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摩童
作者有话说：
船屋还是很有趣的，有机会去阿姆斯特丹的一定要玩一下。
第57章 黑白配
远处不知哪儿开始放烟花。
接二连三的“砰砰”声，一道道五颜六色的光在运河上空炸开，碎成片片落在水面上。红灯区的橱窗一排一排亮着暖灯，有紫有红，像芭比娃娃的小房子。街上的人都停下来看，抽烟的、旅游的、回家赶路的，有人举着手机，有人三五成群，也有人吹着口哨，船屋上的灯串跟着风一晃一晃，煞是好看。
夏布丁吓一跳，很快在烟花绽开的时候叫出声来，他看着夜空的眼神闪闪发亮，萧槐把他拉到运河桥边上的一块高地，找了个相对好的位置相拥在一起，看了一会儿他忽然说：“我们那边过年也放烟花，后山那个小坡绝对是最佳观赏位，乡下就是好，都不用花钱买什么VIP，城里据说江边那酒店还有专门的烟花景观房，贵得要命。”
他说的其实萧槐也知道，有一年除夕，夏布丁偷拉着他，摸黑从后山土路爬到山顶，骑在一棵歪脖子树上往山脚下看，绚烂的烟花秀轰炸了一整个晚上，当时他怕萧槐饿，还特意捏了个饭团踹兜里，掏出来的都碎了，但那天萧槐还是吃完了。
萧槐其实很想提醒他，人家烟花景观房就不是让你看烟花的，但他不想打断夏布丁的兴致，他滔滔不绝回忆那些的时候，脸上又重新出现鲜活的表情，烟花把他的脸照得忽明忽暗，大概是注意到萧槐在看自己，他马上露出很深的梨涡，和烟花一起绽开，又大又绚烂。
萧槐听见“咚咚”的声音，一时竟分不出是来自天上，还是心里。
两天后他们抵达基多，基多的高反让夏布丁当天就蔫了，他被留在酒店一上午，到傍晚时分才稍微好些，萧槐带他出门散步，老城的石板路被夕阳晒得发亮，殖民时期的教堂钟楼染了层金红色。
他们在路边小馆尝了本地的土豆玉米浓汤和酸橘汁腌鱼，本来还有一道烤豚鼠，因为名字过于惊悚，被夏布丁直接拖入黑名单。
门口有群七八岁的孩子追逐跑过，留下爽朗的笑声，他们在玩很简单的追逐游戏，夏布丁看了会儿忽然问：“你说，如果我们一起长大，你是我的邻居会怎样？”
夏布丁提了一个萧槐梦到过无数次的问题。
是的，自从夏布丁窥探到他的秘密基地，并分享了他无数个童年回忆后，萧槐就一直做梦
萧槐想到从前做过的梦，梦里从蒙住他眼睛的是夏布丁的手，细节现在回想起来很多已经不记得了，但砰砰直跳，快满溢的心情却是难以忘怀。
“我小时候可皮了，三岁摔坏脑袋五岁摔坏腿，七岁时候差点被鱼咬死还记得吗？所以你要是我邻居，我就天天去骚扰你！站在你家楼下叫你出来玩，你要是不出来，我就往你窗户上扔小石头。诶我特别好奇你小时候真的那么……循规蹈矩吗？”
他想说古板，被萧槐的眼神吓回去了，萧槐不搭理他，慢条斯理打扫桌面战场，夏布丁不停叫他名字，他没办法只好回：“循规蹈矩什么意思？我不懂我是外国人。”
但有一点他没说错的是，不管这人在什么时候出现，都将成为萧槐稳定生命里的最不稳定因素。
晚上野保中心打来电话要求开线上会议对齐项目进度，夏布丁忙的时候，萧槐就坐在阳台上看星星看看夏布丁。
一场会开了快一个半小时，结束的时候，萧槐走过来，毫无征兆地把脑袋搁夏布丁肩膀上，整个人压下来扣住他。
他说：“讨厌，不想你回去。”
萧槐毫无征兆的，史无前例的，面无表情地撒娇，让夏布丁心里忽然酸软，他反手摸了摸他侧脸：“四年很快的，忍忍就过了，何况你不是三个月可以回来一次吗？我每半年也能来看你一次，不能算完全异地啦。”
萧槐没有接话。他收紧手臂，下巴抵在夏布丁锁骨，像即将被丢弃的大型犬，两个人就这样在基多老城的夜色里互相依偎着，窗外灯火星星点点亮起，慢慢把夜空染成暗橘色。
