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夏正年轻
第28章 枕腿
寒假第一天，丝毫不见柏林松懈，闹钟时间都没调，六点准时响起。
池聿还在睡觉，柏林害怕吵醒他，就没去卫生间洗漱，起来揉了揉眼睛，坐在书桌前看化学知识点。
窗外天光半明半暗，灰蓝慢慢退去，朝霞渲染，慢慢开始有车辆经过的声音。
池聿从卧室出来，意识还迷离着，进浴室准备冲澡，看到某个小孩精神奕奕地站在门口。
刚苏醒的嗓音沙哑，池聿问：“要用洗手间？”
柏林摇头，问他：“你在家吃早饭吗，我做三明治。”
池聿想了下，边关门边说：“你做吧，我拿车上吃。”
浴室响起哗啦水声，柏林先把牛奶和吐司热上，然后再着手准备其他。
池聿冲完澡去换衣服，又简单地抓了抓头发，出来看柏林在洗手间洗漱。
柏林嘴里满是泡沫，吐字不清：“池聿哥，早饭我给你装好放在玄关了。”
池聿正低头扣腕表，顺带看了眼时间，走到客厅又折返回来，对着弯腰洗脸的人说：“今晚我早点下班，接你去我爸妈那儿过小年，我估计吃完饭他们肯定不会再让你回来住，所以你抽时间收拾几件换洗衣服，晚上带着。”
“好。”
少年直起腰，脸上的水珠滚落，到颌骨下方，池聿看清那里有颗小痣。
家里没有其他人，柏林洗漱完没换衣服，回卧室拿上手机，晃去餐厅吃早饭。
他坐下，咬了口三明治边角料，点开许久没点开的单词背诵软件，开始背单词。
浴室门关着，里面的烘干机发出细微噪音，扫地机器人从落灰的角落出发，柏林屏蔽周围的一切，坐在桌前写数学模拟卷。
吃完午饭，和周嘉几个人的小群突然热闹起来。
几个人都刚睡醒，在群里分享昨天夜里的游戏战绩截图，聊得热火朝天。
林睿：@柏林 前两天不是说打游戏嘛，今天我和周嘉带你，有时间吗？
谨遵池聿劳逸结合要求的柏林，彼时正歪在沙发上看电影，他找了部情节并不深奥复杂，句式和用词都相对简单的电影，加上是全英字幕，很适合练习听力。
柏林：在看电影
柏林：明天吧
周嘉：妈呀，你终于肯在假期不学习了
林睿：什么电影？
柏林对着电视屏幕拍了张发过去。
林睿：全英字幕？
柏林：嗯
周嘉：你能看懂吗？
柏林：只能看懂一部分
周嘉：那为啥不找双语的？
柏林：练练听力，顺便学点生词
消息发出去超过两分钟，无法撤回，周嘉引用那句听到柏林在看电影后的回复：我收回这句话
柏林怀抱抱枕，聚精会神地盯着电视屏幕，结束后，他伸手捡起沙发那头的手机。
池聿半小时前给他发了条消息。
池聿哥：衣服收拾了吗？
柏林：嗯
柏林：我刚刚在看电影
池聿哥：我知道
柏林：你怎么知道？
池聿发过来一张截图。
画面里，他躺在沙发上，单手撑着脑袋，怀里抱着一个抱枕，曲起的那条腿也压着一个抱枕，白色短袖卷起一截，露出窄细的腰，姿态显得放松又惬意。
有尴尬，但更多的是诧异，柏林抬头，看向这个视角拍摄的方向，发现有一台监控。
不知道是以前就有，还是池聿刚安装的。
像是能读到他的心声，池聿抽空发来解释。
池聿哥：这个在你来榆京前就有，可能你没有发现
柏林悄悄侧身观察那台监控，不太自在地换了个端正坐姿，好像这一举动又被捕捉到。
池聿哥：平时家里没人，装监控是为了安全，你在家要觉得不舒服可以把电源关掉
柏林：没事，不用关
池聿哥：我也不怎么看，不用拘谨
柏林又放大那张截图，心想不怎么看，结果一看就看到他这幅模样。
柏林：要帮你收拾换洗衣服吗？
池聿哥：不用
过了会儿，少年回过来一个‘哦’字。
会上，池聿没精力细琢磨，会后他回到办公室，越看越能咂摸出一股失落感。
池聿哥：我爸妈那里有我的换洗衣服
柏林：好的
同样是知晓，这次回复就明显要雀跃很多。
...
