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想响小鱼
他看起来那么脆弱：“我要掉下去了。”
“我抱着你。”梁声昀不断重复，他垂首用力吻他，想将他拖出此刻的局促和困顿，却始终，差一点、差一点。
像被抛上去了，却又悬停住。
祝西栾哭起来，他难受，也崩溃，像失去幸福的孩子。
这是他最容易解压的方式，是他纯粹的快乐的来源，但他好像再也感受不到了。
“我好像坏掉了！”
“没有。”梁声昀问他，“是不是换了药。”
祝西栾大脑已经完全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了，他被转过去，模糊的视线又看到了窗外的夜景。
瓷砖冰凉，水流晃荡。
视网膜像一扇落着雨的玻璃窗，他只看得见一个个彩色的、起了毛边儿的光晕。
终于，祝西栾哽咽了一下，眼皮合拢，他看不见世界了，整个人陷入短暂的昏厥。
梁声昀立刻把他抱出水池，用浴巾裹住，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说得话却如同喝醉了般：“要是我可以怀孕......要是我具备妊娠的能力。”
“想给我生小孩？”梁声昀让他坐在自己��上，摇着人，哄着。
“想。”祝西栾浓密的眼睫挂着水珠，他呢喃道，“要好多个。”
梁声昀给他洗了澡，祝西栾不清醒的神经似乎好了一些，还主动说想吃东西，要吃某家店的烤鸭和糯米糕。
梁声昀在地图上看了一下位置，距离不远，他出去买速度比较快。
等人走后，祝西栾掀开被子起身，这次做完，身体几乎没有任何不适感，梁声昀非常小心，但他还是步调踉跄地走向椅子，从自己口袋里拿出打火机，进了卫生间，开着通风系统，点燃了一根烟。
夹烟的手指在哆嗦，他被尼古丁的气味呛了一口。
抽完几根后，祝西栾又重新洗了个澡，还刷了牙，时间掐得巧，他刚从洗浴室出来，梁声昀便回来了。
祝西栾扑进他带着潮气和冷意的怀抱，依旧很舒服，
他说：“我好想你。”
吃完东西，两人一起躺到了床上，梁声昀抱着人，祝西栾后背严丝合缝地贴在梁声昀胸口，这样的拥抱让他在空茫茫的悲伤中得到一丝带着甜味的安心。
他睁着双眼，也不知道在看什么，忽然开口：“电影没有看完。”
“下次，还是说你现在要爬起来看完？”
“……梁声昀，我给过你什么？”他话题转得很快，好像只是借由电影作导引，草草引入正文。
“很多。”梁声昀的声音响在耳边，却又好似从梦中传来，让祝西栾一颗心都要痛得碎裂了。
“不是的。”祝西栾摇摇头，他什么也没给，甚至还在剥夺，在无言地勒索。
“声昀，我其实不值得你这样喜欢。”祝西栾很安静地说，“我好像快烂了......我不知道，就是好难受，可我不知道哪里难受，我不知道。”
祝西栾忍不住去想抓自己的头发，梁声昀和他十指相扣，让他的指尖无意识陷在他手背上。
拥抱得这样紧密，却也无法消解祝西栾的痛苦，他张了张口，呜咽一声，胸口好似吞下一座山般，难捱。
他像一条虫子在床褥间挣扎扭打，想翻身：“我要烂掉了。”
“没有，你身上都是我的味道。”梁声昀亲吻他后颈，“还记得奶奶说的熵增定律吗？”
后颈微潮，祝西栾伸手往后摸了摸。
“我陪你去见一下心理医生可以吗？”梁声昀把额头贴在他手背上，“我想多了解你一些。”
怀里的中突然抖动起来，而后控制不住地崩溃大哭。
他知道自己哭的原因，曾经，没有人同他这么温和地讲话，把一句不好听的话说动听对人来说真的好难，他都不怎么听到。
