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夏正年轻
池聿去翻车里的烟盒，他这阵子抽得勤，刚买的烟没两天就空盒了。他抓着空烟盒，捏成皱巴巴的一团丢在副驾驶，拿车里的备用钥匙推车门下车。
钥匙串上的小兔子挂件勾住安全带，往回弹了下，垂下来悠悠哒哒地晃动。
池聿眼神定了下，不自觉放慢关车门的动作，他锁上车，往电梯走的途中，低头捏捏小兔子的肚子。
挂件反复清洗，表层的绒毛有些软塌，脸颊腮红的颜色也褪得差不多，看着很陈旧。
刚进门换鞋，章延云的微信弹出来，问他到家没有，明天中午记得回去吃饭。
池聿顺势站在玄关回她，随后把手机插上充电，拿睡衣去浴室洗澡。
墙上的指针指向新的一年，池聿却一点困意都没有，他出来拔充电的手机，在没开灯的客厅里，被垃圾桶绊了一脚。
里面的碎纸和碎塑料还有咖啡液撒出来，池聿烦躁地扶了下额，捡起大片垃圾，又启动扫地机器人。
回卧室经过浴室，池聿伸手关灯，突然发现里面说不上来的乱。换下的衣服堆在脏衣篓里，淋浴间的玻璃水渍飞溅，地板也粘着几根头发，架子上的洗浴用品横七竖八...
其实保洁阿姨会定期会上门清理，但不知道为什么，池聿总觉得东西归置得很乱，就算不乱，他也感觉不顺手。
池聿关上灯，眼不见心不烦。
这一觉睡到第二天十点，池聿被章女士的电话吵醒，他摸过床头的手机，开着免提扔在枕头边，鼻音浓重，嗓音沙哑地‘喂’了声。
“你起来没有？”
“马上。”池聿含糊，“一会儿出发给你发消息。”
“别磨蹭，柏林回来了，你也快点开车过来。”章延云听起来心情不错，念叨他，“这一年多不是你没时间，就是他学校有事，我知道你们俩私下会见面吃饭，但总归是好久没在家一起吃饭了，所以赶快过来。”
池聿睁开眼睛，迷蒙的睡意瞬间消失，他坐起来，抓了抓头发，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话。
半晌，他淡淡道：“他什么时候回去的？”
“也刚到一会儿。”章延云不跟他废话，“你快起床洗漱，有什么话回来聊。”
挂断电话，池聿坐在床边，双手撑在身体两侧，突觉有些好笑。
他和柏林之间闹僵成这样，章延云他们却浑然不觉。
其实这一年半，池聿经常回去吃饭，柏林也是，甚至有几次还留下过夜，但两人却从来没有碰过面，不是事先约定好，而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比如池聿只有周末有时间，所以柏林周末从来不回去，他只在周中没课的中午回去。逢年过节，或是池政和夫妇生日，柏林料定池聿不会缺席，所以他选择邮寄礼物，再给章延云打电话，撒娇卖乖的语气，说学校事情太多，过两天再回去。
他现在是A大的天子骄子，上课之余还有很多竞赛要参加，课余时间紧张，有时也是合情合理的事情，所以池政和他们也从来不怀疑。
除此之外，柏林不仅会撒娇，他还会撒谎，骗章延云他和池聿私下见面。
也许是知道池聿会帮忙圆谎，不会拆穿，柏林编那些子虚乌有的见面越来越随便。
上周池聿回去，章延云还问他中午和柏林吃饭，看柏林感冒有没有好一点。
池聿若无其事地喝了口汤，咬牙切齿地说他好得很，回过味后心里又隐隐的酸涩。
秋冬换季流感肆虐，办公室里好多同事发烧，不知道这傻小子到底好没好。
...
路况还算通畅，半小时左右到，池聿在一处十字路口停下，望着信号灯的倒数。
挡风玻璃映出他无情无绪的脸，信号灯变绿，他发动车子，在前方不远处挑头，找了个位置停车。
池聿下车去了趟便利店，回来靠在车身旁撕开烟盒，抖出一根烟咬住。
期间章延云又发消息，问他出发没有，几点能到。
池聿没回，抽完那根烟，他垂首打字，余光瞥到非机动车道骑过去一辆车。
回到车上，池聿删掉输入好的回复，给章延云打电话，说临时处理点工作，晚点过去。
池聿调头漫无目的往前开，他不知道去哪，但也没想好要不要回去。
那辆卖糖葫芦的自行车被行人拦住，池聿就近停车，下去买了两根山楂的糖葫芦。
下一个信号灯前，池聿手机屏幕亮了下，他点开，是章延云的消息，告诉他柏林学校有事回去了，下周再回来。
过了信号灯左转是另一条回去的路线，池聿起初没注意，开过路口的时候才注意到。
他转头看了眼放在副驾驶的糖葫芦，苦涩地扯了下嘴角，拿起来扔到后座。他以为他没有想好要不要回去，其实也可能早就做好了决定。
他想回去的，他也想见柏林，不然他昨晚不会临时起意绕去明华东路。
更何况昨晚也不是他第一次绕过去。
池聿到的时候，兰姨正在端菜，池政和夫妇在客厅聊天，桌上摆着好多盒礼品。
“忙完了？”章延云招手，让他过去坐，撑开柏林给她新买的羊绒披肩，“怎么样，好不好看？”
池聿扫了眼桌面，故意不指名道姓地问：“刚拿回来的？”
“柏林刚走没多会儿，你碰到没有？”
“没有。”
“这孩子就像鸟，大了四处飞，回窝的时间越来越少。”章延云感慨，又喜上眉梢地介绍，“柏林给我和你爸买了两个按摩仪，又能按摩肩颈又能按摩腰背，这桌子上都是他买的，还给兰姨也带了礼物。”
“说的好像我没给你们买过一样。”池聿摆弄那一堆礼物，不是按摩仪，就是保健品，还有几盒木糖醇的糕点，全是给中老年人准备的。
搞得这个家好像只有中老年人一样。
“你工作了才买。”章延云撇嘴，披上新披肩，低头爱惜地整理，“人家柏林刚上大学就知道孝顺我跟你爸。”
“再孝顺你也不能把他当亲儿子。”池聿语气不明，冷脸丢下糕点盒。
“你还做上我的主了。”章延云偏和他反着来，“柏林就是我亲儿子，你别看他现在不管我叫妈，等他将来结婚敬茶，照样跟他老婆改口管我喊妈。”
池聿不悦皱眉，动了动嘴唇，回呛她：“他跟你说他要结婚了？！”
“这还用说？”章延云呛他，“他不结婚难道学你打光棍，打到三十几岁？他要真敢那样，你看我揍不揍他！”
这时兰姨也附和，“柏林上大学了，也该谈恋爱了，要是跟你一样只专注事业，那岂不是又让你妈操心，不过我看他不像是死板的性格，这嘴甜得要命，肯定招女孩子喜欢。”
她们越说，池聿脸色越沉，眼神暗暗，一副谁欠他几百万的模样。
说到这里，章延云摘下披肩叠好，打趣他没有当哥的样子：“人家柏林说给你买的礼物，寄到你家了，你收了人家的礼物，怎么还背后说人家坏话。”
收到个屁的礼物，一针一线都没看见他的。
...