六点前后，池聿从行长办公室出来，途径办公区，一改往常的刻薄冷淡，温声叮嘱大家早点回去。
在此起的‘好的，池行’中，池聿转身下楼。
他拉开车门，装早饭的餐盒静静地放在副驾驶，旁边还有小半瓶没来得及喝完的牛奶。
池聿哥：半小时左右到小区门口
隔了十分钟左右，柏林回他：好
经过最后一个十字路口，池聿看到柏林已经等在他常临时停车的位置。
柏林单肩挎着书包，身上还是那件三合一重逢外套，寒风鼓吹中，他扣着帽子，两端的魔术贴紧紧黏着，只露出力挺的鼻梁，和一双情绪不明，如冷雾般的漂亮眼睛。
车内温度适宜，柏林揭开帽子的魔术贴，用手抓了抓凌乱的发顶，鼻尖的微红慢慢消失。
池聿不自觉盯了他几秒。
寒假正逢旅游高峰期，又正好经过一个文化街，游客出入口都紧邻马路，半条路堵得水泄不通。
柏林趴在车窗上，百无聊赖，池聿转头看他，发现他突然昂了下头，像是发现了感兴趣的事情。
视线追出去，一个推着插满糖葫芦的大爷停在游客中间。
池聿瞥了眼，又看了看前面的车流，轻笑了声：“这附近不让停车，一会儿到前面找地方停，带你去小吃街转转。”
柏林犹豫，“池老师和章阿姨还在等我们回去吃饭。”
池聿不在意，“晚一点吃也没关系。”
晚饭备好，听到开门声，章延云从厨房出来，掩饰不住的开心喜悦：“大朋友小朋友终于到家了。”
池聿和章延云说话，柏林喊了声‘章阿姨’，在池聿身后换鞋进去。
章延云瞥到他手里剩下的半根糖葫芦，语气有点微微变，“怎么买糖葫芦吃了。”
听出她的话外音，池聿‘啧’了声，“我给他买的，你想说就说我。”
“好好好。”章延云真是怕了他，“我这不是怕他一会儿吃不下晚饭嘛，又没说什么，你怎么跟个炮仗一样，一点就着。”
池政和从阳台侧门进来，把章延云让他摘的白菜放下，换鞋进客厅，望着柏林笑呵呵道：“快去洗手，准备开饭。”
阖家团圆，池聿特地带了瓶红酒，饭前打开放在旁边，倒酒时，池政和问柏林：“柏林尝一口吗？”
桌上其他三个杯子都倒了红酒，柏林看了眼手边的空杯子和专门给他拧开的橙汁，又看了眼池聿。
池聿看穿他的想法，不情不愿的妥协道，“今晚破例，想喝就喝一点。”
章延云开口替人说话，“不要紧，尝一点点，反正明天也不上课，可以多睡会儿。”
池家聚餐没人多说闲话，举杯碰完杯，就开始边吃边聊闲天，柏林趁其他人不注意，尝了一小口红酒，回旋醇厚香气的酒液从他口腔里滑入。
好苦。和初次尝冰美式一样。
柏林抿紧双唇，拧着眉吞下苦酒，颇为怀疑地探头，从杯口往里看，难以相信居然这么难喝。
倒都倒了，还是他自己要喝的，硬着头皮也要喝完。
柏林想着，不动声色地放下酒杯，吃碗里章延云给他挑出来的大鸡腿。
年前支行忙，池聿有一阵没回来吃饭，饭桌上能聊得就格外多，客厅里电视放着节目当背景音，旁边池政和夫妇正在说家常，池聿拿过醒酒容器，又倒了半杯。
脑袋被人弹了下，柏林抬起头，看池聿微醺的随意笑问：“不跟我碰一个？”
没等柏林去端酒杯，池聿酒杯送过来，对着他额头故意碰了下，“这就算碰了。”
他指节修长，皮肤泛着冷调的白，托着透亮酒杯里的红色液体，送到唇边微微倾斜喝了一口。
柏林稀里糊涂地摸了下被他酒杯碰过的额头。
他没喝过红酒，章延云怕他喝太多夜里不舒服，拿了瓶雪碧兑到他酒杯里。
就算是这样，柏林还是喝得晕乎乎的，饭后趴在沙发上，茫然地望着电视屏幕。
池聿换了套家居服，注意到沙发上的人，走过去俯身摸了下他额头。
柏林思绪恍惚，动作也迟钝，抬头看了眼放在他面前的那杯温水。
脑袋上方的沙发下限，有人在他身旁坐下，有和他身上一模一样的酒味，也有清晰又熟悉的香水味。
柏林难以抗拒这个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