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想响小鱼
祝西栾握着手机在原地来回走动着，浮躁的心绪像苍蝇似的“嗡嗡嗡”绕在他耳边，他又拨给梁声昀助理。
这回接得快。
“你好，我联系不上声昀，想麻烦您帮我确认一下他的安全。”祝西栾语气不掩焦虑。
对面卡了下壳，而后立马道：“小梁总受伤了，消息封锁，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祝先生，您要是想知道，可能得询问梁董。”
“受、受伤了？”祝西栾浑身的血都凉了，他懵懵地重复了一句，又说，“好、好，我知道了。”
他机械地挂断电话，转而拨给梁沣，电话响了几秒就接通，梁沣那边的声音分外嘈杂，应当是周围聚了不少人。
祝西栾还没开口，梁沣就道：“小栾，你找声昀吧，我......”
他停顿一瞬，声音压低，似虚弱，也似疲惫：“我正要抽空给你打电话，声昀他受了点伤，但现在没事，你放心。”
“受了什么伤！出了什么事，没有枪伤吧。”明知那只是一个梦境，说这话简直神神叨叨的，但祝西栾忍不住问。
梁沣却陡然沉默。
“喂！叔叔。”
“......没有。”梁沣道。
祝西栾揪紧的心脏陡然喘过一口气，也许是憋闷太久，心脏剧烈鼓动着，血管疯狂抢夺着呼入身体的每一口氧气。
他忽而生处一种脱力感，扶着墙壁滑坐在地上，竟有一刻差点失声痛哭。
他声音都还哆嗦着：“那就好，吓我一跳，怎么受伤了，怎么会，他怎么了？我打他电话，一直没有人接。”
“叔叔就是要找你说这件事......”
说完后，又是一阵沉默，梁沣在措辞。
祝西栾握着手机的手却慢慢收紧，如有所感，他轻声地，颤着嗓音，念出了脑海中骤然浮现的答案。
“因为我吗？”
“不完全算是。”梁沣深深呼出一口气，“其实和你关系不大，主要是你舅舅......”
梁沣忽然一顿，惑道：“你怎么知道有枪，我已经把消息全都封锁了，王军杰朝声昀连开了十几枪，还好......”
作为父亲，那是他细心呵护养育了二十多年的孩子，是他放在心头，从不吝啬给予爱意的亲人，这样差点落入鬼门关的惊险，最后也只能庆幸于，可以在此刻从嘴里说出“还好”二字。
隔着一千多公里，祝西栾却如坠冰窖般，冻在原地。
透骨的寒冷自身体内渗出，他睁圆的双眼也好似凝固，只有眼泪，融化下来。
“十几枪？”祝西栾听见自己这样问。
“对......还好、还好，没有事，没有事。”梁沣呢喃着。
“小栾，你、你什么时候有空，回来渡宜，我们见面聊聊、聊聊你们俩的事。”他沉重而谨慎道。
“我之前真没想到，没往这方面想，没想到你们会......”梁沣停住话头，没有说下去。
“……好。”
王军杰这场戏闹哄哄的，所谓隐瞒的交易与真相便不攻自破，完完全全暴露于梁沣的视野下。
祝西栾不知道自己怎么挂断的电话，怎么换的衣服，又是怎么出门，等意识到的时候，祝西栾已经坐在去机场的路上了。
他怔了怔，拨出一通电话。
对面是被吵醒的：“祝生，几点啊，扰民了！”
祝西栾说：“阿俊，我前天让你查的人。”
阿俊的困意被祝西栾的语气吓飞了：“出什么事了？”
阿俊忙道：“从成年起到现在都查了，具体内容我还没整理好，简单说的话，他应该是个在少年时期就有目标有理想又善于感受世界和生活的人，高中拿到斯坦福的offer后就出国了，成绩一直不错，期间大概把各类极限运动玩了个遍，后来还休学了半年，去非洲支教，他在二十岁之前导过几部片子，我都看了，文艺得很，后来忽然不干了，转为投资人，资本家的身份，话语权更重吧，一直干了好几年。有家里资源支撑，他干得也算风生水起，可以称得上理想与事业双丰收，人生赢家了。”
“但去年......具体是十一月月份，不知怎么的，他忽然退出传媒公司的经营，只参股，紧接着，他就参与各类文远集团的事务，从有助营造好名声的农业基地项目开始，多与政府打交道，后来基本文远的大项目他都位列其中，出席多场磋商谈判，直到现在。不过他这个年纪才进入集团，身边必然充斥了许多不好听的声音，哪怕是股民们，对他也是不信任居多……”
十一月。
祝西栾扶着额头，十一月的梁声昀，已经喜欢上他了，而他本人却躲着梁声昀。
为什么，他有这么值得梁声昀付出吗？宁肯牺牲自己过往二十多年的生活方式和心血目标。
