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海底见月
“许枕潮！你二十好几的人了，大清早站三楼说要跳楼，你脑子呢！让邻居看了像什么话！赶紧给我下来！”
“你先把妈叫出来。”
“你妈还没起呢！”
“那你把她叫起来。”许枕潮在上面蹲下来，胳膊搭着栏杆，跟个蹲村口聊天的闲汉似的，语气还带着点商量的余地，“老许，你去叫，我在这儿等。你不叫，我就一直站着。”
许正平气得直在原地转圈，拖鞋磨着水泥地，沙沙作响。他仰着脖子又吼了一嗓子：“你威胁我？你拿跳楼威胁你老子？”
“对。”许枕潮痛快地承认了。
许正平：“……”
许正平原地做了两个深呼吸，血压往上蹿了蹿，最后骂了句“小兔崽子”，转身进门上楼。
没一会儿，三楼走廊响起脚步声，苏湘君披着毛衣就上来了，头发还乱着，一看就是刚从被窝里被薅起来的，站在三楼露台门口一瞧，脸色唰地变了。
“许枕潮！你干什么！下来！”
“湘君女士，我们聊聊。”
洛意刚合眼没几分钟，也被吵醒了，披了件外套走出房门，头发还翘着一撮。
三个人站在露台门口，齐刷刷看着许枕潮。
许枕潮清清嗓子，开始了自己的表演。
他一只手搭上栏杆，摆了个刚好能让三人看清他表情的poss，晨风吹得他头发有点乱，他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神情就变得很忧郁了。
����一种具有强烈表演意味、仿佛从苦情剧里直接抠下来的忧郁。
“妈。”他深沉地开口了，带着一种克制的、压抑的、仿佛忍了很久终于忍不下去的痛楚，“我昨天晚上没睡好。”
苏湘君嗷了一嗓子：“……这么点小事你上楼顶干什么？妈给你煮安神汤����”
许枕潮打断她：“我一想到您得了癌症，我什么都不知道，还在京市过快活日子，我就愧疚得睡不着。”
苏湘君：“……”
许枕潮转过来，望向远方，语气带着些回忆的味道：“还记得我小时候吗？你俩忙，把我放在爷爷家。爷爷家是筒子楼，楼顶没栏杆，就一圈矮墙。我每周末都站在楼顶上，看着巷子口，看你们的车会不会出现。”
如果说刚刚的开场白表演成分居多，那这些话里就有真心实意的东西了。
至少苏湘君很吃这一套，捂了一下嘴，眼眶倏地就红了。
许枕潮一看有效，继续输出：“妈，或许你觉得我跟你不亲，但那只是我的保护色。你不知道你把我接回身边，我心里多幸福。从始至终，你的儿子都深爱着你，深爱着这个家����”
苏湘君完全动容了，被带入戏里了，眼泪止不住了，整个人靠在许正平身上，肩膀抖得厉害。
许枕潮一看火候够了，假惺惺抹了一把泪，动容地道：“昨夜我都想好了！这次你要是没挺过去，我就跟你一起跳了，去地底下，继续做母子����”
苏湘君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我的儿啊����”
许正平不知何时溜到了栏杆边，趁两人互相喊山歌，没注意他，他一把薅住许枕潮的胳膊，连拖带拽把人从栏杆外头薅了回来。
许枕潮非常配合，顺从地被拽下来，落地的时候还踉跄了一下，然后顺势扑进苏湘君怀里。
“妈����”
“儿啊����”
母子俩抱头痛哭。
苏湘君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妈不知道，妈真的不知道你这么爱妈妈……我的好孩子……妈妈好好治病，妈不死，你也不许随便喊死……只要你不死，妈什么都依你……”
许枕潮：“我跟洛意谈恋爱也行？”
“啊？”苏湘君吓了一跳，打了个哭嗝。
许枕潮见势不对，继续哭：“妈啊，我的妈妈……你命好苦……”
苏湘君感动地抱着他，觉得自己肯定是听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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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跳楼闹剧以苏湘君哭累了，被许正平扶回房间休息告终。
许枕潮目的达成，拍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回头看了洛意一眼，挑了下眉：“看够了？”
……洛意心服口服。
他哥总是做些看起来很荒诞的事，但到头来都能得到想要的结果。
世事苦多，可往前走的人不会轻易被压垮。
许枕潮和洛意还要上课，第二天就回了京市。
没过多久，苏湘君的治疗方案定了下来，许枕潮通过朋友的关系，联系上了海城肿瘤医院的一位主任。手术排在十二月初，术后配合化疗和放疗。
洛意这边的心理咨询也重新做了安排����方医生那边每周一次线下，寒暑假回海城就在陈医生那儿复诊。
陈医生得知洛意把自己的病历主动给苏湘君看了，笑了一下，说了一句“他进步很大”，把许枕潮高兴得当天多吃了两碗饭。