他们在日落岛有个家养的黑皮小向导叫Diego，按理说上岛就应该他接待，但因为当天Diego刚好有事，他们就只能先入住酒店，再由律师带他们先去政府办手续。
从巴尔特拉机场到圣克鲁斯岛，要先坐渡轮过海峡，然后靠皮卡一路颠啊颠的，沿途到处都是低矮的灌木丛和黑色火山岩，夏布丁被抛起又落下快一小时，终于在将死前����塞车了。
夏布丁原本在车上已经头晕眼花，靠着萧槐差点要吐，看车停下欣喜不已，也没管看没看到酒店房子，开门就要下，被萧槐拦住说还有一段路。
司机探头好几次，用西班牙语叽里咕噜和前面同病相怜的车主对话，然后转述给他们：“前面有象龟。”
夏布丁一下来精神了，解开安全带趴车窗上看。前面果然有四五辆车排着队，有人干脆熄了引擎下车看热闹，萧槐捏捏他手，把他也带下去。
路中间，一只巨大的象龟正背着它的壳缓慢移动。它走得实在太慢了，两三步就要歇一歇，看样子是要横穿马路到对面草丛里去，但夏布丁觉得照这速度，他可能天黑都没法到。
前面车上的几个壮汉终于受不了，几人合围把乌龟抬对面去了，象龟的四肢悬在空中，慢慢划了几下，脑袋缩回去又伸出来，最后还是乖乖接受了命运的帮助。
Pikaia Lodge建在死火山口边缘，外墙和火山岩一个色，酒店统共十几间套房，一面朝火山口和国家公园，另一面背靠太平洋。这里据说是全球顶奢度假村，有罗莱夏朵的星级主厨。
大堂挂着手绘的岛屿地图，旁边是达尔文雀的素描，非旺季游客很少，只有几个工作人员穿着浅色的亚麻制服走动，在夏布丁眼里像他小时候去过的自然博物馆。
夏布丁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律师Ricardo，他们上午约了在度假村的酒吧见面，萧槐和夏布丁各要了两杯果汁，没聊多久边上凑过来个白男，看装备是要出海观鸟的，问他们去北线还是南线。
萧槐说：“都不去，我们上自己岛。”
男人瞬间眼睛都亮了，紧跟着打听：“哪座岛？能不能带上我？我找了好多天船，都去不了私岛，我可以出价。”
他贴萧槐太近了，手快要搭到萧槐肩上，夏布丁在下面拼了命地踢他，萧槐忍住笑回：“不去，我们有事。”
男人完全屏蔽了夏布丁的存在，滔滔不绝试图继续说服萧槐相信他是搞鸟类研究的，专门为了拍纪录片上岛，萧槐面露不耐，刚要开口轰炸，看到男人的眼神被大门勾走了。
有个肤白貌美大长腿的长发美人从外面进来，白色亚麻衬衫熨得笔挺，扣子一丝不苟，皮鞋裤子一尘不染，看起来像是刚从高级宴会上出来的，连酒保都在偷看他。
夏布丁低头看看自己的T恤短裤和洞洞鞋，悄声和萧槐咬耳朵：“哇，那人好像带着光诶。”
萧槐一言难尽，因为自己前阵子刚和他在电话里大战三百回合。
Ricardo要了杯水，走过来自我介绍，道歉说迟到了一分二十八秒，夏布丁发现他本人和穿着风格完美匹配，是他最不会应付的那类。
好在Ricardo根本不在意他们想什么，他带萧槐和夏布丁去政府办公室，填表、签字、核对身份，不到一个小时全部办完，并精准卡在五十九分提醒他们明天一早六点半去阿约拉港码头见Diego，然后出发上日落岛。
夏布丁在边上轻跟：“嘿兄弟，我想去码头整点薯条。”被Ricardo一个眼刀消了音，他由此得出结论，Ricardo比十个萧槐还要可怕。
分开前，Ricardo又和他们聊到Diego这个人：“Diego小时候跟他爸住在岛上，后来在阿约拉港上学，毕业再回去。他爸最后几年都是他在照顾，现在他爸不在了，他就一个人，平时靠在阿约拉港打零工，收入很少，挣的钱刚够吃饭，好在有个生态保护组织对他有长期小额资助，这傻……他才能活下去，所以我催你来是帮他把产权文件补齐，否则他马上会被收回资格然后流落街头。”
