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海底见月
“会一点。”洛意捏着歌单，有点不好意思，“这首我练过。”
老板乐了，连声说行行行，指了指驻唱区：“上去报个歌名就行，会弹吉他吗？不会的话让乐手跟你。”
“不用吉他，有伴奏就行。”
洛意走上台的时候，清吧里已经坐得挺满了，暖黄灯光底下乌泱泱一片人头。他站在立麦前面，不像许枕潮那种有压迫感的高个子，但肩背笔直，脸蛋白净，暖色灯光打下来，整个人像一杯清爽的气泡水。
他握着麦克风，手指关节有点泛白，明显是紧张，用了跟许枕潮一样的开场白：“这首歌……送给一个人。我哥。”
台下有人“哦����”地起哄了一声，以为是兄弟情深的戏码又来了。
前奏响起来，洛意深深吸了一口气。
开口第一句的时候，声音有点抖，但第二句就稳了。他唱得慢，比原曲还要慢一点，咬字很轻，气息没有许枕潮那么游刃有余，但每一句都唱得认真。
唱到副歌的时候，他目光越过立麦，往卡座那个方向看。灯光太暗，看不清许枕潮的脸，只能看到那个轮廓靠在沙发里，一动不动，面朝着舞台的方向。
一曲唱完了，间奏还在慢慢响，他握着话筒，被台上的灯光晃了眼，脑子也空白了一秒。
就那一秒的缝隙，他嘴里情不自禁蹦出了一句话：
“哥。”
间奏还在流淌，把他的嗓音模糊得缠绵缱绻。
“我也很爱你。”
底下安静了一瞬。
然后有人开始鼓掌，稀稀拉拉的，有人喊了句“好”，大概没太听懂这里头的分量，只觉得这个弟弟挺可爱。老板在吧台后面笑着摇头，把下一首歌切了出来。
洛意从高脚凳上滑下来，低着头快步走回卡座，耳朵红透了，一路走一路觉得自己刚才干了件特别傻的事。
他落了座，许枕潮把他搂到怀里，在他脸上重重亲了一口，说：“怎么突然想到说这个？我也爱你，来，亲一口����”
洛意臊着脸挣扎，两人闹了一阵，忽然觉得周围安静得过分，不约而同抬起脸，看到对面目瞪口呆的游睿明和懒得说话的宋准。
一个世纪过后，游睿明反应过来了。
“我靠，你俩搞gaygay����”
第56章 有名分了
许枕潮不喜欢“搞”这个字，显得他俩像不正当关系。
他啧了一声，把右手搁在桌上，慢慢敲着桌子。
游睿明糊涂了：“干嘛？摩斯密码？”
许枕潮又啧一声，继续敲。
游睿明终于留意到他无名指上那枚戒指����
“等等，你上次说闪婚，不是开玩笑？这个戒指是……”游睿明语言系统紊乱，像冷宫疯掉的妃子似的惊恐地捂住嘴，手指头在兄弟俩中间来回指，愣是没组织出一句完整的话。
终于猜到了，终于能名正言顺地炫耀了。许枕潮心里得意极了，压根不管发小死活。
“唉。本来没想公开，你们也知道，小意脸皮薄。”许枕潮往后一靠，长臂揽住洛意的肩，语调散漫，大爷似的，“没想到你真的猜到了，那没办法了，这下不得不公开了。”
游睿明：“……”
谁猜了？
这需要猜吗？
你俩在我面前亲嘴哎。
游睿明哀嚎一声，倒回沙发里，像被人抽了脊梁骨。
这一出显然在洛意预料以外，他看看游睿明，又看看许枕潮，有心再狡辩一下，奈何他哥一直煽风点火。木已成舟，好像也掰不回来了，他只得低下头，抠着被子上的花纹，祈求游睿明别问些什么难回答的问题。
然而并未遂愿。游睿明兀自消化了一会儿，忽然蹭地坐起来：“什么时候的事？”
许枕潮张嘴，被游睿明一个手势打断：“我没问你，我问小意。”
小意：“……”
洛意端着杯子，斟酌了一下措辞。从什么时候算起呢？从他把他哥囚禁那次算起？不对，他们当时没在一起；从他哥愿意陪他一起租房算起？不对，这只能算同居；还是从他给许枕潮送戒指算起？那次好像也没说在一起。
咦……说来奇怪，他们是恋爱关系了吗？什么时候的事？
洛意越想越疑惑，转头寻求许枕潮的答案，“我们什么时候开始的？现在算交往吗？”
“……”许枕潮摇晃酒杯的动作一顿。
“哈哈哈哈哈等会儿，老许，你单恋啊？”游睿明笑得拍桌子。
许枕潮转头看洛意，难以置信、不可思议、匪夷所思……他用看待渣男那样伤心欲绝的目光看着洛意，质问道：“你从来没有把我当成你男朋友吗？那我这些时日的情爱与时光算什么？算我错付了？”
“……”洛意觉得这台词耳熟，张了张嘴，“我不是这个意思……但是我们，好像……”
好像没有人提过交往吧……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我就是记不清了……”
“记不清？你不会连我们恋爱纪念日也不记得了吧？”
“……”洛意一脸迷茫。他们有这个东西吗？
许枕潮把脸别开，靠在椅子里，长叹一口气，一副被伤透心的模样，“我们第一次接吻的日子你记得吗？那不算恋爱的凭证吗？难道我这些时间，一直没名没分地跟着你吗？”
洛意惊呆了。那么早吗？
游睿明也惊呆了，手里那杯精酿停在嘴边，半天没送进去。兄弟，你要点脸行吗？
宋准端着酒杯，半死不活的表情终于被撬开了一道缝，视线从酒杯上抬起来，在许枕潮脸上停了两秒，像是在辨认这个人是不是鬼上身了。
许枕潮坐起来，把戒指从无名指上取下来，叮当一声拍在桌子上，动作干脆利落，语气里带着一种“既然你不仁那也别怪我不义”的决绝：“既然这样，这个你收回去。以后我就只是你哥哥。”
