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夏正年轻
发热反复上来，柏林混沌不清，脸紧贴着他放在腹部的手臂内侧。半晌，胃里突然抽搐，没有任何征兆，他就这么吐在池聿身上。
怀里人呕了两下，池聿感受到他在抖，空心掌拍他后背，温柔口吻：“没事，吐吧。”
等他吐完，池聿把被子掀开一裹，清理走脏污，脱掉带有污痕的上衣，还不忘轻哄不清醒又自责的病号。
“不要紧，吐出来就舒服了。”池聿剐蹭他的脸颊，换来热毛巾，“胃里还难受吗？”
柏林闭着眼睛摇头。
折腾到后半夜，池聿收拾好侧卧，把柏林抱过去，确定他体温退下去后，掩上房门。
池聿冲了个热水澡，甩动发梢的水滴走出来，扯过浴巾披在肩上，片刻，他停下擦拭的动作，双手撑着洗手台，低头自顾思忖良久。
他在想，如果刚刚没有突发情况，柏林会说出哪个名字。是池聿，还是姓蒋的，又或者是赵钱孙李。
他又想，倘若柏林没有叫出他的名字，他又会作何反应。
池聿不免苦笑，把湿浴巾丢进洗衣机，穿了条睡裤，开门出去。
离平时起床还剩不到两个小时，池聿没有睡意，他拿出威士忌，在杯里添上冰块倒满。
冬夜稠黑漫长，池聿倚进沙发，双腿交叠搭在茶几上，一口口抿酒的同时，瞳孔不自觉失焦。
很多次，池聿都会梦见民宿那晚，每次绕去明华东路的路上，他也总会后悔。
后悔当初不该说那些伤人的话。
转天早上，支行有领导来视察，池聿打车过去，开完会安排好工作已临近中午。
池聿到家，开门迎面而来一股清新，他愣怔在原地，无意识地垂下手。
廊道的风吹来，‘怦’地替他关上门。
玄关的书包和鞋子不见了，他自嘲地牵动嘴角，轻轻叹了口气。
侧卧门窗都开着，里面空无一人，主卧的床品在烘干机里，垃圾都被带下去。
家里充斥萦绕着熟悉的味道，是每次保洁清扫完，留下的那种冷清，和一成不变的死板孤单。
空气里没有柏林来过的印证，池聿的手机在响，物业管家的敲门声也在响。
管家把订餐放在门口，一直到第二天，池聿出门去支行，看到昨天中午定的那份粥。
热粥冷却成块，池聿顺手拎下去，扔进垃圾桶。
作者有话说：
池聿在这边演伤感独角戏，而实际的情况是：柏林一觉睡到中午，想起来第二天有场考试，但是还没有复习完，瞬间天都塌了，只得匆匆忙忙洗漱，简单收拾一下残局就立马回学校
第57章 挽留
死亡考试周结束，柏林要帮实验室的学长汇数据，外加投稿的论文还需要修改，所以要再留校一周。
他流感痊愈，中午回去陪池政和夫妇吃了顿饭。餐桌上，章延云提起池聿，旁敲侧击地问打探：“柏林，最近你池聿哥有没有跟你提过什么人？”
“什么意思？”柏林把盛好的汤放在她面前。
章延云没胃口，她搁下筷子，叹了口气跟他透底：“他跟我说给我找了个岁数小的儿媳妇，小十几岁，我跟你池老师夜里愁得睡不着。这年纪差太多了，将来肯定是枚定时炸弹，所以我想让你替我问问，到底是什么情况。”
这时柏林顿了顿，他垂睫搅动汤勺，半晌，他摇头，“他没跟我提过，我问了他肯定也不会告诉我，他觉得我是小孩，没必要跟我浪费口舌。”
“他觉得你是小孩，他还找个跟你差不多大的小孩老婆。”章延云瞪眼，“他就是想把我和池老师气死！”
“......”柏林笑，半开玩笑道，“年纪小点不好吗？能多陪池聿哥几年，还能照顾他。”
“常言道少年夫妻老来伴，年轻的时候再怎么风光，老了也都没有价值了，到时候另一半还年轻，怎么可能心甘情愿伺候他。”章延云感叹，“年纪差距太大，心智上不对等，矛盾自然就多。”
她说完抿笑，欣慰地看着身旁的人，“你当二十出头的人都跟你一样懂事啊？”
这时兰姨坐过来，她想起陈旧笑话，当场笑出声，跟柏林说：“你章姨最喜欢你，当初还说，你要是小姑娘，她想方设法也要把你留在身边做儿媳妇。”
这不知道是哪年的玩笑话，章延云一时难为情，她肘兰姨，“你胡说什么呢？！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
“柏林刚考上大学那会儿，你恨不得逢人就说。”兰姨继续揭她的短，“我看你做梦都把柏林梦成女孩。”
“快一边去，真是能火上浇油。”章延云推她，过会儿又兀自笑起来。
怕柏林心里不舒服，她解释：“我们这岁数成天没别的能聊，章姨说着玩的，你就算真是个小姑娘，我也舍不得你嫁给池聿，他那臭脾气，指不定怎么欺负你。”
柏林唇角漾出浅笑，“池聿哥挺好的，我要是女孩儿我肯定嫁给他，孝顺你跟池老师。”
餐桌的几个人立刻笑作一团，章延云接下他这逗乐话，“你就知道哄我，这说得我又遗憾又开心的。”
隔天周六，蒋寻风来校实验室办事，和老师聊了会儿刚启动的项目。