聊到Diego的时候，夏布丁觉得他语速变得飞快，情绪突然起了微妙的波动，夏布丁问萧槐：“Diego不是给你家看岛吗？没有工资？”
萧槐摸摸鼻子：“早年有，我外公去世之后，他们就不肯要了，说自己打零工种菜也能活，可能因为我外公救过他们，具体我也不很清楚。“
有些人的信仰很庄重，世代相传不可撼动。
第二天一早，他们坐酒店的船去阿约拉港。船靠码头的时候天刚亮，海上起了薄雾，码头上远远有个高个子年轻人在挥手，靠近夏布丁发现是个非常帅气开朗的黑皮小伙，笑容腼腆。他见到萧槐和夏布丁的第一眼，就先远远鞠了一躬，说了串又长又密的西班牙语，夏布丁没听懂，但吓一大跳，赶紧回去把萧槐给他准备的itour戴上。
他发现Ricardo在边上面色不佳，也不知道Diego和他是不是真认识，这两人一个像是不敢，一个像是不想有交集。
作者有话说：
嘿嘿吸溜，黑白配。
第58章 月色与海浪
现场氛围古怪，萧槐把Diego拉到边上交接细节，夏布丁得空在旁边看码头岛民切鱼。
这些岛民大多世代捕鱼为生，肤色黝黑胜过Diego的巧克力色，他把鱼头鱼骨切下剔除丢一边，鱼皮整张揭下来搭在案板上。鱼摊周围已经有一群嗷嗷待哺的早市客人����鹈鹕在摊子边上来回踱步；军舰鸟站在渔民身边的栏杆上，翅膀半张半合，几次想把脑袋伸过去，被渔民用身体挡住；好几次海狮爬上岸，乖乖到摊子前排队，等急了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
“它妈妈不要它了，”渔民把切剩的边角料丢过去，用下巴指了指小海狮，“它刚出生就被抛弃，母海狮没经验，不知道该怎么养孩子，它就来我们摊上，我用鱼皮把它喂大的。”
渔民拿了块鱼肉勾引其他鸟，醍醐随着他的手势摆动脖子和头，从左到右从前到后，合奏出一支晨间交响乐。
那头萧槐检查了Diego的渔船，发现设备过于简陋，需要洗澡只能依靠淋浴袋，也没什么合适的休息地方，他决定临时在码头管理处租一艘船，起码得有卫生间和淡水箱。他弄了艘中型的双层渔船，上层是驾驶台和露天甲板，下层有两个小船舱，每个都配有床和小桌子，船尾是个带遮阳篷的休息区，船舱过道是浴室，厨房在驾驶台后面，炉灶和基本设备一应俱全。
他们又在码头补充了点装备，包括淡水和其他常用食物、药品、油、火柴，Diego检查了他们的毯子和睡袋，把自己随身携带的零食给他们分了，夏布丁看到他包里掉出一大盒包装精美还打着蝴蝶结的巧克力，Diego动作迅速地把他塞回去，棕色的面庞像被过度暴晒似的微微发红。
他说：“岛上条件艰苦，我平时住棚屋，来之前打扫过了，如果不想住船上棚屋也能给你们，里面很多物资都有，但基本没有网，找我要靠对讲机。”
交代完事，他磨磨蹭蹭站到Ricardo身边，掏出之前藏在包里的巧克力礼盒，一言不发塞进Ricardo手里，他比美人律师高半个头，不知为何，这会儿低着头老老实实像做错事准备挨罚的小狗。
Ricardo在船尾面朝大海，边拆巧克力边发出重重的“哼”。
船开出阿约拉港之后，Diego和Ricardo两人，一个在船尾掌舵，一个在船头看文件，夏布丁和萧槐被夹在中间，说话都不敢大声。
在夏布丁的已知信息里，这次上日落岛要办的正事都在萧槐那，他需要确认边界，核对登记表上信息，然后在政府的勘验文件上签字，另外可能还需要帮Diego签一份产权人证明。除此之外，他想不出律师有什么上岛的必要性，也许这个铁面阎罗跟来还有其他事，反正他从上船就没怎么说话，冷冰冰看不出高兴还是不高兴，夏布丁有点怕他，想缓和气氛又不敢直接问，只能悄悄和萧槐打听：“你这个律师……他来干什么的？”
