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夏正年轻
章延云披着他给买的披肩，被他管着心里也高兴，嗔他：“你怎么还信兰姨，她告瞎状。”
池聿那张嘴又毒又硬，章延云哪体会过这种温情，顿时理解了旁人说的‘贴心小棉袄’，她跟柏林说：“我可都按照你叮嘱，每天就吃两块。”
柏林笑，“以后我每次回来都检查，数一数。”
章延云让他哄得找不着北，跟着笑，又顺着他的话夸张道：“看来你还是不相信我。”
母慈子孝的两人走来客厅，池聿自觉挪到边上，抬手调节电视音量，感觉身旁的沙发下陷，他余光转了下，柏林在他这侧坐下。
他刚刚系着围裙，池聿没注意，这会儿解掉围裙，池聿看清他身上的毛衣，不是早上出门的那件。
肩膀处不怎么合身，袖口因为有些长，也卷上去了两折，还隐隐约约有股男士香水味。
那股香水味不算浓，应该是日常喷的次数多，所以毛衣上残留了比较明显的香调。
这不是柏林的衣服。
池聿想起跟下属去聊融资那次，那个姓蒋的当时跟他握手，用的似乎就是这款男士香水。
柏林去那个姓蒋的公司实习，晚上回来还换了件他的毛衣想到这里，池聿表情微变，抓遥控器的手不自觉攥紧。
餐桌上，池聿始终没接话，很安静地吃完撂下筷子，回房间后就再没出来过。
期末的考试周，柏林复习到深夜，他扣上平板，摘掉手腕的电子手表，打开房门出去。
客厅有散漫的光线，是露台那边的灯，柏林穿过走廊，探出一点视线。
池聿面朝夜幕，在露台抽烟。
他洗了澡，穿着家居服，外面加了件开衫，视线低垂下来，一下一下拨弄打火机盖子，看起来心事重重。
柏林退回去，从浴室洗完澡出来，露台的灯关了，空气里漂浮的只有寂然。
明天要回学校，柏林扔下擦头发的浴巾，开始整理专业书，往书包里装。
书包挂在椅子靠背上，拉链大敞，露出里面的东西，他顿了片刻，拿出那瓶治疗扭伤的药酒。
柏林拆掉外面的塑封和纸盒，摸黑走去客厅，打开橱柜找出药箱，把那瓶药酒放进去。
第54章 尺码
池聿手腕疼，昨天周五请假在家休息，连着周末都起得比往常早。
他在浴室洗漱，兰姨以为是柏林，过去隔着门问他是想吃滑蛋还是煎蛋。
吹风机的声音戛然而止，池聿拧开门，黑色发丝顺垂下来，“我吃水煮的。”
兰姨哑然，没想到是他，笑笑说好。
浴室门半敞，池聿对着镜子刮胡子，他凑近抬起下颌，刀头仔仔细细地照顾到每根胡茬。
池聿打了个哈欠，把剃须刀藏回洗手台最上方的柜子里，转身的同时看到脏衣篓里那抹扎眼的棕。
是昨天柏林穿回来的那件毛衣。
池聿抽了张面巾纸，垫在手指和衣服之间，弯腰把那件毛衣拎起来，凑近后，那股香水味越发明显。
池聿皱了下鼻尖，有嫌弃的意味，忍不住心道评价：好差的品味。
像拎烫手山芋一样，池聿作势把衣服丢回脏衣篓，又瞥了眼旁边的垃圾桶，下一秒，他毫不犹豫地松手扔进去。
柏林洗漱完，没回房间换睡衣，就这么顶着惺忪睡眼走去餐桌。
对面的池聿吃得差不多，慢条斯理地喝了口咖啡，他低头，杯沿恰好遮住眼睛，挡住他投去桌对面的视线。
柏林咬了口煎蛋，“兰姨，我昨天那件毛衣好像不能水洗，你到时候清理的时候看一下。”
“毛衣？”兰姨稍微不解，“我没看到脏衣筐里有毛衣呀。”
“没有吗？”柏林陷入回忆，他昨晚洗澡的时候明明把衣服脱在了浴室，打算今天清洗完烘干，找时间送给公司的人力部姐姐。
兰姨摇头，“没有，我刚刚把衣服分类捡出来，没看到你的毛衣，只有一件裤子...”
说着，兰姨走去岛台的收纳盒，拿出来一张小票，“我在你裤子里掏出来一张这个，不知道你还有没有用。”
是昨天在药店买药酒的付款小票，柏林看清后呛了口牛奶，他没打算让池聿知道，就朝兰姨伸手，想拿回来。
池聿送餐盘从厨房出来，快他一步夺过那张小票，还没来得及看，就被放下杯子快步过去的柏林抢走。
池聿冷漠又不满，“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他和池聿之间有股反作用的力，将那根绳子拧得紧绷压抑，你藏我瞒，你往左我往右，弯绕的，拧巴的，谁也不肯先松一部分力。
柏林撕碎小票，扬进垃圾桶，轻飘飘又不甚在意地回他：“没什么。”
碎纸屑飘洒进垃圾桶各角落，池聿目光追随过去，又强制地扭转回来，盯着柏林，不明的探究神情。
吃过饭，柏林把房间和浴室找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蒋寻风那件毛衣。
兰姨也问起得稍晚的池政和夫妇，俩人都说没看到，柏林心想真是奇了怪了，难不成会凭空消失。
擦拭餐桌的兰姨突然想起来，“早上我去浴室拿东西，看到垃圾桶旁边有袋垃圾，我想着一会儿连同厨房的一起收拾，然后池聿换好衣服，说下楼有点事，顺手就帮忙带下去了。”
“是不是衣服掉到垃圾桶里了？”兰姨猜测，过后又觉得不可能，“要是掉到垃圾桶里，池聿肯定会问我，那么大一件衣服，他还能看不见？”
“......”
