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Lryan
“我要的就是窒息的爱，没有杂质的爱。我要的就是这世间不可能做到的事情！我当然知道你爱我了，但不是百分百就不行！还和前任保持联系就不行！掺杂着其他内容的爱我就不行！得不到我想要的高质量的感情，我会死掉。我就是这么极端自私，就是这么非黑即白，不是绝对纯粹的爱情，我宁愿不要！你能做到吗？”
沐童说一句，向他走近一步，像宣判罪行、宣誓誓言，傲然地抬着那张面孔，直到将言博岚的那层虚伪温柔的面具一把撕下，将里面恶的、臭的全部扒出来，让言博岚那包裹着甜蜜爱意下的那些虚伪冷漠、肮脏算计、阴沉黑暗全都暴露无遗！
言博岚那不为人知的人性阴暗的一面，全被他甩到男人面前。
男人戴久了面具、习惯了伪装，从来没有被人戳破那层面具下究竟是什么样子。他自己也几乎忘了是什么样子。
言博岚在一瞬睁大眼睛的呆滞后，前所未有的沉静下来，第一次在沐童露出那种不以为然的、面无表情，什么都不在乎的漠然样子。
沐童也冷冷淡淡地看着他。
两人彻底撕破了皮，面对面，真与真地相对。
爱情是一场博弈，是两个灵魂的智斗，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是人性的厮杀，智慧的碰撞，什么爱，剥落了面具，露出了它原本真实的形状。
言博岚没有必要再装了，没有了。他点了支烟，缓缓地吐出一口白雾。
“我以为，我对你做到了我能做的最多。”
沐童站在那，一步也不肯退，一丝也不惧。
“最多，但不是唯一。和前任做朋友，和前任还联系就是不行。这是铁律。”
“我做到了最体贴。”
男孩的身体和精神，都是由这个男人一路呵护着长大，不亚于呵护一个女孩。
是的，他是。
“但我还是一个人长大了，一个人做饭，一个人上课，一个人学会面对孤独和困难。我早就成熟了，我现在比你成熟。我什么都可以面对了。我可以自己挣钱，可以吃苦，我不再是小孩了。你和爸爸有什么不同吗？总是给我钱，给我买这个那个，你有关心过我真正想要什么吗？你连陪我的时间都没有。”
轰隆隆的，外面突然狂风而起，下起暴雨。
他说要为他遮风避雨，可到最后，狂风暴雨都是这个男人给的。
“我很讨厌你，讨厌你高高在上的样子；讨厌你对我好，就像施舍一点爱；我也讨厌你说香港话，讨厌你不时消失！讨厌你身边出现这个男的、那个女的！我讨厌死了！”
他说出来了，他总算都说出来了！爱到了最后，就是这样货真价实的恨，对言博岚的恨！看啊，爱情剥落到最后，就是把刀都狠狠地捅向对方。
这个男孩的恨，已经真实到让言博岚能体会到那狰狞的锋芒。
“是，你从头到尾的介意的就是任楚。”
言博岚也一把将男孩心中的丑陋撕了出来。
沐童胸口剧烈起伏，那一夜，那煎熬的一天，骄傲的穿白色衣服的男人就坐在茶室对面，和他说着他们是一样的人。他的嫉妒、他的不安、他的绝望，就像噩梦。尽管他在那个男人面前表现得那么好，他也一直不觉得有什么，可是那些恶劣的坏情绪一直都在，一直梗在心口，他忍了很久，憋着一口气。原来是因为它一直都在，一直没有解决。他介意，他明明狠狠地介意，狠狠地伤心，狠狠地委屈过。
沐童闭上眼睛，努力消化那些疯狂的情绪。
“是，我承认，我是嫉妒过他。但我们的问题根源不是任楚，不是任何谁。是你，你根本不会爱任何人。我们彼此心知肚明。”
“算了吧，言博岚。现在再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吗？”
沐童从口袋里掏出男人送他的那张邀请函，递给男人。
“还给你。以后，我们没有再见面的必要了。你别再为难施城了，可以吗？”
这句话无疑踩爆了男人的雷点。
言博岚脸上风云变幻的表情骤然暴戾而汹涌，他一把钳住男孩的手臂，高高地拉起他，将他扯到自己面前。
“你就是在怪我，那天没有认出你来是不是？你在惩罚我是不是！”
沐童蓦然抬头，他知道他去了言家，他知道他就在家宴现场，就站在他的对面！
“我认出你了，那又怎么样？你连任楚那一关都过不了，我就算认出你了，把你带到言婉桢面前，那又怎么样？能改变什么吗？你能改变什么？”
言博岚激动地、压抑的愤怒地说着。不意外的，这个男孩会立刻跑掉，他会被吓跑。之前多伦多的女友，没有坚持到底。沐童，就算不被吓跑，也不会坚持多久的。何况，以他弱小的力量，能改变什么呢？什么都改变不了的。
可怜，可怜呐。
没有一个人能救他。就算他准备好了一切，把爱情放在男孩手中，男孩也没有坚持到底，过来救他。