洛意盯着桌上那枚戒指，脑子嗡了一声。
这事这么大吗？
洛意被吓死了，什么都顾不上了，脑子一扔就是哄。他一把抓起桌上的戒指，捧着许枕潮的右手，死活往无名指上套。
许枕潮的手还别着劲，他就两只手一起上，掰着他哥的手指头往里头怼，嘴里的话跟不要钱似的往外倒：“没有没有，我就是忘了，对不起哥，是我记性不好，你说得对，我们早就在一起了，你有名分的，你是我男朋友����不对，你是我老公����”
“老公”两个字一出来，游睿明一口酒差点从鼻子里喷出来，咳得惊天动地。宋准默默把酒杯往旁边挪了挪，避开飞溅区域。
洛意浑然不觉，还在那儿掰许枕潮的手指头。戒指终于套回去了，他松了口气，又觉得不够，补了一句：“以后我逢人就说你是我男朋友。”
许枕潮的手指头这才软下来，不别劲了，他低头看了一眼套回无名指的戒指，唇角往上勾了一点点，又飞快地压下去，清了清嗓子，勉为其难地嗯了一声：“行吧。这次就算了，下不为例。”
洛意连连点头。
游睿明靠在对面，默默看着这一幕，后槽牙都酸倒了。
他太了解许枕潮了。许枕潮真生气可不这样，这是故作姿态，要名分呢。
游睿明一边嘲笑许枕潮也有今天，一边被这出戏腻到翻白眼，靠在对面默默消化这件惊天大事。
他消化了一会儿，忽然想到什么，转头看向宋准：“你也给点反应好不？惊讶一下，别显得我跟傻缺似的。”
宋准端着酒杯，抿了一口：“很难惊讶，因为我早就知道了。”
游睿明又知道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霎时一哽：“……啥意思？他俩告诉你，不告诉我？”
“没告诉。”宋准语气淡淡，“上次你喝多了，夜宿老许家，我去停车回来，发现他俩把你扔在走廊上，自己在一旁亲嘴。”
游睿明：“……”
多缺德呢。
清吧里的人渐渐少了，驻唱区换了个人，在唱一首很慢的民谣。
到十一点多，四个人起身回去。游睿明今天问题不少，也喝了不少，走路有点飘，被宋准半搀半拽着。许枕潮结了账，拉着洛意走在后面。
巷子里灯影稀疏，许枕潮的手搭在洛意肩上，走得慢。
“今天怎么想到说那句？”许枕潮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洛意还沉浸在“他原谅我了”的感动中，自然言无不尽，摩挲着他无名指上的戒指，仰脸看他，“没什么。就是觉得，你说了那么多，我好像什么都没说过。想跟你说点情话。”
许枕潮笑了两声，收紧了搭在他肩上的手，把他往自己这边带了带，下巴蹭了一下他的头发，说：“我很高兴，洛意，你学会表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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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几天，游睿明慢慢适应了“许枕潮和洛意是一对”这个事实，但偶尔还是会被吓到心梗。
比如一起去便利店，许枕潮拿了瓶水，顺手拧开瓶盖递给洛意，洛意接过去喝了一口，许枕潮就着同一瓶喝第二口，动作流畅得像呼吸。游睿明站在货架后面，拿着一包薯片，脑子里嗡了一下，半天没动。
比如四个人打麻将，洛意坐许枕潮上家，喂牌喂得明目张胆，许枕潮要什么他打什么，游睿明胡了一把牌之后发现洛意刚才拆了自己的顺子给许枕潮喂，气得把牌一推：“你俩打情骂俏能不能换个地方？”
洛意脸红了，许枕潮心情好，大方地一挥手：“重来重来，这把不算。”
比如晚上在客厅看电视，游睿明一扭头，发现洛意靠在许枕潮肩膀上睡着了，许枕潮一只手搭在他后颈，另一只手在手机上划拉，下巴搁在洛意头顶，姿势别扭但两个人都不嫌累。游睿明默默把头扭回去，假装没看见。
宋准倒是适应良好，或者说他本来就不太在乎。该吃吃，该喝喝，偶尔在许枕潮肉麻过头的时候抬一下眼皮，投去一个“收着点”的眼神。
国庆假期结束，游睿明和宋准要走了。
许枕潮开车送他们去机场，车停在航站楼前，游睿明都要走了，非扒着车窗，把脑袋探进来损两句：“老许，你知道你现在穿衣打扮像什么吗？针织衫、戒指、从来不换的腕表……你身上现在有一股人夫感。”
许枕潮反以为荣：“羡慕我有媳妇？那你自己也去找个啊。”
游睿明呸了一声，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却说了句正事：“看你是认真的，容我多嘴问一句，你爸妈那边你打算怎么说？他俩知道你跟小意搞到一起，不得把房子掀了？”
“还能怎么说？用嘴说。”许枕潮不以为意，“我回头跟他们说我有恋父癖，看上了跟一个50岁的老男人，打算等人家离婚。把他们吓够了，我再说我想跟小意在一起，他们包感动的。”
游睿明笑骂了一句，“你这也忒缺德了。”
缺德归缺德，有用就行。
知道他心里有数，游睿明也就放心了，摆摆手，“那我祝你幸运吧。”
第57章 冬天来了
游睿明和宋准走了以后，日子恢复了正常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