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Lryan
“要去哪？”
“带你去之前没去过的一家店。”
之前那五年，两人吃遍了上海的餐厅，但每次都是急匆匆地来，见面、约会，只为了能多一点时间上床。很少正经地只是吃饭。
这次车子最终停在一座僻静的老洋房前，言博岚停好车，到另一边给男孩打开车门，伸出一只手：“小心。”
他依然是那么绅士周到，看男孩一身简素的衬衫、仔裤和球鞋打扮，目光从头到脚扫视着，男孩颇有些不太舒服地皱眉，看他一直盯着自己的脚又恼了：“看什么呀！”
言博岚摸了摸鼻子：“还以为你要穿高跟的，后备箱给你备了一双鞋子。”
兔子的拖鞋，他舍不得他走路。
沐童耳根发热：“你到底要不要吃饭？”
拾级迈上石阶，进入那个肃穆典雅，有着沉淀历史的老洋楼。雨丝流连在玻璃窗上，室内灯影融融，深色的木质家具泛着温润的光泽。里面并没有几桌客人，一位穿着笔挺，讲一口软糯地道上海话的体面爷叔，将两人引到两楼的小包厢。爷叔话不多，笑也是浅浅的，只在见到言博岚的时候点头示意了一下，言博岚也向他点头，在男孩耳边道：“这也算是二代目了吧？爷叔的父辈留下来的房子。”
热气快要拂在男孩耳朵上，沐童瞪了他一眼，在椅子上落座了。
这里到处都弥散着一股沉年旧物的气息，时间好像在这凝固了一样。菜单几乎不换，上菜时总会敲击铜铃发出叮地一声，踩在木地板上低哑沉闷的“吱呀”声，爷叔撤骨碟时不慌不忙的软糯沪语“帮侬换只骨碟好伐”，像一首万年不变的旋律在这座老洋房响起。连雨天潮湿木头和砖墙清润的气息，窗外梧桐枝叶婆娑，落在洁白桌布与杯盏上的光影都不曾变过。
沐童泡在这沉甸甸的过往中，不觉胸口都有些气闷了。
他看着言博岚点菜，上的也都是“水晶虾仁、本帮鳝丝、红烧排骨、绣球真菌汤”这种再家常不过的菜。
男人的目光好像舍不得放过他，看着他，帮他盛一碗汤，又细致地给他拆醉蟹。
两个人静静地也不说话，杯盘触碰的声响都有些格外大了。可即便只是看着彼此，目光贪恋地落在对方身上，就好像有情饮水饱。
太久、太久没有在一起。
太久，太久没有好好看一看他。
沐童被他看得有些承受不住，耳根一直在发烧，脸也好像红了。言博岚的目光大胆到在他胸前、手指、发丝上流连，他的脸烫得毛毛躁躁的，连吞吃汤汁的嘴唇都不敢碰了，怕他又看。
沐童皱眉，有些羞恼地问他：“干嘛！”
言博岚笑了一声，细致地将蟹黄都给他剥到小碗里，放在男孩面前。温柔地看着他道：“这是我母亲经常来的一家店。有一种甜水，是桂花酒酿圆子，温温的、甜甜的，你要不要？”
言博岚看着有些兴奋，这大概是他母亲喜欢的甜水吧，不知道他独自来这家店几次了。
一旦知道这是言博岚母亲来过的地方，男人隐秘的一面如今甘愿在他面前剖开，沐童就什么都不想说了。
他默默地吃饭，点头：“好吧，来一碗。”
待爷叔将甜水送来，并赠送一盘桂花拉糕后，香甜的味道就在餐桌之间漾开。
傍晚窗外的灯光都似暖的，言博岚亲手给他喂了一口圆子：“好吃吗？”
沐童点头：“嗯。”
“以前我经常来，只是她来的时候，我不曾来过。我来的时候，她又走了。我们好像永远见不到面似的。”
言博岚淡淡地道。
沐童默默地听着，将自己碗里的圆子舀一勺放言博岚面前的碗里：“快吃。”