言博岚脸上悲凉哀戚的神情，浓重地压过来：“你懂什么？你懂什么是爱？真的爱一个人是很残酷的，真的爱要暴露真实的人性，你能接受吗？”
“你真的了解我吗？你敢了解吗？”
言博岚用力将男孩推开！大雨将整座别墅淋得湿透，潮湿的地气弥漫上来，让沐童惊恐地睁大眼睛。
言博岚却还在发疯！
“我这个人就是自私、冷漠、残忍、恶劣，我就是个恶的、臭的、浑身都在流脓流血的东西！爱我的话，就要接受我一切的坏。我就是这么丑陋啊，我就是卑鄙无耻怎么样？我就是有很多坏情绪！我看上的东西，如果敢爱上别人，我就不介意把‘他’毁了！”
“你不是爱我吗？这就是真实的我。我就是神，顺我者昌，逆我者亡。我不开心，谁也别想好过。我想要毁了谁，就可以毁了谁！从十七岁我就可以把他们都捏碎。”
“只要我愿意，我现在就可以把施城扔进黄浦江，你又能怎么样？”
男人发狂的傲慢、自负，至高无上做神的样子，白衬衫全都翻飞起来，让他在风雨中变得那么阴暗可怖。
沐童被男人那句话惊恐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呼吸快要停止！
言博岚闭上眼睛，平复着心情：“你不是一贯勇敢执着，不是爱了一个人就不会放弃吗？这就是我，我就是这么恶劣。你还能接受吗？”
“你不能。所以我以为，凭着共同的默契，自然而然的相处。喜欢就在一起，讨厌就分开。对你不是最好吗？你还想要什么呢？爱情不就是靠本能的相互吸引吗？你以为还会有一辈子不变的爱情吗？童童，别幼稚了。你期待的那种理想的爱情，根本就不存在！你真的可以肩负起另一个人的全部吗？你真的知道他背后都有什么阴暗肮脏的东西吗？你不能。”
房间里陷入了一片死寂，他们互相捅刀，将彼此都捅得鲜血淋漓，身负重伤。
粗重的喘息、鲜血滴落的声音响在空寂的房间里。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言博岚以为今晚就会到此为止的时候。
“不，我能。”
沐童依然艰难地屹立在那里，一字一句地说道：“你没有给我一个机会，没有尝试让我了解，你怎么知道我不能？”
“我不是任楚、不是你订婚的那个女友，不是任何谁，你怎么知道我不能？”
言博岚睁大双眼盯向他！
“只是你以为我不能，言博岚，一直是你，是傲慢地以为我不能。”
“但现在，已经没意义了。我对待每段爱情都很认真，我爱每个人都很认真，这也是我。现在，我就算和施城分手了，也不会回头了。所以，你搞破坏是没用的，别那么幼稚了。如果你真的把他扔进黄浦江，那也随便你。以后我绝对不会和你见面了，不会再和你说一句话，我们彻底再无交集。”
沐童说完这句话，将那张邀请函放在桌上，转身走出了那栋别墅。
迎面就是施城打着伞在路的尽头等着他。
沐童疲惫至极，走到施城的伞下，对他道：“走吧。”
施城点头。
言博岚在落地窗前望着男孩和爱人打着伞一起离去的背影。
过了这么多年，沐童还是那个不管什么时候，都依然会给他惊喜的男孩；依然是墓地里那个光彩夺目，彻头彻尾反叛的男孩；是在痛苦中都释放魅力，令他着迷折服的，拥有无限生命力的男孩！
但这个男孩却再也不会爱他了。
言博岚颓然地坐在沙发上，只感觉自己不停往下坠，坠落无间的地狱。在这个冬天，他们的问题到底出现在什么地方，他终于明白了，也彻底地失去了那个男孩。颓然，只剩下无尽的痛苦和折磨，将他淹没。
第70章 打击任楚
雨落在脸上、身上，一把伞也遮盖不了什么。回去的路上，沐童和施城都一言不发。沐童心潮起伏，施城也是五味杂陈。时至今日，还和前任纠缠不清。尽管沐童让他来接，向他表了态，施城心中也并没有轻松多少。爱情能容纳的地方太小，只能挤下两个人。而因为是理想透明的爱情，这个空间就愈发狭窄、窒息，容不得一丝一毫的杂质。
在回去的出租车上，车厢里就像冻僵硬了一般。
两人一起回到出租屋，沐童用毛巾擦着头发，努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没有说出口。他能说什么呢？如果施城能明白他，他也许什么都不必说。
在同一张床上，他湿着头发和施城背对着躺着。夜那么长，施城一动都没动，一句话也没说。沐童都能感觉到男生身上传来的冷意。他和施城之前多么亲密，此刻躺在一张床上，就有多么疏离。
然而，他再也不会像十九岁的时候，被爱人抛弃，就痛苦得睡不着，想要死掉。
和言博岚在一起的那五年，是他安全感最缺失的五年。母亲离世，和父亲断绝关系，他只剩下言博岚这一个情感来源。觉得言博岚就是天、是神、是他的一切；言博岚一旦不在，便会是天塌地陷的痛苦，他经常痛得独自蜷缩在公寓的地上等男人。等不到，就愈发痛苦，痛得不停撞向南墙，精神往往能达到极限的癫狂。这导致他越依赖那段畸形的关系，越不可得，在里面越陷越深，不可自拔。