“简言之是这样一个人生经历，具体内容我整理好文档后给你。”
“我知道了，辛苦。”祝西栾挂断电话，对司机道，“不去机场了，去找谭季严。”
*
警察派了人守在医院，等梁声昀醒来做完口供又嘱托几句后，才离去。
梁沣抱着手臂，神色不愉地盯着梁声昀：“你真是差点把家里的天捅穿了！我都不敢让你妈知道！”
呼吸机下，梁声昀动了动嘴唇，梁沣道：“闭嘴吧，我懒得听你说话。”
梁声昀目光转动，看向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的徐叔，张了下口。
徐叔当即先承认：“是我报的警，我想想心总放不下，这不最后，未雨绸缪了嘛？你总不能怪徐叔我多此一举吧。”
梁声昀静静看他，徐叔说完这个，又开始讲警方的行动，说宋愿的伤势，没完没了，好似成心堵着梁声昀，不让他开口讲话。
“……”
梁声昀忽然抬起挂水的手，触上呼吸机的玻璃罩，要拔下之际，两个男人具是惊呼起来。
“你说，你说！”徐叔擦擦根本不存在的汗。
“手机，我要打电话。”梁声昀道。
梁沣早就猜到他要干嘛了，手已经放兜里掏了。
“你手机丢了，用我的打。”
梁声昀盯着他看。
“可能丢车上哪的吧，也没人注意去找，将就着用。”
打去电话，却没人接，梁声昀皱了下眉，他伤得不轻，否则也不会上呼吸机了，挂得水副作用也明显让人易困、昏沉，梁声昀睁眼这么一会儿就有些晕。
他拿手机给祝西栾发了一条短信，而后道：“别让西栾知道这件事，就说我去出差。”虽然也瞒不了多久，但他得留点时间想想怎么措辞，怎么跟人交代。
梁沣“嗯啊”一声。
梁声昀和他对视：“……”
梁沣也看着他：“……”
梁声昀开口：“我喜欢他。”
梁沣：“…………”
徐叔左瞥一眼，又瞥一眼，想打个圆场：“你先休息����”
梁声昀打断，并补充：“爱情那种。”
梁沣抿了下嘴，“呵”一声。
梁声昀喘了口气，道：“这件事也没什么需要多说的，你跟西栾也很熟悉，他有多优秀你很清楚。”
梁沣没吭声。
“王军杰呢？”
梁沣没好气道：“局子里呗，难不成出动这么多警察，还让人逃了不成。”
“不过股份你就别想了，做你的梦去吧。”
梁声昀闭上眼。
梁沣和徐叔对视片刻，彼此无言地叹口气，他们的神色中分明没有插科打诨的意思，而是散不开的愁绪。
梁声昀再次睁眼，道：“你说了又不算……还是要看宋愿的意愿。”
徐叔道：“宋愿姐姐去世前写了遗嘱，但当年律师被王军杰收买了，俩人联合起来撒了谎。”
“股份最后应该会归还给宋愿。”梁沣说道，“得走程序，没准还要打官司。”
“......来来回回，要是扯起皮来，可不知道要花多长时间。”徐叔补充道。
梁声昀冷淡道：“你们出去吧，吵死了。”
梁沣一提裤子，就坐下了：“没大没小。”
梁声昀皱眉，睁开一只眼瞥过去：“害怕了心里难受想赖我这就直说。”
*
祝西栾不是空手去找谭季严的，他提了一份薄薄的纸。
谭季严自有一套自己的信息网，即便梁沣封锁消息，于他而言，也能闻见一些风声，他此刻还没睡，正套着黑色毛衣站在窗边通电话。
远处河流在风中泛着粼粼波光，高架上出了交通事故，距离很远，救护车和交警车的光亮像几颗刺目的星星。
祝西栾闯入了谭季严的房间，门板“哐当”，砸在贴有墙纸的墙壁上。
谭季严神色不愉地回头，朝电话简短吩咐几句，才挂断。
“我让侍应生接你上来，不是看你来散德行的。”
“谭季严，在医院那天，我已经和你说过了。”祝西栾直接道。
他那天说：“你知道，我还有别的方式，闹到那种地步，就太可悲了。”
“我们来做个交易。”
祝西栾把几张薄纸甩到谭季严桌上，一份写着祝西栾名字的诊断证明。
谭季严扫了一眼，面容看不出波澜，他拉开椅子坐下，手指弹了一下那薄薄的两张纸。
“用这两张东西，就有资格和我谈交易吗？在我看来还是乞求。”
祝西栾闻言，点点头，“好。”
他后退几步，同谭季严拉开距离。
余光中闪过一抹锋利的光亮，谭季严下意识抬头。
祝西栾拿出一把刀，贴在脖子上，冷漠又平静道：“我有资格和做交易吗？”
“别闹了，放下。”谭季严双腿交叠，命令式的言语冷沉。
祝西栾吸了一口气，他觉得自己身体总有点缺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