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夏正年轻
池聿从外面进来，他换了套浅色睡衣，不再是垂感极佳的材质，这套看上去更柔软，感觉上也更容易亲近。
他刚洗完澡不久，周身的湿气里充盈着淡淡的香味。他走到桌边，把手里的水杯放下。
看出池聿有话要说，柏林暂停课程，就着盘腿的姿势目光转向他。
池聿叩叩桌面低头，对着他坐的椅子挑了下眉问：“桌椅用着怎么样？”
之前池聿自己住，家里几个房间，只有主卧的陈设齐全，柏林住的侧卧只有一张装饰用的窄桌。
家里书房池聿经常要用，里面摆的都是他的文件，柏林回去大多数时候都只能在餐桌学习。
所以上次去家具城给柏林校外住房买完桌椅后，池聿回去又量了量侧卧的空间，重新找人定了套桌椅。
“好用。”柏林这次回来，惊喜地发现他的房间多了套学习用的桌椅，“你给我买的那一套也好用。”
“方便学习就行。”
池聿扫一眼他立在桌面的平板，转过来倚在桌沿，略略俯视他：“下载游戏了吗？”
“没有。”柏林把平板递给他，意思是让他检查。
少年镇静自若，看起来脸不红心不跳，一般这种情况家长也就不会再起疑，但池聿反其道而行，和人四目相对，接过平板点开app store。
池聿重点查他有没有隐藏起来的app，翻了一会儿确实没发现异常。
他把平板递回去，“不是杜绝你玩游戏，是我没办法在你身边待着，担心你没有自制力，不过你要是真打算糊弄我，我大概也没办法。”
“我不会骗你。”柏林没有被怀疑后的不开心，他仰头认真地说，“我明白这个读书的机会有多难得。”
池聿看了眼别处，有些冷淡地点点头，想起另外一件需要叮嘱的事情：“明天和同学出去玩，在花钱方面不要表现得太斤斤计较，只要不是太贵，或者很明显是智商税的东西，其他同学提议体验，你就跟着一起。”
“换句话说就是，既然出去玩，体验感是第一位的，好吃的好喝的，有纪念意义的小玩意，同学买你也跟着买，不然消费观念差距太大，下次他们出去玩可能就不带你了。”
“我知道你以前的花钱习惯，但是现在和以前不一样。”池聿点醒他，“听懂没有？”
柏林仰脸看着他没说话，半响，似乎还想就省钱观念挣扎一下：“哪里不一样？”
“你现在有我。”池聿大言不惭道，“一个不缺钱的监护人，我让你花你就花。”
柏林眼睛瞬间弯出弧度，池聿眼角也有隐隐笑意，他端着杯子离开，临走特地说：“帮你把房间门关上了。”
柏林转过身，下巴枕在椅靠上，望着门缝里的严合的锁。
他并没有忘记关门。
家里的隔音太好，所以他是故意的，他喜欢在学习的时候，还能时不时听见池聿存在的声音。
学完习，柏林收起平板，拿起床头的手机准备定闹钟，点开看到群里不断地弹出新消息。
除此之外，还有一条支付宝的到账通知。
时间是一个小时前，应该是池聿跟他说完那番话，出去后给他转的。
群里整整热聊了一个多小时，柏林点进去，并不好奇他们聊了什么，只回复了关清禾最初的那条集合提醒。
付璃：@柏林 你终于出现了，干嘛去了？
柏林：学习
付璃：你还会干点别的吗？
柏林：跟我哥聊天
周嘉：你和你哥能聊一起去啊？我跟我哥只能说三句话，超过三句话就想断绝关系
柏林：我跟我哥本来也不是亲的
周嘉：所以我更好奇了，你俩都不是亲的，居然关系比亲的还好
柏林盯着那句话，不知道要怎么回复。
柏林：睡觉了
发完这条消息，柏林把手机调成睡眠模式，躺在床上，拉过杯子望着头顶发呆。
他在想，他和池聿关系算好吗？比有血缘的还好吗？那这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他想让别人看出他和池聿亲近，但又不想让别人定义他们是有血缘的那种亲近。
另一间卧室里的池聿也没什么睡意。
从柏林房间出来，他越想越觉得自己对柏林很矛盾。比如他看到柏林在茶几学习、用手机看课程讲解、看书的床头灯不够明亮，他的第一反应是全部换掉，但提供完丰富的物质条件后，他又开始担心柏林不听他的话，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学坏。
从一开始把柏林带回来，章延云评价他是‘揠苗助长’的完全放养式，到现在他浑然不知间想要熟知，甚至插手柏林的方方面面，恨不得他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池聿分不清他到底是是不完全把自己代入了一个家长的角色。
...
新年第一天的冷风飕飕直吹，付璃害怕迟到，早早打了个车到集合地点。
她要风度不要温度，短款羊毛大衣，里面一件驼色高领针织衫，下面一条单羊绒直筒裤，在风里瑟瑟发抖，连忙找了个小商店进去待着。
柏林和关清禾从地铁走过去，看仿古风门的玻璃里，有人冲他们俩大幅度地招手。
关清禾一进去，难以置信地对着她的穿搭发出质问：“今天这个温度你就穿这个？！”
付璃撇撇嘴，“我看气温不算太低，哪儿知道风这么大。”
关清禾扶额：“祖宗，榆京冬天的气温不可信，风能把人吹走。”
付璃凑到柏林身边，惨兮兮地撒娇：“柏林，我好冷～”
柏林爱莫能助，“要不你让家里人送件衣服过来？”
付璃眨眨眼，故意羞涩地建议：“那多慢呀，你羽绒服这么厚，要不要拉开我们两个一起穿？”
“一、一起穿？”依柏林对数学题的分析理解力，不足以理解她这句话。
付璃哼哼道：“就是你把拉链拉开，我们两个抱在一起，帮我取暖...”
