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摩童
“坐直。”
“……可是我好困。“
“吃完再去睡。”
桌上另外半边摊着一大叠资料，厚厚一摞全是英文，上面有很多用红笔圈圈画画的痕迹。
萧槐给他弄了清淡的小馄饨和奶黄包，把自己在巴黎的见闻说给下夏布丁听，暹罗猫跳到他腿上取暖。
“APEX-TU的实验分两部分。一半是基线，也就是实验基础的资格审核，包括认知量表和基础影像，这部分这些Elena建议我们在国内做完，发送数据给她，如果基线评估通过，你符合入组条件，就进入第二部分，也就是长期随访。”
夏布丁需要每三个月做一次安全性MRI；每六个月抽一次血，如果入组药物试验，还需要去研究点或由研究护士上门给药。
他作为无症状携带者，进002期实验需要通过注射，测试研究药物能否预防或逆转阿尔茨海默，换句话说，也就是夏布丁除了要承受检查带来的疼痛之外，能否接受给药也是很重要的考虑因素。
“整个研究周期会长达数年，谁都没法保证后面会发生什么，有效或是无效，这是需要你自己决定的。”
夏布丁咬着筷子，从头到尾都在走神，直到萧槐把最后一个馄饨喂他嘴里，他才慢吞吞问：“你说，Elena邀请你去她实验室工作？”
萧槐摇头：“目前只是访问。”
“差不多意思嘛，那你有没有可能留在那读博？”
萧槐的回答模棱两可：“有可能，但我未必能达到剑桥的基准线。”
“不可能，我看人可准了，像你这种百年难遇的奇才，剑桥不会放过你的！”他狠狠咬了口包子，忽然又想到什么，“那如果这样，我进组实验的时候，你应该也在？”
APEX-TU要求每位参与者必须有一位“研究伙伴”，研究伙伴负责在每次随访时，向研究人员提供关于参与者认知和功能能力的准确反馈，并在整个研究过程中，陪同参与者完成各项评估和检查。
如果萧槐答应了Elena，那他们就是命运共同体。
夏布丁眨了眨眼，把馄饨汤端起来一饮而尽，然后非常爽快地同意参加试验了。
他觉得这是件好事，一来是他觉得萧槐这种学霸，读博出来以后应该能救很多人，另外他也希望自己能清醒地活下来，能更长久地陪伴萧槐。但他同时也想到件很忧伤的事，如果萧槐萧槐以后留在英国读博，他们岂不是等于婚后异地恋？
听他这么说，萧槐笑了。
夏布丁说完自己也有点害羞，要跑，被萧槐按在椅子上要求把鸡蛋吃完。夏布丁一口吞了，扑到角落去翻萧槐还没来得及整理的箱子，他记得这人在巴黎买了戒指。
萧槐托着腮帮子在他背后看热闹。
夏布丁越翻越急，越急越气，凶他：“我都看见了，你还想给谁？”
萧槐说：“怎么你对别人态度都这么好，到我这嚣张跋扈的？”
夏布丁反驳：“怎么你对别人都懒得说话，到我这就伶牙俐齿？”
他说这话的时候故意学着萧槐抬起下巴，假装矜贵倨傲的样子。夏布丁最近胖了点，脸上的肉回来了，白白嫩嫩显得很有弹性。
萧槐盯着他，很没办法地笑了，去衣柜里翻出两个深蓝色小盒子，并解释不想拿出来是觉得太仓促了，之后会再补一个求婚仪式给他。夏布丁没放心上，他此时对求婚这件事还没概念，单纯认为自己又不是女孩子，不需要这么形式主义。
但他很快被盒子里的东西吸引住全部注意力。
戒指很漂亮，闪闪发亮像他小时候在河堤摸到的宝贝石头。萧槐拉过他右手，把带着细钻的戒指慢慢推进他无名指，戒指低调华美，严丝合缝，又把白金玫瑰手链，扣在夏布丁左手腕上。玫瑰吊坠落在腕骨上方。
他忽然有些手足无措，乱七八糟想着自己要不要先去洗手，手上有没有油，是不是出手汗了。
萧槐单膝跪在他面前亲他的手指，密密麻麻的吻落下，从指间到指根，把夏布丁都亲软了，夏布丁此刻腰还是很痛，屁股也痛，只有脑子很快乐，仿佛有几百个七彩小人手拉手在吹笛鸣号。