节后很快进入工作状态，下属敲开池聿办公室的人，询问他现在有没有时间，有个客户的拜访时间有些变动。
“客户公司地址在明华东路？”正常来说，客户开户都会选择就近行。明华支行离客户不远，虽然行里没有明确禁止撬客户，但池聿听他说完，还多问了句。
“对。”
“你有客群关系？”
“没有。”下属说，“是跑了好几次才聊下来，客户之前没有在我们行开过账户，这次是想进波款。”
池聿看了眼日程安排，点头答应下来。
当天下午三点，池聿陪下属去明华东路，拜访这次融资的公司。
公司的财总出来接待，迎他们去会议室，说一会儿法人也过来。
池聿走在前面，穿过办公区，听财总介绍公司的运营情况，真假参半。
池聿没开口，大多是身旁的下属附和，几个人走到其中一间会议室，财总拧开门，顺手开灯，对面的墙上突然打出一个身影轮廓。
依据那道轮廓，能看出这人坐在椅子上，仰头后靠正在睡觉，被刺眼灯光吵醒后，缓缓坐直身体，低下头揉了揉后颈。
“柏林你怎么在这儿？”财总不算意外，笑着问了句，转头和人解释，“这是我们公司的实习生。”
“跟寻风哥从实验室回来有点困，进来睡一会儿。”椅子上的人起身，露出歉意的笑。
他余光晃了下，没正面看过来，伸手挽上冲锋衣，跃过他们走出会议室，顺道帮他们关上门。
池聿站在几人中央，视线追着他出去，只是至始至终没有等来回望。
就好像柏林根本不认识他
等人出去，池聿身旁的下属揶揄了句：“看来这实习生有点能耐，上班时间还敢明目张胆地摸鱼睡觉。”
财总笑，端来两杯水放下：“A大x班的，确实聪明，不过才大二，也不算正式的实习生，跟着我们其中一个老板过来学习。”
这番话有含义，下属立刻明白大概是关系户，没再多嘴说什么，直接进入正题。
池聿见客户聊事，很少会像今天这样心不在焉，他偶尔接下几句笑笑，更多的时间是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往外看。
聊完接近四点半，会议室门打开，财总送池聿他们出来，撞见在落地窗前聊天的蒋寻风和柏林。
她赶忙介绍：“这是我们另一位合伙人，蒋总。”
蒋寻风知道开户行行长过来的事情，他走过来，同池聿伸出手，“池行长，您好。”
池聿扫了眼他伸过来的手，视线继而往上，落在他身后人的脸上。
柏林撕开面包的包装袋，没关注这边。
蒋寻风手在半空悬了一会儿，似乎有些尴尬，在落下的瞬间，池聿抬手握住，“幸会，蒋总。”
“幸会幸会，刚刚有点事情耽搁，这次没跟池行长细聊，下次有机会我再跟老吴去您支行拜访。”蒋寻风指了下财总，客套官方地说了几句。
池聿不接他的话茬，就那么双手抄在西裤里，静静地望着窗边的人。
对方也不自找没趣，冲财总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好好接待，便又走回窗边。
蒋寻风拿出袋里的咖啡，插上吸管放在柏林手边，小声问他，“他怎么一直看你，你们认识？”
柏林静静站在那里，看着落地玻璃，咬了口面包，他舔掉嘴角的奶油，没什么波动地说：“你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我上学的事情吗？”
蒋寻风一下子回想起来，站在他身边的柏林端起他刚刚递过来的咖啡喝了口。
财总带下属参观公司，池聿站在办公区一角，眸底晦暗地盯着两人。
这人到底他妈的是谁，柏林跟这个人很熟吗？什么叫之前和他说过，说过什么？否认认识自己？还是不愿意在外面承认他们有关系？
柏林这么爱跟别人聊这些了？还有他不是不喝美式吗？以前哪次做咖啡他都不喝，怎么这人给他买的他就喝？又便宜又劣质的咖啡豆他怎么咽得下去？
从前被他捏下脸都躲，现在和那人面对面站着，距离不超过一臂，也不见柏林有什么不自在。
下一秒，池聿瞥见柏林冲那个蒋什么笑了下，心里顿时涌上一股恼火。
第52章 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