柏林望了眼池聿的房间，走过去敲门，里面没动静，他又敲了几下，还是没回应。
柏林直接拧开，双手抱胸，靠在门框边，先等他开口讨伐自己不敲门。
不过池聿没开口，他靠坐在阳台的躺椅，脸侧向房间内，腿上摊着一本书，正闭着眼睛，不清楚睡没睡着。
窗外东升的阳光笼罩在他周身，很晃眼，柏林偏了偏眼眸，再看回去，清晰入目的是那双深邃的眼。
池聿接住滑落的书，调整了下坐姿，似乎在等他说明来意。
柏林开门见山，问他：“你的车上午用吗？”
池聿转过去，“怎么了？”
“你要是不用能不能借我开一下，我想去趟商场，买点东西。”
“你会开车？”
“会。”柏林淡定回道，“大一寒假就学会了，你放心，我在学校开过很多次实验室老师的车，在公司也经常开蒋总的车，所以不用担心我刮蹭到你的车。”
池聿怔怔回望他，直到捕捉到某个不想听的名字，皱眉僵过下巴。
“你去商场干什么？”
“去买件衣服。”柏林表情坦荡荡，一五一十地解释，“昨天在公司，同事把沙冰撒到我身上，当时毛衣全湿了，人力部的姐姐担心我着凉，就给我找了件蒋总的衣服让我换...”
缘由说到中间，柏林故意停顿了片刻，若有所思地斜睨他，颇为无奈又只能装糊涂，“但是那件衣服找不到了，别人好心借我穿一下，我弄丢了当然要再买件新的还回去。”
他没给准话，所以柏林又了问一遍：“车方便借我用吗？”
“不方便。”池聿掀开毯子起来，把书放回床头，“我上午要出门，你去哪个商场，我捎你过去。”
“那个品牌附近的商场不知道有没有，如果可能要稍微绕一点。”柏林事先说明。
“哪个品牌？”池聿语气闷闷不乐，显然是不乐意他对姓蒋的关注这么多，“没有就不买了，不还了。”
“一会儿出门再导航。”
柏林转身回房间换衣服，池聿在客厅等。
期间，他走去厨房，扫了眼垃圾桶，不咸不淡地问兰姨：“你早上从柏林口袋里掏出来的是什么小票？”
兰姨困惑，回想后不确定地说：“好像是药店的，我没仔细看。”
“药店？”池聿反应古怪，强行把心底那点捕风捉影的揣测摁下去。
应该不会是他想的那样，柏林解释过，他穿姓蒋的衣服只是偶然突发情况，既然这样，早上为什么要遮遮掩掩，生怕他看见小票内容的表现。
柏林换好衣服，挎着书包出来，撞见池聿站在垃圾桶旁，羊绒衫的袖口已经撸上去，表情再三纠结，恍惚间，柏林以为他要翻垃圾桶。
“走吗？”
冷不防的熟悉嗓音，将池聿深思拉回，他轻咳一声，整理好袖口，挽上大衣和他出门。
好在蒋寻风那件衣服，附近的商场也有线下门店，柏林拉开副驾驶，扣上安全带，没抬头：“就xxx那个商场就可以。”
池聿把大衣扔去副驾驶，木质香水混着衣柜香挂的味道，径直扑向柏林的鼻端，将他嗅觉蒙得彻彻底底。
“......”
柏林将大衣细心折好，捧放在腿面，待车子发动前，他想起来还不知道那件衣服的尺码。
从书包里拿出手机，柏林又觉得周末打扰行政部姐姐不太好，他询问池聿意见：“我要不要给她发消息问问？”
“随你。”池聿说，“只不过不一定能及时收到回复。”
“那要不我直接问蒋总？”柏林斟酌要怎么开口，他垂眼，神色认真又专注。
池聿就看不惯他对姓蒋的这么用心。
下一秒，池聿拿掉他的手机，点开导航，输入品牌线下店，点击开始导航，然后把手机放在中控台上，理直气壮道：“手机借我导航。”
被他抢掉手机，柏林处于状况外，双手保持着捧拿手机的姿势，微微不解地看着他。
“就五公里导什么航？”柏林暗暗戳破他，“你明明知道怎么走。”
“我不知道。”池聿口吻里少见的力证，“我又没陪别人逛过街，商场这些我哪里分得清。”
一句话把柏林噎住，半晌，他不依不饶地翻旧帐，“才一年半就分不清商场了？”
“什么一年半两年的？”
“章姨说你当初没送我去报道，是因为你要陪女朋友逛街吃饭。”
“我什么时候说是我女朋友了？”
“那是你没追上。”
沉默稍许后，池聿嗓音含笑，沉沉的哑调，“没有的事。”
副驾驶的人不接话，望着车窗外，柏林昨晚没睡好，夜里反反复复醒，这会儿车开得四平八稳，轻轻摇动得他犯困。
柏林歪靠向车窗，听见池聿兀自解释那桩子虚乌有的陈芝麻烂谷的事情。
他的呼吸变浅，池聿的声音随之放轻，信号灯前车子滑停，耳畔贴近一阵热息。
池聿托着他的脑袋，帮他调整睡姿，“没有这个人，当初我胡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