萧槐说：“我本来想准备个求婚仪式的，但你知道，我不是个浪漫的人，想了很久也没有很好的方案。从前我看过一本书，狐狸对小王子说，你为你的玫瑰花费了时间，这才使你的玫瑰变得如此重要。如果你驯养了我，我们就会彼此需要。*”
“现在我把我的玫瑰给你，我的人我的时间我后半辈子所有的一切，都交付给你，请你和我永远在一起。”
夏布丁在那天早上又哭了，哭得很凶，把萧槐胸口的布料全部打湿，好不容易消肿的眼睛又像个核桃。他想，原来快乐到极致是这样的，他拍照发朋友圈，不知道写什么文案就只发图，得到了密密麻麻的祝福和赞美。
他没能凑够九千九百九十九朵玫瑰，却依然赢得了他的王子。
* 你为你的玫瑰花费了时间，这才使你的玫瑰变得如此重要。如果你驯养了我，我们就会彼此需要。����From《小王子》
作者有话说：
下章就一起出发。
榜单原因，明天加更一章。
第43章 在晴天出发
几天后，萧槐通过陈望津介绍，联系到国内另一家三甲医院的神经科主任，带着夏布丁把APEX-TU要的临床评估数据补齐了。
同时，学校正式公布了对他前导师的处理结果：
经调查核实，赵某在多项研究中存在伪造、篡改实验数据和图片的行为，情节严重。经学校研究现决定，解除其一切职务，降低专业技术岗位等级，相关论文按程序撤稿。课题组由系里临时接管，后续其他工作另行安排。
萧槐给Elena写了一封正式邮件，确认夏布丁愿意作为志愿者参加APEX-TU的观察性研究。同时附上国内已经完成的部分标准化评估数据，等待Elena回复确认具体时间安排。
这些做完，萧槐收到封陈望津转来的新邮件。
剑桥招生委员会收到关于推荐信的匿名问询，对方简单陈述了萧槐、赵某和陈望津的关系，暗示陈的“推荐动机与学术判断的纯粹性有待核实”。
为慎重起见，他们转发给陈望津“想向您确认一下推荐信的内容是否属实，以及您与申请人之间的关系是否涉及利益关联。”
陈望津已经回邮举证了推荐信的公正性，但他依然给萧槐转了这封邮件。萧槐当然知道是谁干的，这蠢货连发件邮箱都不换。
第二天萧槐找新导师签青江大的的出国审批表。
新导师姓沈，他在萧槐转专业那年就来抢过人，失败了，惦记好几年终于让他找到机会。他知道萧槐收到APEX-TU邀请后大力支持，帮他整理了课程修读表，并制定了完善的《联合培养计划》。
萧槐出来的时候，在走廊上碰到徐佑川，这人撕下伪装怒气冲冲，一路跟着萧槐到教学楼外面。
半小时前，徐佑川在朋友圈看到有人讨论萧槐，说男神出现在3号楼附近，他假装有事赶过去，想欣赏萧槐焦头烂额的颓丧样，算算时间，萧槐也应该收到匿名举报了。
可惜事与愿违。
到底是哪里出错了？
前几天他刚和夏布丁在野保中心见了最后一面，夏布丁去做工作交接的，那天他也像萧槐这样，云淡风轻但充满嘲讽。
他说：“知道萧槐和你最大的区别在哪，你碰到坎，你就要死了，觉得老天对你不公，恨命运恨老师恨同期。”
徐佑川当时反问他：“怎么我不该恨吗？”
“你知道我最喜欢萧槐哪些地方的地方？他过不去了，只会想怎么解决，一条路走不通就换另一条，他觉得以他的能力总有办法，这是他自己的底气，也是我的安全感来源。”
夏布丁边说边抓着黄大仙在怀里撸，他笑得很温柔，身上有越来越柔和的光环。徐佑川觉得很碍眼，于是他恶向胆边生：“那是老天爷赏饭吃，给他个聪明的脑子，和他本人有什么关系。”
夏布丁摇头叹息：“所以啊，老天爷为什么不给你呢？”
所以徐佑川看见萧槐的时候很怨怼，这对小情侣越是平静，就越是会激怒他，举报都没能平息他的怒火。
听徐佑川叫夏布丁名字，萧槐才回头施舍给他一个眼神：“所以呢？”
“所以我说你们就是运气好，有贵人，他是你也是！你离开家世他离开你，温室里的娇花还能有什么？”
萧槐准备扫个车去停车场，他走太快了，徐佑川要小跑才能勉强跟上。