言博岚看了看他，笑着道：“小时候，她给我煮过一碗。当时觉得特别好吃，现在好像再难找到原来的味道了。”
这男人迂回曲折的又是这副撒娇卖惨耍赖的做派。
“不想笑就不要笑了，言博岚。”
“嗯？”
言博岚骤然被点名。
沐童放下勺子：“我说，不开心就不要笑。想她，也可以说想她。”
言博岚讶然许久，什么迂回曲折、什么可怜兮兮，什么悲痛不堪回首的往事在这个男孩面前变得如此简单明了。
不喜欢就可以说不，不开心就可以表达。
言博岚当即就开心地眨了一下眼睛说：“好！听宝宝的！”
沐童又捡起勺子吃圆子。
言博岚得寸进尺：“以后，可以请你再来吃吗？”
沐童吞吃着圆子、咬牙道：“可以。”
言博岚眯起眼睛，快乐得只想手舞足蹈。
这一生，没有了那个死也不和他照面的女人，没有了那个红色行李箱，但还有面前这个男孩。
他是他的！
一餐饭，吃得极为克制有礼、礼貌规矩。从前菜的冷盘、到美味家常的主菜、再到有着独特记忆的点心、甜品，可谓是不疾不徐，再熨贴舒服不过。偶尔男人会喂他一口，两人分吃着同一碗圆子。目光接触之间，就像有道黏丝，总也让对方离不开自己的视线。而他不过是犯懒，便眼睁睁看着男人用那道炙热的目光盯着他，将他只咬了一口的鲈鱼卷吞下去了。
一餐饭，吃得如此黏腻暧昧，却再没说什么。
离开那栋老洋房的时候，爷叔示意他们拿上门口的雨伞，如常地道：“下次来，位置帮侬留好。”
沐童走出来，深深地吐出一口气。
两人上车，车里的气氛也很安静。很快，言博岚就将车开到了沐童的小区楼下，不过眨眼一瞬。言博岚有些凄哀地出来，又说要在楼下散散步，沐童看天色还早，就陪他在雨天的街上散步。路上根本没几个人，他们就打着伞在雨里淋雨。也不过就是从外面街上送到他家门口而已，再无法多走一步。
言博岚和男孩打着伞走在梧桐树下，眼看着单元楼越来越近了，有些急迫地道：“那个地方只带你来过，以后也不会再带别人来。”
沐童心里也有些忐忑，点头：“嗯。”
“那明天，还可以请你吃饭吗？”
“明天再说吧。”
“让我送你到家。”
“嗯。”
进了单元楼，不走电梯走楼梯，两人并排走着，慢慢地爬了一层又一层，竟然也不觉得累。可是，路总有尽头，话太多说不完、无法说，全涌在胸口。沐童心烦意乱，疾走两步上台阶，拿钥匙开门。
言博岚道：“童童，到了。”
“嗯。”
“拜拜，童童。”
“拜拜。”
沐童点头，进房间，在他要关门的时候，言博岚突然砰地一下撑在门上，望着男孩道：“明天让我来接你下班，好不好？”
沐童脸通红，被惊吓到有些语无伦次：“我不要！”
“我想见你。”
“我……”
言博岚盯着他的嘴唇不放，渴望是如此直接坦荡，这没羞没耻的人！
“你不要挡着门啊，要坏掉了……”
“让我接你下班吧，童童！明天我们去别的地方好不好？”
他还有一大堆的安排，他还要带他去想要的地方。
“随便、随便你啊！”
沐童狠狠将他推开，反锁上门了。门外，男人的喘息声都好像在他耳边，烫得他心神不宁。这个晚上两人肯定又要睡不着了。
第81章 让我们接吻吧
很快，第二天，言博岚便打扮风骚地准时在他工作室门口等了。这一层楼，都被男人买下了。所以，就算他靠在楼梯口在那吸烟，也没人敢说什么。工作室的众人，被言博岚如此骚扰，温柔的目光盯着，很快就抵抗不住，纷纷离开。