可即使如此，也太不至于了，他竟然会没出息地为这么一句话而抽噎地停不下来，几乎快哭晕厥过去。
他太爱、太依赖梁声昀了，这样不好。
第二天，梁声昀很早起来，没有跟祝西栾说，自己去医院看了一趟谭菁。
她脸颊瘦了不少，听祝西栾父亲说，最近几日谭菁的胃口都不好。她提着精神和梁声昀聊了聊工作，计算机、电子工程、产业布局等等，都是无话可说的场面话。
祝枞明对他热情和蔼，好似梁声昀不是来探望病人的，反倒是上门拜年，招呼着梁声昀吃水果喝茶水。
梁声昀全程听多说少，直到最后谭菁没有场面话可以说了，她喝了口水，道：“小昀什么时候回渡宜？”
“你谭姨最近睡眠多，话说多了容易累。”祝枞明起身替谭菁把病床靠背摇低。
“这两天走，那边还有事。”梁声昀坐在椅子上，双腿自然交叠。
“好。”谭菁不自觉叹了口气，说，“回去休息吧，劳累你跑这么一趟了。”
“并不麻烦。”梁声昀放下腿，正色道，“我本来也是要过来陪西栾的。”
谭菁蓦地一顿，这话明明是彼此心知肚明的，谭菁仍旧还是措不及防地瞳孔放大，她张了张嘴唇，什么都没说出口。
祝枞明屈身的动作也僵硬在原地。
“既然谭姨要休息，那我就先回去了。”梁声昀站起来身，淡定又温和道，“我不回去，西栾肯定不吃早餐，他最近这两天瘦了太多。”
话落，他却没有直接离开，而是等两个石化般的长辈回过神，等他们捡起体面。
“你和西栾......”祝枞明试探道，话说一半却忍不住拧起眉心，“怎么会这样。”
他手掌紧紧握着扶手，斥道：“那孩子太没分寸、太没……”
“我追的他。”梁声昀打断。
他个子太高，站着时给人很强的压迫感，他掀起眼睫，直直地看着祝枞明道。
谭菁仍旧一动不动。
祝枞明垂下头，像一个因为子女犯错而无颜面对当事人的父母，羞愧写满在他整张脸。
“他把你带坏了！当初就不应该放任他跟男的......”祝枞明似觉得难堪，难以启齿，“现在祸害到熟人身上了，太……”造孽了。
“也是我先喜欢他。”梁声昀因为祝枞明的话蹙起眉，但语气仍旧平静得像一汪冷泉。
“8月29号，去年我第一次见到他，就喜欢他。”
“西栾一直不喜欢我，只把我当朋友，而那时候他经济上有点困难，我想照顾他，所以让他来了我家里住。”
“他其实不太好意思，觉得打扰我，而且，其实和我也没那么亲近，毕竟那么多年没联系过，只是我毕竟大他几岁，能把人哄过来住。”
“后来，他看出我喜欢他，躲了我一段时间，所以我追了很久，他也一直没回应，连一束花都不愿意收。”
祝枞明意外地愣在原地。
谭菁也不敢置信，脱口道：“你怎么会喜欢他......不是，我的意思是，小昀你是人中龙凤，栾仔他身体不好，心理素质也差......”
梁声昀手放在兜里，视线不知觉中冷下来，打断道：“其实我也算趁人之危，西栾在姥姥过世后，压力太大，还有之前车祸，腿脚出了问题，情绪一直不好。”
“但他性格很好，只是习惯性缺爱，才给了我可趁之机，否则，我不一定追的上他。”
两人登时一凝。
梁声昀静静道：“他身上有很多伤，你们知道的。”
“西栾心软，也极度善良，所以很容易被在意的人伤害，但我觉得，如果一定会伤害他，不如离他远一些。而我会对他很好，你们也可以放心。”梁声昀的语气平淡，可话语中，却透着不容置喙的意思。
“你父母能同意吗？！”谭菁扬声问道。
“谭姨，有件事情，我们的认知是不一样的。”梁声昀道，“我的父母不会过多干预我的生活，他们同意与否不影响任何事情，而且他们会因为爱我，而祝福我。”
谭菁皱起眉毛，似是完全不能理解：“为什么走这样的路，你可以结婚生小孩，有自己的孩子，为什么要......”
