只莹白的手伸出来，将窗也关死了。那两道影子交缠着又出现在厨房，温声笑语传来，辛辣扑鼻的香气溢出来，刺激着人的脑子，让人发狂。
言博岚竟不知道沐童是这么爱笑的，一晚上，也就是一只苹果、一顿饭，就让男孩一直在笑。言博岚从未在那张脸上看到那么多次灿烂的笑容。
男人一直在楼下盯着那道布帘，盯着布帘后那两人动静，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连布帘后的灯也关了，整个小区陷入一片黑暗、冷寂。
雨里夹杂着细碎的雪粒从天空飘下，湿透了男人的大衣，但他那奇怪的头脑竟然还沸腾着。
这就是所谓的“爱情”？
这就是男孩朝思暮想，费劲一生力气去追求的爱情？
言博岚冷峻的面容往回走，他穿过巷子、跃过水沟，来到黑黢黢一片的镇上，拿钥匙开车门，一踩油门飙了出去。
他的大脑在沸腾，他的手腕在发颤，他的身体很热，他浑身上下就像置身火海，又像滚落沸水，感觉来到神秘危险的黑洞边缘，险些一步就要掉下去了。
雨雪全蒙在脸上，抽烟的手拿不稳，几次送入口中都不成功。他在车里冷静了半天，也冷静不下来。一路开回别墅，冲进门里，他直接进厨房灌冷水，脑子里还在不停加速地转着，有没有什么办法，有没有，那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他没体会过，他费劲心思地像探究高数题一样研究着那道奥秘、寻求着解法，却根本不知道，不懂！
但是，他知道，他大概一辈子都做不到了。
他做不到了。
空寂的房间骤然有了一丝响动，冷漠至极的男人扭过头，看到了房间里跪着的男孩。
喔，男孩。
他留着和那人一样的长发，圆滚莹润的身体，正跪在地毯上怯怯地望着他。
“言总……”
那男孩叫着。
言博岚喉头滚动，看着黑暗里跪着仰望着他的男孩，喘息都陡然变得粗重了。那男孩已经跪了很久了，司机将他送来，他就没敢起来，后来实在太累了，歪在那差点睡着。
言博岚突然进来，吓醒了他，他还以为自己做的不好。
那男孩立马聪明地跪好，露出怯怯的表情看着言博岚。
“叫叔叔……”
男人的手发颤地捏住了那男孩的脸，声音嘶哑地道。
男孩的眼睛眨了眨，乖乖地叫：“叔叔。”
言博岚目光垂落，一瞬的恍惚以后，脸色彻底冷淡下来。
“进去吧。”
他挥了下手。
那男孩立马训练有素地忍疼站起身，钻进更衣室去了。在金字塔的顶端，有钱男人的癖好总是很奇怪的，他对着镜子换好裙子，素颜、海军制服装，男孩匍匐地爬向男人，乖乖地蹭过来，顺着男人的皮鞋、西装裤拂过，最终柔顺地趴在了男人腿上。
言博岚靠坐在沙发上，看着眼前朦胧光线中的男孩，男孩被教过很多次了，这时候最好一句话也不说，趴着只是露着个脑袋就好。
皮鞋冰冷地抵在他的胸口，他浑身冷极了，也跪麻了，只感觉自己过长的头发被男人惯例地温柔摩挲着，就像摩挲情人一般。短暂的抚摸过后，男人低哑的命令：“好了，去换吧。”
他继续进入更衣室，换下一套裙子。
光着腿跪在地上，他一套套地换着，趴在男人腿上被一次次观赏摩挲。只是昏暗的光下，男人的呼吸比往日更加粗重，摩挲他的力道也更加无理残忍。
还没有换几套，男人突然就没有了耐心，一脚踢开他，冷淡地说了句：“滚吧。”
他立马连滚带爬地拢着衣服就逃了出来，这钱也太难挣了。
言博岚在黑暗里坐了很久，空茫的眼神望着窗外虚无冷寂的天色，一直坐了一整夜。
第二天，闻野看到他正常上班来了，打趣他怎么不多休息一下。
言博岚没甚表情地上班、加班，快傍晚的时候下班，出门。开着那辆阿斯顿马丁，牵着狗去买咖啡，男人穿着大衣在圣诞节喝着一杯咖啡路过梧桐树下的街道，走过几步了，方才扭头对正在街边忙着拍摄的男孩打招呼：“咦，童童，好久不见哦！”
第64章 吃醋
回头，对于言博岚这样的人是不可能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