许枕潮的实验室项目进入收尾阶段，老头最近胡子吹得少了，实验室气氛肉眼可见地回暖。
洛意的课表依然满，宣传礼仪部的拍摄任务依然多，但他学会了拒绝����有些活动能推就推，到点就回家，许枕潮要是出差，他就去周悦家蹭猫撸，顺便帮团团遛个弯。
苏湘君那边，每周一个电话，雷打不动。许枕潮和洛意轮流打，有时候是许枕潮打过去问治疗情况，有时候是洛意打过去听苏湘君絮叨“你哥最近有没有按时吃饭”“你俩别老点外卖”“张妈给你们寄了腊肉收到了没有”。
苏湘君手术那天，许枕潮请了假飞回去，在手术室外面坐了四个小时，洛意在上课，手机上刷了一下午消息，直到许枕潮发来一句“手术顺利”才把心放回肚子里。
术后恢复得不错。两人得了空就回海城看看。苏湘君的头发剃掉了，戴着五颜六色的毛线帽，精神倒比之前好了些，每次见到洛意和许枕潮一起回来，就笑眯眯地招呼张妈做好吃的，也不催婚了，也不问“什么时候找对象”了，一副要长命百岁的架势。
许正平的年假休完了，他索性把职位交给了几个老朋友，半退了下来。他半辈子都在忙，忙着挣钱，忙着给妻子更好的生活，如今钱挣够了，他要把时间都留给爱人。
“他就是嘴笨，其实心里有数。”许枕潮说这话的时候，正靠在京市公寓的沙发里，腿上摊着论文，洛意坐在旁边啃苹果。
时间一晃到了期末。
地狱般的期末周。京大口腔医学的期末考排得密密麻麻，洛意每天泡在图书馆。
许枕潮那边也不好过。项目结题在即，老头的胡子吹得都快飞起来了，他每天在实验室从早泡到晚，回家的时候洛意已经睡了，早上出门的时候洛意还没起，两人唯一的交流是冰箱上的便利贴和微信里几十条“吃了吗”“睡了吗”“别熬夜”。
有一次许枕潮凌晨一点到家，洛意趴在书桌上睡着了，面前摊着一本《口腔组织病理学》，手边搁着一支笔，笔尖在笔记本上戳了一个墨点。许枕潮把他抱上床，脱了拖鞋和外衣，盖好被子。洛意迷迷糊糊睁了一下眼，嘟囔了一句“哥你回来了”，翻了个身又睡过去了。
许枕潮坐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低头在他脑门上亲了一下，然后去洗澡。
期末周最后一天，洛意从考场出来，感觉脑子被掏空了，站在教学楼门口吹了一会儿冷风，掏出手机给许枕潮发消息：【哥，考完了。】
许枕潮秒回：【我这边也结了，今晚吃顿好的。】
洛意：【你结题了？】
许枕潮：【结了，老头请客，实验室全员出去吃。你要不要来？】
洛意想了想：【不来，我想回去睡觉。】
许枕潮：【行，那我吃完给你带。】
洛意回了个“嗯”，往公寓走，路上接到了苏湘君的电话。
“小意啊，考完了吧？阿姨算着日子呢，期末周该结束了。”
“刚考完，苏阿姨。”
“考得怎么样？累不累？阿姨给你寄了点阿胶糕，你记得收。对了，寒假什么时候回来？你哥呢？你俩一起回来吧？”
洛意一一答了，说许枕潮今天结题，应该能一起回。
寒假要来了。
洛意回到公寓，鞋一脱，外套一扔，往床上一倒，闭上眼睛，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这个学期的事����军训、表白墙、戒指、小号、方医生、苏湘君的病……
时间好快啊。
乱七八糟的就过去了。
他翻了个身，摸出手机，给许枕潮发了条消息：【哥，寒假回海城，你开车还是我开车？】
许枕潮：【我开，你那驾照是买的吧，我不放心。】
洛意：【……我科目二一把过的。】
许枕潮：【我科目二也一把过的，但我不会把油门当刹车。】
洛意：【那是我刚拿驾照的时候，而且只是踩错了，没出事。】
许枕潮：【所以我开。】
洛意懒得争了，把手机往枕头边上一搁，缩进被子里，听着外面北风呼呼刮，而他闭上眼睛，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窗外，京市今冬的第一场雪，悄没声地落了下来。
第63章 结束，也是开始
忙碌一学期，总算放假，两人没直接回家，而是先挑了个地方，打算放松身心。
许枕潮挑了北海道。
洛意后来回想这次旅途，只记得两件事：一是温泉泡得他头晕，二是他哥纯流氓。
行程临时，很多东西是路上备的，比如泳衣。洛意没什么要求，不过考虑到他哥的德性，还是强调了一遍����“简单款就行，布料多一点。”
许枕潮嗯嗯啊啊地应了，态度良好。到了地方，洛意把泳衣拎出来，对着镜子一照。
确实布料挺多，上半身严严实实，下半身也是平角，但整件衣服是贴身的，薄薄一层料子绷在身上，腰线、肩胛骨、甚至肚脐的轮廓都清清楚楚。
洛意沉默了三秒，心里骂许枕潮是个老流氓。
但他还是穿了，一时间买不到新的。
露天温泉雾气蒸腾，池子边上堆着雪，水温舒适。
洛意在水里泡着，第n遍把许枕潮摸过来的咸猪手拍开。
“……哥。”
“嗯？”
“你手。”
“怎么了？”
“……别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