梁声昀也有一瞬间觉出茫然，原来祝西栾一直是在和这样的家人对话吗？完全站在另一阵营，像要成为最佳辩手般奋力地寻找祝西栾身上的漏洞。
“结婚生子从来不在我的规划中，谭姨、祝叔，你们阻拦我们在一起，难道不是在阻拦西栾幸福吗？”
“这算什么幸福，你们会后悔，现在你还年轻，过日子和玩闹一样，可长久了，等你四十岁、五十岁，后悔了呢？”祝枞明压着声音问，他的脸色变得严厉，像一个古板的教授。
“我只知道，要是一开始没有和西栾在一起，我才会后悔莫及。”梁声昀看着他的眼睛说道，“而且，我做过最后悔的事情，就是明明我那么早认识西栾，却错过他生活那么多年，让他一直都孤立无援。”
“你！”祝枞明哑口。
“也算是我拜托二位，不要破坏西栾感受幸福的能力。”
时间过得好快，一分一秒好似会跳跃，不知不觉，又流逝了半天。
祝西栾起得很晚，在床上没有看见梁声昀，他穿上衣服找了一圈没找着，就不再继续了。
他也没有打电话询问，其实有些想知道梁声昀去了哪里，做什么，又会在什么时候回来，但这些粘人的想法被他归入病态思维的一栏，病态即需要克制，否则会让旁人不适。
他最希望梁声昀自在了。
祝西栾趴着桌子上看书，年少时，书籍会给他讲道理，引导他走出某种自我构建的困局，是祝西栾人格重塑过程中，不可或缺的一环。
他热爱阅读，就像热爱树木、大海、与蓝天。可今天，他翻开一本紫色的书皮，那书皮的颜色真好看，印着旧照片中会有的令人想攀登的山。
书名叫做《巧克力与佛》，祝西栾第一眼看到这本书，率先被吸引的其实是书名。
可他看不进去了，文字像一只只黑小的蚂蚁，爬进祝西栾脑袋，可他却不解其意，只在难以忍受的瘙痒中，恨不得用疼痛来化解。
祝西栾在十八岁时给自己写过一句话：我这辈子注定不会幸福，但可以勉力不让自己成为疯子。
但当祝西栾把书弄得皱巴巴，扔在地上，又因为愤怒、悲伤、难受而摔掉一个果盘时，祝西栾忽然意识到，他连那句话都没有做到。
他的承诺一无是处，而他毫无能力对抗。
第92章 终曲前奏（上）
宋愿没念过多少书, 而念书这件事就是，错过了某些年纪，再钻研起来，就费力许多。起先呆在王军杰身边, 她被珠宝、首饰、高定礼裙装点成一个漂亮的芭比, 节食减肥, 一天到晚最注重的就是外貌和气质，他去上花艺课，请了舞蹈老师，哪怕被人说是“花瓶”、“金丝雀”、“笨蛋美女”，她也不觉得是什么难听的词汇，至少她的漂亮有目共睹，她的生活奢靡精致。
不知哪一年开始, 大概是受网络思潮的影响, 宋愿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挺操蛋的，做一只栖息在旁人房梁下雀儿吗？也不是没自由, 只是……她依然觉得身处于牢笼中。
像一头被剪断爪牙的狮子。
在王军杰身边呆了那么多年, 宋愿其实已经能推敲出他会使用的密码类型和密码设置方式, 比如郊外这栋像是艺术馆, 装点着“功成名就”的大房子里, 那间书房禁地, 宋愿在无孔不入的监控下，堂而皇之地试了七八回, 打开了。
密码是八位数，由王军杰获得文员集团股份和被聘为书法协会副会长的两个日期组合而成。
3月29日，12月2日。
密码：01322092。
下一个就是保险柜密码, 这个难度比较高，六位数，且试验机会只有三次，三次过后，保险箱将会自动锁定，24小时后才能重新尝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