虽然言博岚自私凉薄，逼着别人付出，自己不肯给出一点爱，亦不懂爱。难道他就真的成熟吗？他好像一生都在追求那种紧密的安全感。
言博岚给不了他，他就向别处寻，拼命地向所有人证明着。那种理想的爱情就是有，就是存在！所以此刻，承受着紧密透明的爱情刺来的刀剑，他也理所应当。
只是和几年前，不同的是，他再不想陷入歇斯底里，痛哭流涕到癫狂的感觉。到现在，想起来，那种痛苦仍然让他想呕吐。他依旧信奉爱情，却再也不想自伤。
可是，不歇斯底里的爱情，还是爱情吗？这世上真的有他向往的那种理想的爱情吗？两个人真的可以透明到承担彼此的一切吗？而这种爱情真的可以一辈子都不变吗？如果可以，为什么他现在想到就会想吐呢？言博岚说的那些话，究竟是不是真的！
沐童第一次醍醐灌顶，审视起自己的爱情观来。而这种怀疑，不亚于撕裂他。他闭上眼睛、咬住嘴唇，承受着那刀斧剑戟的劈砍，一声不吭。
施城看他对自己什么都不解释，愈发冰冷。这一夜，两人怎么过去的，沐童想都不敢想。醒来的时候，沐童闭着眼睛冷汗涔涔，感受着床另一边空落落的。施城已经去上班了。
另一边，言博岚又是一连几天都消失无踪。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也根本联系不到。闻野找遍了都没找到。
言博岚一直就没出过屋子，他把自己关进了那个充满了回忆的公寓里。所有的狂躁、发疯和至死的想念，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没有任何回音。
他被男孩当场质问，什么是爱，有真正爱过一个人吗？他被男孩当场撕下伪善的面具，无地自容。
最痛苦的是，他当然也是有爱的，但爱在自私后，爱至死隐藏。他的爱，那只隐秘的没有送出的牛铃铛，和男孩滚烫热烈、惊天动地的爱，南辕北辙，也许这辈子他都做不到男孩想要的那样了。他做不到了。
那么，他现在的痛苦，想结束都结束不了痛苦和想念又是什么呢？
言博岚陷入无尽的自厌和悔恨中。而在这几乎世界三观崩塌的自毁中，他一遍遍的反刍着男孩那晚的话，竟然从中敏锐地闻到了一丝奇怪的味道。
在垂死的呆坐在落地窗前几夜后，他拧着眉头，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当时，他是认出了沐童，也知道沐童就在家宴上，就在他对面。但他当时，并不知道沐童怎么误打误撞就来到了言家。也正因为母亲的遗骨与言婉桢周旋，考虑到冒然将男孩引入斗争会伤到他，所以就假装没有认出来。
远离他，才能不惊动到那个疯子。
果然，言婉桢对于这么一个小模特讽刺了几句就懒得搭理了。他知道表妹一直仰慕喜欢Lolita，定然会好好招待沐童。所以，才急匆匆地联合任楚先处理母亲遗骨的事情，处理好了，他就急着去京都找人了，到时候再向他解释。而且，他已经准备好了表白，到时候什么罪过都会被抹平。
当然，他也是有一点私心的。
想知道，在表白前，沐童能不能扛得住压力，见到他真实的样子、真实的环境，会不会像上次多伦多女友一样吓跑呢？
男人战战兢兢、忐忑不安，又满怀期待地再次见到男孩，紧张到呼吸都要停止，这辈子就赌这么一次。结果，就是京都那一夜的挫败，将他仅有的那点爱彻底湮灭。
然而，听沐童的口吻，除了言婉桢，任楚竟然也参与其中了？
言博岚脸色渐渐冷下来，变得无情无绪，一点涟漪也泛不起。
他打通了表妹妮莎的电话，说要邀请她来上海玩，答应送她最昂贵的一套茶会礼服和一艘豪华游艇，并包揽了所有游玩费用。
电话中，男人的声音温柔得要溢出水，将女孩哄骗得找不到北当夜搭飞机飞到上海，他便轻而易举将女孩堵在黑沉沉的屋子里逼问那几天沐童的行踪。
一年多来，言博岚因为和沐童分手，没有提过想过的真相在他面前揭开。妮莎并未见过那样可怕的言博岚。他微微蹙着眉，听着自己讲那个男孩的惊惧、难堪、和爱人断联、被抛弃、失眠、不食不语，被Ethan带走……那个奇怪男孩在她家的痛苦遭遇都被逼问着在男人面前展开，而她的表哥只是沉着脸听着，然后脸色变得越来越苍白，白得就像一张纸。
她吓到了，她不说了。
“那天下雨了，他非要说走，也不要我送，我都不知道他是怎么去机场的，淋到了没有。后来，我们就失联了，打他电话都打不通。哥，你问这个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