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祝青黛
“对呀，算宽松的了。”另一个实习生小哥哥转过头道：“起码小马哥没有规定各个等级的零件需要多少。”
闻言，陶明明的脑袋上忽然悬着一把锋利的闸刀，冷冰冰的标记着数字。
再看了看别人半满的桶和自己的零星的零件，瞬间油然而生火烧屁股之感和害怕被扣钱的恐惧感。
可是在这午休前的最后一小时，无论他戴着手套翻找的速度再快，总量始终摆在那里，紧赶慢赶，最后收集到的零件数量只有三十个。
这还是旁边看不下去的漂亮实习姐姐分了几个给他，勉强凑了个整数。
这也就是意味着，他下午得快快努力，无形的精神压力像是镣铐一样锁在了陶工的脖子上。
他看着面前可口的午餐，忽然提不起半点食欲，小脑袋爬在桌子上，没有了来之前的干劲满满，那双透亮的黑眸，都有些黯淡，显得有些无精打采。
小马哥端着餐盘在一旁观察道：“主任，你这一招实在是太狠了。”
KPI一上，惩罚制度一出，小幼崽那张白皙柔嫩的小脸蛋瞬间都蜡黄干瘪不少。
陶命低低冷哼一声道：“资本主义的险恶，可不止于此。”
此话一出，小马哥惊讶得眉头一挑道：“不是吧，主任，还要按照原计划进行啊？”
他嘟囔道：“我看明明下午应该是不想要再去捡垃圾了，要不到此为止吧？”
陶命只是冷冷的下着命令道：“按照我给你说的办。”
他要一竿子打碎小幼崽胆大包天的陶家家主梦。
让他知道，谁才是真正的一家之主。
小马哥啧啧一声调侃道：“明明有你这样的哥哥，还真是不幸啊。”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他还是冲着身边几人使了个眼神。
陶工毕竟是陶工。
心理素质过硬，颓废沮丧了五分钟后，很快重整旗鼓起来，眼神像是重新被点燃的星光，又开始发亮。
东方不亮西方亮。
主业不行干副业。
看着小马哥几人（之前跑腿业务发展的老顾客）朝着自己走来，陶明明快速的刨了两嘴饭，兴奋的站起来道：“小马哥，这次你们要我帮忙带什么呢？”
研究院位置在山上有点偏僻，小商店在山腰，一来一回要大约半个小时，有不少人都懒得单独跑一趟，情愿给点跑腿费。
小马哥的眼神中快速闪过一丝同情，嘴巴却开开合合开始下单。
往日里大家都是在逗弄小幼崽，就算让他真跑腿，也不过是带两桶泡面而已，香烟和零嘴之类的。
这次有了陶命打招呼的过后，他们相视一笑，刻意刁难了起来。
“两桶康师傅酸菜泡面、一瓶依云、德芙巧克力，可口可乐，记住不是百事可乐......”
听着这一大圈简直能够将人念晕的要求，陶明明眼珠子迷迷糊糊的道：“小马哥，你们这次要的东西也太多了吧。”
“太多了吗？那我去找别人。”
听到这话，陶明明赶忙摇着头道：“不用不用。”他拿出一只本子和笔道：“小马哥，你们能再说一遍吗？”
等陶明明好不容易买回来，辛辛苦苦的送了过去，却得到一句买错的指责。
“不可能啊？我怎么会买错？”陶明明不明所以的道，明明他都是按照要求买的。
小马哥低低的叹了一口气道：“明明，你是不是上午忙昏头了，要求怎么全部记错了呢？”
其他人也七嘴八舌的道：“说了要百事可乐，你却拿了可口可乐。”
“一瓶矿泉水，给我买依云这么贵的干嘛？”
“我最不爱吃德芙的巧克力，太甜了。”
......