可惜萧槐也不知道。
小船速度不快，一只海狮从水里冒出来，奋勇趴上船舷要和夏布丁贴贴，它把湿漉漉的脑袋探进来，鼻子一耸一耸的。夏布丁忍了又忍，实在喜欢，就快速伸手摸了摸它脑袋，海狮发出愉悦短促的叫声，露出肚皮拍打，翻回海里，跟着船游了不多久，再趴上来找夏布丁。
一人一狮就这样玩，直到萧槐拿药过来。
夏布丁十分嫌弃这类蓝莓和黑加仑提取物的药，哪怕它已经被打碎提取制作成容易吞咽的胶囊，一旦在肠胃融化后，还是会有他讨厌的味道返上来。
他假装没看见，仍旧拉着海狮的小手聊天：“你家在哪儿啊，住这附近吗？”海狮不知道，海狮只会拍打鱼鳍。
萧槐举着药和茶杯，在他背后背诵：“多吃绿叶菜、浆果、坚果、全谷物、鱼类……”
夏布丁捂住耳朵：“不听不听和尚念经……”
“Omega-3、维生素D、B族……”
夏布丁受不了大喊：“限制红肉和糖，知道了知道了！”
不要再提醒他少吃肉了。
萧槐把药递到夏布丁手里：“当然如果你真的不喜欢这药，我可以给你换。”
夏布丁燃起了生的希望，萧槐示意他把药吞下，然后说：“换新鲜莓果，蓝莓、黑加仑或者别的，你选。”
愤怒的夏布丁扁扁地走开了，顺便把海狮推回海里。萧槐笑着把他扯回怀里，翻出黑巧克力一半衔在嘴里一半喂给夏布丁，这才平息了老婆的怒火。
船上的午饭比较简单，Diego自带饭团和罐头，但额外给老板准备了鸡肉和牛排，萧槐把他之前海钓上来的金枪鱼和鸡排下锅混着黄油煎，散发出浓郁醇厚的香味。
夏布丁跟着萧槐也学了会儿海钓，但他太急了，看有鱼上来就手忙脚乱地收线，最后线也断了鱼也跑了，试过两次，夏布丁放弃，他觉得还是自己在小河里徒手摸鱼的技术高超。
Diego向萧槐讨教烹饪方法，兴致勃勃复刻了一些投喂Ricardo，两人在船尾用餐，看起来氛围有所缓和。
夏布丁偷了萧槐一大块鸡肉，问他：“Diego和你刚做饭的时候聊什么了？我看他看我好几次。”
萧槐下巴一指：“戒指。”
“什么戒指？”
“我们手上戴的这个，他问多少钱，哪里买的，还问你的手链，他说他来之前一直以为你是位女士。”萧槐又切了点金枪鱼喂给夏布丁。
虽然惊讶但Diego好像对此接受良好，夏布丁灵光一现忽然想到什么：“我有个大胆猜测，他和律师，也那个什么！“
小夏同志弯弯两手大拇指对一块。
夏布丁对自己的聪明才智很骄傲，以前他对恋爱一窍不通，自从和萧槐在一起后就敏感多了。
萧槐把他下巴掰过来：“心里知道就行，别老盯着人家看。”
上日落岛的时候临近下午，野岛一望无际，灰褐色的火山岩从岸边到高地，除了偶尔有些灌木和不知名的绿植外，这岛看上去几乎空荡荡的，只有海鬣蜥密密麻麻趴在礁石上，很是惬意。
夏布丁觉得自己像是穿到了很多年后的末世，突然被系统带入生存游戏，萧槐看他变换莫测的表情，就知道这脑瓜不知道又在转什么。
几人合力把物资从船上运下来，棚屋在岛的背风面，木头搭的小屋，设施简陋门都没上锁，打开里面一股咸湿的海风味，好歹是有桌椅和发电机，日常还有块太阳能板帮忙。
Diego应该是提前来清理过了，床铺看着很干净温暖，铁皮箱子充当床头柜，上面竟然还用小杯子插着三支不知名小野花。
看客人盯着花稀奇，他挠挠头连杯子一块塞进Ricardo的手里：“不知道什么花，昨天来看到它长在岩石缝里。”
生命力旺盛，在美人白皙的手里相得益彰，Ricardo骂他：“那你摘下干什么，蠢货。”
Diego支支吾吾：“送，送你。”
两人都闹了个大红脸。
萧槐拉着夏布丁悄悄溜出门，夏布丁重复刚才偷来的西班牙语：“蠢货！”被萧槐一个爆栗揍脑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