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祝青黛
第59章
扣扣扣的敲门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进来的是手提化妆箱戴着口罩的化妆师小徐，进来环视一圈后，目光落在了眼前两个小男孩身上，声音细细的询问道：“是谁要化妆？”
陶明明举起了手，化妆师小徐道：“那你坐好，我帮你画。”
陶明明点了点头，乖乖坐在一面化妆镜子面前。
忽然，宁宇扯了扯小徐的袖子，一脸焦急的道：“化妆师姐姐，你能帮帮我吗？”
“《警校如歌》快开拍了，等会就是我的戏份了。”
他低下头，咬着唇，目光迅速往左右扫了一下，缩了缩脖子道：“可我.......我不想被凶凶的导演骂。”刚才还梳得整整齐齐的头发，不知何时凌乱得像个鸡窝头一样。
宁宇长得白白嫩嫩，说话又奶声奶气的，黝黑圆润的眸子一转，简直在脸庞上刻上了“乖巧可爱”四个字，这样期盼乞求的目光让化妆师小徐着实扛不住，萌得心肝都快要化掉了，咬着唇权衡一番后，对着陶明明露出了一抹歉意的笑容：“明明，我帮他梳个头发，很快的。”
五分后，宁宇看着梳好的头发，挑剔道：“小徐姐姐，这里的头发能不能收一点进去。”
“小徐姐姐，你的手艺可真好，顺便帮我化个妆吧。”
“小徐姐姐，麻烦帮我脸颊上抹点腮红吧。”
.....
宁宇人小嘴甜，将化妆师哄得团团转，完全忘记自己此行的目的。
陶明明在旁边枯坐了整整二十分钟，看着宁宇全发全妆，还试图涂点口红，方便更上镜。
他蹙了蹙眉头，终于忍不住提醒道：“警察不是这个样子的。”
陶Sir从警七年，见过形形色色、性格不一的警察，但尽管如此也没有见过哪个男警察会涂口红去工作的。
为报复，宁宇专门抢走了陶明明的化妆师，此时终于听到对方的反击，心里面别提多高兴了。
他嘴角微微往上一挑，过于浓厚的妆容下，笑容显得过分艳丽：“可我就是要漂漂亮亮上镜的呀。”
哪像对方，到时候就只能灰头土脸的上访谈节目了。
“可你演的是警察，又不是明星。”听着对方说出这样的话，陶明明抿着唇角，不由得有些失望。
这宛若前辈训诫的口气让宁宇心里面像是扎了根小刺一样，脸上的笑容却越发灿烂：“演戏的人是我不是你，你就用不着为我担心了。”
“我就是要漂漂亮亮上镜。”
他看着镜子里面的自己得意一笑，从化妆凳上跳了下来，甜甜道：“小徐姐姐，你给陶明明化妆吧，还有五分钟。”
经过宁宇提醒，化妆师小徐才发现化妆时间有些匆忙了，“哎”了一声，随便给陶明明拍了个粉底，就急匆匆赶往下一个化妆地点。
陶明明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倒是满意的点点头，他本来就不喜欢像宁宇一样画得粉感太重。
“这就画好了啊？”看着前后差异不大的小幼崽，温简阳眼神中划过一抹诧异。
陶明明点了点头道：“对，已经化好了。”
温简阳以为这是为了展示陶明明的学生气息，倒也没多说什么，给陶明明大致讲了讲下午采访会问的问题。
听完后陶明明百无聊赖的点了点头，现在距离访谈正式录制还有整整四个小时。
忽然他身后传来一道洋洋得意的声音：“陶明明，你要不要来看我演戏啊？”
“我舅舅让我过来客串一个角色。”
陶明明转头一看，发现是付尔杰，一脸欣喜的应允道：“好呀。”
转头，一脸期待的看向温简阳。
因为卓丽随时有可能找他沟通流程，温简阳摸了摸陶明明的脑袋，只得无奈放他一人独行。
付尔杰去了后台化妆，陶明明跟着身边人一起站在门口观看，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剧组拍戏的现场，眼神里透露着新奇。
所有人都静悄悄的，只有机器运转、主演说话，摄像头都快要怼到脸上去了。
“停停停！宁宇你这个射击的感觉不对，你从小立志成为一名警察，眼神要更坚毅一点！身体站得更直一点！”
胡子拉茬的胖子导演将剧本卷成桶，喷出一口东北碴子味，一脸焦躁的指点道。
这已经是宁宇NG的第五次了，他羞得面色发红，白嫩的小脸涨成番茄，却只能重新再演一遍。
可无论宁宇怎么换角度、怎么改台词，导演都不太满意，眉头越皱越深。
忽然，他眼神一瞥，瞄到了门口一个探出脑袋观看的小男孩，顿时眼前一亮，朝着对方勾了勾手道：“哎，你，就是你。”
“穿白衬衫的那个小男孩，麻烦过来一趟。”
陶明明一脸疑惑，目光朝着四周转悠了一圈，这才确定导演指的人是自己。
他一头雾水的走了过去，眨巴着黑亮圆润的眸子，一本正经道：“导演，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走近一看，对方身上那股小警察的气质越发明显，导演越发满意了，他爽朗一笑，将一页台本递给陶明明道：“小朋友帮个忙，按照你的理解，你把这段戏份演一遍。”