言博岚兴奋地立马起身：“要走了吗？”
沐童无奈：“你没有事情做吗？”
言博岚竟然开始抱怨地撒娇：“有哦，好忙。不过，暂时先丢给闻野做，我有更重要的事。”
沐童收拾着东西，顺嘴问了一句：“你什么事？”
“你。”
沐童被噎了一下。
两人很少没有事情做，单就是约会。男孩脸色尴尬：“你等一会。”
然后，周莉莉就眼看着沐童在快下班的时刻按捺不住了，裁制的手变得飞快，立台前的胚布匆匆用大头针固定，言博岚就靠在门口闲适地看着，看他的男孩专注投入到自己喜欢的事业中的样子，看男孩时不时会抬头看他一眼，手下的动作就愈发快了。
言博岚忍着笑，在手表快到六点的时候，今天的工作差不多就结束了。同事们也陆续走完了，连周莉莉都扛不住和沐童道了别。沐童迅速摘下袖套和围裙，冲进卧室了又回头道：“再等一会。”
言博岚笑意流动地挑了下眉，非常友好地示意他随意。那放纵的样子，分明是看透了他的焦急。
沐童脸发烫得关上了门。
他在里面洗澡、吹头发、换衣服，迅速地收拾着自己。不知道外面男人在干什么，也听不到外面的动静，百爪挠心地。待他出来的时候，言博岚竟然不经过他允许就进房间来了，正站在立台前看他做的白坯，台上还有他改了无数遍的手稿，工作室里狼藉一片，乱七八糟。
这就像被人扒了衣服看，沐童胡乱地将那些手稿一堆，声音都不禁急了：“喂，还要不要走啊！”
言博岚回头，看男孩还是很简素的男装打扮，只不过和昨天相比，衣服和发型都经过了精心的设计搭配。日系白衬衫、黑色制服裤子，条纹领带，是很清纯男大的样子。
“走吧。”
男孩整理了下衣服，淡淡地看向他。
沐童很少会穿男装和他约会，和一个完全长大成熟的男孩并肩走在大众的目光下，是另一种新鲜刺激的体验。这个男孩心智坚强、思想成熟，已经足够和他并肩。这种智慧上的成熟魅力深深吸引着言博岚。
从背影望过去，也不过就是一个穿西装的男人和一个年轻男人走在一起。
言博岚的目光频频落在男孩身上，落在他留长的发尾、白皙的脖颈和瘦削的手臂，想吻他、想牵他的手。这种想是那样的迫切，也因为他男装的打扮，愈发熊熊燃烧。
“童童……真帅。”
男人沙哑地道。
男孩看他一眼，低头微微地翘起嘴角。
这股火一直烧到两人坐上车，烧到两人走在言博岚母亲曾经居住过的里弄里。斑驳狭窄的红砖墙老弄堂里，外面的喧嚣都被屏蔽了大半，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落下来，电灯亮起，两人并肩在老旧静谧的弄堂里走着。言博岚时不时会给男孩讲一些旧事，记忆深处的一些碎片，或者他回到大陆后在上海的经历。
沐童就静静听着。
这种相处静谧恬淡，并不过分，就像闲聊的朋友。沐童能感受到自己被真正的尊重、平等对待。这次是不一样的。他在对自己呈现他的过去，这对男人来说太过艰难、难以启齿。避讳了半生，从来不曾在人前暴露过。虽然言博岚刻意避开了很多，谈也只谈这里的历史风物，但能带他来看，已经足够了。
两人的心在无形之中靠近着。光影错落，皮鞋和球鞋的脚步声在安静的弄堂里响起，沐童低头，看到两人纠缠在一起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