柏林在隔壁办公室，坐在工位前整理东西，盯电脑屏幕太久，眼睛发干发涩。
他拿出抽屉里的眼药水，仰头滴了几滴，闭着眼睛舒缓。
桌旁充电的手机响起，他盲摸起来，举到眼前看了眼来电备注。
“喂。”
“我房间的电脑充电器呢？”池聿言简意赅，“兰姨说你上次回来用了一次。”
“我放回去了。”柏林说。
“抽屉里没有。”池聿也不像着急用的样子，“你再好好想想，是不是带学校去了？”
“没有。”柏林笃定，“我用完就收好放进去了。”
“没找到。”
“池老师拿了吗？”
“我问了，他说没有。”
有学姐进来办公室，柏林戴上耳机，手机亮着屏搁在一旁，他小小声嘀咕：“大周六的还忙什么工作。”
这话让那边一字不落地听进耳朵，池聿没好气呛他：“你大周六的不也留在学校，只许你有临时有事，不许别人临时有工作是吧？！”
把他惹得火冒三丈，柏林反而不急不躁，等他连珠炮似的发泄完，才说：“我真的放回去了，你要是着急用，我现在下单让线下店给你送一个。”
“钱是大风刮来的？！”池聿冷言呲他，“现在回宿舍给我找，找不到就回来给我找。”
柏林没来得及出声，通话已经挂断，他望着渐渐熄暗的屏幕，无可奈何地笑了下。
他其实很想问问池聿，敞开心扉到底是有多难。
池聿在书房处理工作，中途兰姨敲门，送进来一个新的电脑充电器。
柏林正焦头烂额修改论文，池聿的电话又打进来，他故意撂了他一会儿。
摁下接听键，柏林先发制人，求饶的软软的声调：“池聿哥，我今天真的没时间回去，给你买的是原装线，你先用，等我回去再帮你找原来那根。”
冷言冷语噎在喉咙里，不上不下，小触手一样，搔弄的池聿咽喉发痒。
他动了动嘴唇，不情不愿地哼道：“知道了。”
通话继续着，断断续续传来敲键盘的声音，柏林大概以为他挂了，照常和旁边的学长说话，接着估计是有熟人进来，池聿听到此起的寒暄声。
那道男声抽离出杂乱的寒暄，单独走到柏林身旁，池聿听得格外清晰。
又是那个姓蒋的。
蒋寻风顺手推来椅子，在他身边坐下，刚准备说话，无意间瞥到他手机屏幕，忙压低声音。
“你在打电话？”
柏林疑惑皱眉，循着他的提示撇过视线，看到屏幕上赫然‘池聿’两个字，而通话时长还在一秒一秒地增加。
“......”
完蛋。这下让他找到机会，不知道又要怎么阴阳怪气。
柏林耳根漫上绯红，他伸手中断通话，翻扣下手机，专注回修改论文，对蒋寻风说：“不耽误，你有事就说。”
...
年前池聿几个人，难得空闲时间碰一起，就组局聚了聚。
席上有闻霁出差带回来的地方白酒，度数高，后劲也足，池聿喝了不少，情绪也反常。
那张不饶人的嘴，喝完酒更是刻薄尖利，彭川让他别在这里拉仇恨，去后面沙发躺着。
这一躺，池聿不知不觉睡过去。
散场后，彭川给他叫代驾，陆晟初站在旁侧，灯影映在他轮廓间，他提议：“给柏林打电话，让他过来接。”
“这大晚上的，让柏林过来干什么，我叫个代驾跟他一起回去，在他那凑合一晚得了。”彭川说。
“你听我的，打吧。现在是寒假，他肯定有时间，直接把池聿接回去，省得你还去照顾。”沙发上的人不省人事，陆晟初抬脚，踢踢那条垂在旁边的腿，“池聿，醒醒。”
彭川也醉得不轻，一会儿酒劲上头，估摸也没法照顾池聿，这么想想，觉得陆晟初说得也有道理。
另一边，柏林刚出实验室，在回宿舍路上接到彭川的电话，他愣了下说好，就直接往校门口走。
陆晟初留下陪池聿等，他找服务员要了杯温水，“喝点水。”
池聿坐在沙发里，双肘压在膝盖上，撑着越来越沉的额头，“陆行长没人接？”
“存恩在楼下等，一会儿柏林到了我就走。”陆晟初无所事事，指尖在桌面上波浪般敲动。
池聿揉揉眉心，“你给他打的电话？”
“我让彭川打的。”陆晟初大言不惭，“这个人情给我记清楚，以后还。”
“我还个屁。”
池聿不领他的情，也跟自己赌气，猛地推开水杯，热水溅出来，滴在他手背上，灼得生痛。
对面的人没理他，看了眼亮屏的手机，取下外套，背朝他抬了抬手，“走了。”
左右电梯一上一下，柏林找到包厢，门虚掩着，他推开一点站在背光。
池聿躺在沙发上，手臂横在额头，挡住头顶明亮刺眼的灯光。察觉有脚步声靠近，他挪开一点手臂，半眯着眼睛，颀长挺拔的影子投下来，覆盖住他的所有视野。
“还能站起来吗？”柏林去扶他。
“能。”池聿先一步坐起身，捏捏两侧的太阳穴，“我不知道彭川给你打电话了，下次再碰到这种情况，你可以不用来。”
“我不来你怎么回去？”
“叫代驾。”池聿吞动干涩的喉咙，“实在不行就酒醒了再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