柏林震惊了，他脸颊微红，表情愠怒，甚至有点咬牙切齿，“你-疯-了？”
商店有前来买梨汤的顾客，边付款边往这边看，露出看到学生打闹，被可爱到的笑意。
付璃哈哈大笑，撅嘴道歉：“闹着玩嘛，你不喜欢我下次不说了。”
关清禾无语至极，把她牵到一边说：“好了，不要再和柏林开玩笑了，时间还早，你在这里等我。”
很快，关清禾从综合商店回来，拖着付璃去旁边的公共卫生间，穿她刚帮人买回来的秋裤。
周嘉堵在路上，大概还要二十分钟，其余的人都到齐了，挤在商店后面的小桌旁。
林睿还奇怪付璃怎么没凑去柏林那里，其实他每次还挺喜欢看付璃逗柏林的。
柏林手机横屏，好像在看视频，他走过去，探头看清楚是什么后，立马头晕眼发黑地退回去。
就这一会儿空闲时间，柏林居然还在看英语阅读。
但其实准确来说，柏林是在看物理题，他最近找了些全国物理竞赛题目，凭心而论，有些题目还是很刁钻的，他没怎么接触过，不过解这种题，对柏林来说也很上瘾。
看完舞台剧出来，街边有卖糖葫芦的，付璃眼前一亮，“我要吃糖葫芦。”
周嘉长智齿，没有吃，其他人人手一根糖葫芦。
柏林捏着竹签，盯着颗颗饱满，裹着糖衣的山楂，在后面街景的衬托下，这抹红像跃然而来的冬日点缀。
骑着自行车的行人从路边过，有轨公交车在减速带颠簸，胡同口迎面而过的大妈闲聊问候，那些他曾在电视上看过的首都风貌，这一刻都变为将他框在其间的现实。
参观完国家图书馆，柏林意犹未尽，吃完饭还在问关清禾还有没有类似的景点。
关清禾说那可多了，一一给他罗列，还说以后放假，有时间可以一起去。
周嘉和林睿打车回去，关清禾、付璃和柏林家在同一方向。
付璃和关清禾要去打卡一家甜品店，店的位置正好在柏林家附近，三个人在同一站下车。
付璃老实不了多会儿，没事就爱逗柏林，她边走边用肩膀挤柏林。柏林往旁边挪一点，她就挤过去一点，像猫抓老鼠，硬生生把柏林逼到两旁的商店台阶上。
天色早早昏暗，两旁的路灯漫出黄色的光线，直射在花坛里的积雪上，少女叽叽喳喳，柏林知道她没有过分的意思，却还是一再地避开。
他掀开帽檐，被烦得刚要说话，结果先看到不远处理发店门口的人。
池聿黑色大衣敞开，里面是立领毛衣，搭配颜色和谐的休闲西裤，刚修剪完的头发利落有型，很强的距离感，面无表情地看向这边。
柏林心猛地一跳。
付璃肩膀撞了个空，抬头看柏林略显慌张地离她一米远，“你跑那么远干什么？”
“我先回家了。”柏林说完转身，跑下台阶，在飞速车流中穿过，快步走向小区。
小区冬日仅存的常青树后，柏林走出来，小声喊他：“池聿哥。”
池聿倒也不意外他在这里，给了他一个极淡的眼神：“谈恋爱了？”
“没有。”柏林否认，“只是同学，不过她喜欢开玩笑，我跟她没有什么。”
融化的雪渗进土壤，散发出冷冽的特殊气味，走过一栋单元楼，池聿说：“不让你谈恋爱是因为你还太小，有些事情的分寸你把握不住。不要觉得我传统或者封建，总之你在我这里一天，就归我管一天。”
柏林闷闷地说：“真的没有谈。”
这话听着有点儿弦外音，池聿缓了缓脚步，落在他后面一步的距离，语气温和了点：“有喜欢的人了？”
穿着厚厚羽绒服的柏林身体一僵，他吞了下喉结，转头望着池聿，他想否认，可一旦错过最佳解释时间，再说什么都会变成狡辩。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电梯，池聿从轿厢壁上打量他，莫名觉得心烦，随后沉默着移开视线。
家里气氛前所未有的僵，柏林快速冲了个澡，之后就窝在侧卧，第二天池聿赖了会儿床，起来没在家看到人。
手机上倒是有条消息。
柏林：我去国家图书馆学习了，晚上回来
第27章 三厘米
柏林在国家图书馆泡了两天，下午也没回去，直接从国图坐地铁回学校。
另一边，池聿也没精力再费口舌，就那天多说了几句，连重话都没有，他还敢怄气。
池聿好一段时间没管他。周五，他在支行开周例会，中途手机响了下。
他抬抬手指，示意汇报员工继续，抽空看了眼消息。
是学生家长群的通知，班主任发布期末考试的时间安排，并强调考前会有三天的自由复习时间，但考虑到安全问题，若有学生要回家，需要群内家长签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