向来乐于助人的陶Sir自然是不会拒绝这点小要求。
这是一段在靶场接触射击的戏份，主角从小立志当警察，因此怀揣着十分激动又神圣的心情，拿起了枪支，在靶场开枪。
小小少年拿着枪，侧转着角度，又激动又忐忑，一滴汗水从他的额头滑到了鼻尖，但尽管如此他还是眼神地坚毅望着远处那一点红色靶心，郑重地开了第一枪。
“砰！”
导演的心瞬间被击中，激动得脸都快要憋红了。
明明只是一把塑料玩具枪，可在对方一脸正色不可侵犯的气质下，愣是开出了真枪的架势。
他不停鼓着掌道：“好！好！实在是太好了。”
他转过头，重重拍着宁宇的后背道：“看到没有，这就是我想要的感觉，学着点，等会你就照着这样演。”
什么？叫他照着陶明明演？
那个灰扑扑的、连妆发都不齐全的陶明明？
导演真是一点审美都没有，从那个顶光的角度拍摄丑死了。
汗水从额头流下来，黏糊糊的，也怪恶心的。
宁宇的脸色像是打翻了调料盘一样，变来变去，可看着导演一脸坚持的表情，他只能鼓着腮帮子不情愿地“嗯”了一声。
他强忍着不满，按着陶明明的方式扭扭捏捏的演了一遍，效果自然是差强人意，尤其是有了刚才那版完美的正版在前，差距都能拉开一条河了。
镜头后的导演长叹一口气。
主演付望更是蹙紧了眉头。
这是演小明星还是演小警察？
他看向导演，不悦的催促着进度：“明导，今天上午还能拍完吗？”
明导眼神闪烁，最后还是下了换角的决定，拍了拍宁宇的肩膀道：“小宁，你好好休息几天吧，这个戏就暂时不需要你了。”
他忍不住提点道：“你呀，就是太注意形象了。”
听到这话，宁宇顿时傻眼了。
他的角色怎么就没有了，就因为他太注意形象，太爱美了吗？
紧接着，他又看到明导向着陶明明抛去了橄榄枝：“小朋友，有没有兴趣帮我们客串两个镜头，报酬方面我们是绝对不会亏待你的。”
陶明明眨巴着黑亮圆润的眼睛，推却道：“可我下午还要录制采访节目的。”
明导哈哈一笑道：“不碍事，我可以先把你的镜头拍了，我保证中午十二点前就能够拍完。”
不知道什么时候化完妆的付尔杰也走过来了，他游说道：“陶明明，你就试试吧。”他口直心快的道：“我看你演得比宁宇像多了，不然他也不会被换角了。”
听到这话，宁宇脸上像是被打了一巴掌，火辣辣的疼，羞得想要找个地缝直接钻进去。
拍完后，小幼崽十分得意的将一个厚厚的红包递给了温简阳。
“明明，这是你捡到吗？”温简阳有些不明所以，扫了一眼估摸着有三千块。
小幼崽故作神秘的摇着头道：“不是捡的，是我赚的。”
一旁的付尔杰兴高采烈的戳破道：“大嫂，这是明明刚刚演戏的片酬，他演我舅舅小时候，导演都夸他演得很好。”
“你怎么跑去演戏了？”听到这话温简阳越发疑惑。
付望走过来，简短解释道：“原定的小演员气质不符，明明更合适，他表现得很不错。”
像是看穿了温简阳的想法，他又补充了一句：“我没帮忙，是明导自己挑中的。”
温简阳很给面子的“哇”了一声，看着在自己面前翘高尾巴的陶明明，摸了摸脑袋夸赞道：“明明真厉害，既能当警察也能当演员。”
“半个小时就赚了三千块。”
陶明明一本正经的回应：“还好还好。”可嘴角的笑容怎么也压不住。
时间匆匆，很快到了下午两点，卓丽“英雄少年”专题的访问节目正式开始。
小幼崽穿着一身稍显正式的水蓝色小西服，腰间上环别着麦克风，跟着音乐的节拍上台，随后落座在主持人卓丽对面的沙发。
他虽然人小小的，但是气场却大大的，面对台下众多嘉宾丝毫不怯场，录制室的灯光落在他的肩头上，衬得他面容越发英俊，眼神越发坚毅。
不像个“小”人，倒像个“大”人。
卓丽向来不喜欢采访幼崽，与情绪稳定的大人不同，不可控的因素太多，会严重扰乱录制进度。
台下哄得好好的，台上红着眼眶流泪出场的场面，她这些年见得不少。
不过......目光落在对面小孩身上，不知怎么地，她竟然觉得自己从对方身上看到了名为警察的影子，她嘴角笑眯眯的道：“陶明明，欢迎你来到我们节目。”
“刚才刑越盛赞你以后是位优秀的警察，请问你怎么看……”
她有预感，这次的访谈会非常成功。
*
采访一过，国庆假期紧接着而来。
陶明明一行人全部打包回老家，顺便多捎带了一个“无家可归”的顾闻。
两个半小时后，飞机成功抵达高虹机场，他们又坐了差不多两个小时的大巴车才晃晃悠悠抵达了南湾村镇上。
因为放假的缘故，一向偏僻的小镇也人从众了。
刚一下车，陶明明就从人群中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对方骑着一辆半新不新的三蹦子，正热情地朝着他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