“你错了，他一点都不幸运，相反他比大多数人都不幸。但他不需要我救，他从小到大，他无数次被打碎，都会想办法把自己粘起来。我是爱他心疼他，愿意哄着他，但我也敬佩他，他拥有最顽强的生命力，夏布丁从来不是你以为的那个样子。”
“你人生的一大半时间，不在恨这个就在恨那个，但很可惜，你贪慕的那双含情眼永远不会看着你，因为爱是什么你不懂。所以啊，徐佑川，我可怜你。”
爱是什么，从前萧槐也不懂。如果他把这个晦涩的命题问夏布丁，这人一定会装傻，假装想不明白，露出可爱的小梨涡要求蒙混过关。
萧槐想，但假若他用那双最甜蜜的眼睛望向自己，其实就已经给出了答案。
夏布丁去野保中心辞行的时候，知道内情的很多人都夸他勇敢，希望他可以平安回来，不回来也没关系，至少要健康。
临走前，站长开车带大家去几公里外的农家乐吃饭，夏布丁本来想掏钱，但站长坚持请客，他舍不得夏布丁，心里难受，差点喝得酩酊大醉。
夏布丁也舍不得大家，以茶代酒挨个敬，黄大仙今天也来了，夏布丁把他一起带去吃饭，并开玩笑问：“大仙大仙，如果你有法力，请帮我卜一卦。”
大仙当然不会，大仙只一味啃它的大鸡腿。
动物很单纯，每天只为一个目标而活。
下午夏布丁又去找戴佳俊和丁杰他们，杨小白前几天听说他要走，拖着刚好的病体也赶回来。
宿舍四人组重聚首。
菜还没上戴佳俊就哭诉自己失败的恋爱史，他最后还是没能抱得美人归，美人喜欢强者。
丁杰说戴佳俊为了争口气，要去投资奶茶铺，对方说得天花乱坠，什么品牌授权、总部扶持、三个月开店、六个月盈利，这蠢货一心动差点就把钱打过去了。
夏布丁：“结果呢？”
“你问他。”丁杰在桌底下踹了戴佳俊一脚。
戴佳俊把头磕地“梆梆”响：“结果劳大哥说那就是个洗店的，他帮我去查了，他跟四个房东都签了意向合同，每个人呢都收了定金，而且我那个房东也不是房东，还他娘是个二手的。”
幸好有杨小白，幸好有他神通广大的老公，未卜先知。
也是个强者。
戴佳俊哭得更惨了。
杨小白穿了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生了场大病人都瘦了，大半张脸埋在衣领里，发顶用苹果绳扎了个小啾啾。
猪和鸟都没法上飞机，他们家暹罗还是新手，粘人胆小也不适合上，夏布丁打算把三小只都托付给他们养，杨小白倒是无所谓，他妈最近没灵感，无聊在家闲得发霉，正好给她找点事做。
丁杰把菜啊肉的都往锅里丢，还没熟戴佳俊一筷子就下去了，被丁杰拍断，骂他“饿死鬼”，戴佳俊被打得很痛，肉衔嘴里还没咽下先“呜呜”地哭起来，一边抽泣一边说：“你回来之后我们都毕业了，我们，我们不会见不了面了吧？”
四人中唯二的直男，外强中干多愁善感。
“不会的。”夏布丁给他们挨个倒满饮料，“地球是个圆，我们一定会再见面的！”
那天晚上，夏布丁翻出那本发皱的旧笔记，在最后一页用最漂亮的马克笔这样写：什么是勇敢我不知道，未来会不会有变数有遗憾，我也不知道。
但此时此刻我想拥抱他。
一周后，他们坐上直飞伦敦的班机。
萧槐定的上层套房，隔断一关两床拼一块，和家里也没什么区别。
空姐来送餐酒鱼子酱和各类西式餐品，夏布丁皱着苦瓜脸小声问她：“有没有那个，泡面，红烧牛肉面就行。”
空姐迟疑了一下：“有的先生，请问您还要什么？”
夏布丁快速回答：“老干妈。”
空姐又问萧槐：“您要点什么？”
萧槐：“一样。”
夏布丁有点晕机，吃完东西一路昏睡，幸好萧槐带了药。
从机场转大巴，到剑桥已临近中午，Elena派人来车站接他们，夏布丁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Lucas，这人从巴黎跟到剑桥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