陶明明原本还不相信是自己买错了，可见所有人都这么说，心里面也不太确定了。
抿着嘴唇，紧绷小脸道：“小马哥，对不起，那我把钱全部退给你们吧。”
见陶明明甚至连跑腿费都一分不留，小马哥等人的内心遭受了深深的谴责。
太不是人了，怎么能欺负这么好的幼崽呢？
明明呀，明明呀，好端端的怎么就走上了不想上学只想捡垃圾这条错误的道路呢？
小马哥低低咳嗽一声道：“算了，买错就买错了，下次注意就行。”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岂料陶明明却坚持道：“不行，小马哥，我买错了就是买错了。”
他抱着一堆自己买错的东西离开，脸上却越发惆怅了。
挣钱怎么这么难呀。
忽然，一通座机电话打了过来。
温简阳本想要挂断，还是鬼使神差的接通了。
“大嫂，你在吗？”
“怎么了，明明？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不想要捡垃圾了？我去接你回来休息一下吧。”温简阳深知陶明明那边的悲惨遭遇，很快给了个台阶，还铺上了一层红毯。
岂料电话那头的陶明明却果断拒绝了，他摸着有些空空的肚子道：“大嫂，我今天中午吃得太饱了，下午吃自助餐实力发挥不出来，不如我们吃炒菜馆吧。”
从自助餐到炒菜馆，请客的档次突然骤降，温简阳有些哭笑不得。
听着陶明明小心翼翼害怕拒绝的语气，他满口答应道：“当然可以。”
挂断电话后，临时毁约的陶明明有些脸色发红。
可没办法，他买错的那些东西就价值六百，用来吃自助餐的钱已经被用光了。
而且下午，也不知道会不会被扣工资。
一想到这，小幼崽就有些惴惴不安。
到了下午，陶工越发努力专注，整个人恨不得直接钻进垃圾堆里，累到中途连口水都没有喝，尽管开着空调，后背还是被汗水都侵湿了。
但是看到沉甸甸的终于数量合格的零件，他心里面又觉得一阵畅快。
可惜的是，惨痛的打击却接踵而至。
“什么？这些零件的价格已经降成了每个两元？”他瞪圆了眼睛，不可置信的道：“小马哥，怎么会这样？”
从50-100骤降至2元，这落差比喜马拉雅山脉都大。
他本以为，这些沁润着他辛苦汗水的零件，足以弥补他今天的损失，还可以带着大嫂去吃炒菜馆的。
小马哥苦哈哈一张脸，拍着陶明明的肩膀，低低的叹了一口气，麻利的推锅道：“明明，是张院长说的。”
“实验组那边说，这种零件已经够了，所以单价降了一点。”
这那是一点，分明是亿点！
看着小幼崽愤愤不平的模样，小马哥心说这也太为难他了，他自作主张道：“不过看在你是主任弟弟的份上，我可以多给你一百。”
他心说可不能把幼崽一下子欺负死了，免得给人造成巨大的心理阴影。
陶明明看着那三张红票子，心中五味杂陈，花着最累的力气，上着最累的班。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多出来的红票子还了回去道：“算了，小马哥。”
“真的不要？”小马哥拿着红票子，摇晃了一下。
想到自己身上扛着的沉重压力，陶明明语气闷闷道道：“算了，我还要吧。”
他虽然拿了钱，却闷闷不乐。
有种卖了自己骨气的感觉，他现在身体累，心更累。
下午五点半，温简阳如约把陶明明接走了。
即使早就预料到了陶明明今天的工作不太顺利，会接受职场的毒打，但看着面前恹恹的陶明明，温简阳还是有些吓到了。
对方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一样（x）
眼神憔悴，不复当初的纯洁。
仿佛经历了很多事情的模样。
坐在副驾驶，焉掉的小白菜陶工咬了咬嘴唇道：“大嫂，我想吃牛肉面，不想吃炒菜了。”
温简阳点头应好，心中却越发好奇。
对方到底经历了什么波折，忽然尾巴也不翘了，人也不飘了。
就连请他吃饭的档次也越来越低了。
温简阳一边观察着对方的神色，一边小心翼翼的开口道：“明明，你今天工作怎么样？”
“没事，挺好的。”陶明明表情恹恹道。
“那你今天挣到多少钱？”
“有五百吗？”
别说五百了，连二百五都没有。
小幼崽心中一阵烦闷，看着大嫂想要继续谈论的眼神，道：“大嫂，下班时间我不想要讨论工作。”
温简阳体谅的点点头，心道还是等陶命回来了问。
到了面馆后，陶明明看着菜单上七块的差价，终究还是舍不得。
低声叹气道：“老板，来一碗素面、一碗肉面吧。”
他算了算手中的钱，只有三千块了。
明天还要给大嫂一千块买衣服，后天也要给......一想到这，陶明明差点被一家之主的重担给压垮了。
温简阳今晚上吃牛肉面时心里面也挺不是滋味的，偏偏陶明明还不愿意跟他换，整个人像是饿疯了一样，汤都全部喝完了。
进厨房后，他翻找了一下食材道：“明明，我给你做个家庭版秘制汉堡吃吧。”
“明明？”
客厅里半天没有传来小幼崽的声音，温简阳有些纳闷，走出去一看，小敏踩在沙发上正歪着头打量小幼崽。
而小幼崽已经困到脑袋一歪，直接睡过去了，喵喵喵的叫声也没有把他叫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