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想响小鱼
“病房里说的很多话，都是违心的……”祝西栾才刚张口，眼眶就红了，那日的情绪从不曾因为八百多天的日月而被遗忘、淡化，它封存在两个人的脑海中，一旦轻轻触及，情绪就如汹涌的潮水，骤然蔓延过整个身躯。
“我想看看你的伤。”祝西栾声音也立刻哑了。
“没有伤了。”梁声昀看着他深瞳色的眼，那里蓄起了水汽，才刚刚提到这件事，祝西栾的眼眶就快兜不住眼泪了。
梁声昀抓着祝西栾的手放在衣摆上，主动让他脱下了T恤，轮廓分明又恰到好处不会过分健硕的肌肉露了出来。
祝西栾低头，手掌按在他胸口：“没有伤口吗？”
他又问：“你做了祛疤手术？”
“嗯。”梁声昀轻贴着他的手背，“你不是很喜欢吗？以前你甚至还想在我身上画画。”
这个玩笑没有缓解祝西栾的情绪，眼睛慢慢模糊，他眨了下眼皮，泪水砸在梁声昀身上，溅开一小点水花。
“那腿呢？”他抽了下鼻子。
“腿恢复得慢一些，断断续续一年多时间里走路都会有异样，但现在也好了，跟以前差不多。”
这种伤痛好像直接落在了祝西栾身上，他只是听一听，就仿佛和梁声昀打开了感官共享。
“但眼睛……我之前，就是那个电影节……我去看过你……”祝西栾放纵自己的情绪肆意横行，眼泪一颗一颗往下坠，气也喘不匀，这导致他无法完整地说出一段话。
梁声昀一愣：“临澳。”
祝西栾点头：“摄像机一直要对着你拍……你的眼睛，是不是很难受……畏光……”
梁声昀擦他的眼泪，心也紧拧成一团：“小问题的，那些近视度数深点的人就都会畏光，没事的。”
“可之前你不会，你是因为我……”
“所以你因为这个就要放弃我？”梁声昀发现他的眼泪擦不完，干脆不擦了，只是亲亲他嘴唇，又安抚地揉着他后心。
“我……”祝西栾自知这里面有逻辑错误。
他抹了把湿漉漉的脸：“我当时怕你后悔，所以替你做了决定。”
“……那现在，我值得你相信了吗？”信任他不会后悔，信任他的爱意可以经受时间考验。
“信。”祝西栾下巴尖挂着水珠，却连连点头，“信，我信。”
【作者有话说】
原定计划，这章俩人应该大吵一架，但好像也没怎么吵。
第110章 爱意俘获
分开的时间里, 祝西栾确实没有想过会跟梁声昀重新在一起。
他们相识多年，幼年时共同在加州生活，但那些天真又明媚的时光，早就在祝西栾的生命中褪色。
他只是偶尔想到, 加州是个阳光充裕的城市, 气候极好, 曼哈顿海滩有最美的橘色落日，幼年时自己也许被那儿的阳光晒透过。但长大后，祝西栾没再去过加州，甚至没有飞过几趟北美。
反倒是梁声昀，回国后又再次出国，在斯坦福念书时，在旧金山住过几年时间, 他或许在读书时同友人提起过小时候的居住经历, 也偶尔提到过祝西栾。
但彼时的祝西栾，正深陷于少年心事，他忙于给自己的身体填充堵塞痛苦的棉花, 那些关于梁声昀的记忆被他压缩、搁置到角落, 像是早已遗忘。
他知道世界上有一个叫做“梁声昀”的人, 他们从小认识, 仅此而已。
明明曾经算是青梅竹马的好兄弟, 却渐渐不再联系, 这大抵就是有缘无分。
后来跟梁声昀相爱……这是祝西栾这一生从未设想过的，他连做梦都不曾奢求过“幸福”, 所以在失去后，祝西栾也从不曾想过挽回。
他们只是有缘，有这样一段邂逅, 已可度余生了。
这几年，祝西栾逐渐成熟、严谨，理性思维终于能战胜感性了。
他学会感受痛苦，接纳痛苦，解决痛苦，这跟下雨天自己给自己撑把伞没有什么区别，是人在社会性后需要学会的某项技能。
但有关梁声昀的那部分，祝西栾选择了放纵。哪怕梁声昀不再出现在他身边，但梁声昀给他带来的一切，无论正面或负面，祝西栾都照单全收。
祝西栾爱着梁声昀，但仅仅是爱，不要结果，也放弃幸福。
他任凭自己不受控制地竖起耳朵听有关梁声昀的消息和新闻，但绝不会主动去调查，也不靠近打扰。
若是偶然获知梁声昀的消息，偶然同梁声昀碰见，祝西栾便当成是世界给他的奖励，像是正巧看见了雨后的彩虹，目睹绚烂的日落，瞥见像扫把似的蓝紫色流星……这一切若不刻意为之，便都依托于运气。
倘若运气足够好，祝西栾便觉得，自己是被世界厚爱着的，而他会把这些馈赠一样样攒起来，放在心里。
但梁声昀又出现了，像一片专心致志的云朵，云是会被风吹走的，可唯独他留下了，在这个生活着八十几亿人口的地球上，梁声昀深爱着他。
即使在偶遇的当晚，祝西栾也并未考虑过要跟梁声昀重新在一起，一方面是他不认为当初分手的决定有错，另一方面，祝西栾早就背离了自我……
他没有朝着梁声昀所希冀的方向走，背包里的浪漫主义太过沉重，他一点点掏出来，沿路散落，如此才慢慢往前走出一段不错的距离。
世俗的成功和认可让他获得话语权，他弯折下去的脊背重新挺直，旁人渐渐仰望于他，祝西栾也不必再听许多声音。当年他需要用割腕的方式同人谈条件，但现在不会了，祝西栾有了自己的底气和资本，掌握权柄后，谭家没有人奈何得了他。
祝西栾以为自己变了许多，但好像又没有，他只是为自己打造了一副坚不可摧的盔甲，在梁声昀面前，盔甲会全部卸下。
其实反倒是现在的他，才可以更有野心一些，他有资本，他可以去奢望幸福，也能去抓住自己心爱之人。
祝西栾想：我们怎么可以就这样分开呢？我们应该永远都绑在一起，绝不要延续少年时有缘无分的遗憾。
打的地铺最后还是用上了。
两人一块在地上躺着，祝西栾蜷在梁声昀胸膛，像只受伤后寻求疗愈的小兽，哭了很久，他控制不住眼泪，但也没有想着控制，有些情绪，憋了太久，哭出去反而会更好受。
眼泪像蚌壳里的珍珠，坚硬的外壳打开，一滴一滴，从雪白柔嫩的软肉中流出。
他哭得很可爱，很漂亮，抽着气，脸和眼睛红肿着，后面干脆拿纸巾捂住脸擦，擦完还要抹抹鼻子，梁声昀当了一会儿纸巾的搬运工。
祝西栾哭过了劲，拿手腕抹脸，他哭的有点缺氧，迷迷糊糊，眯着肿了的眼皮，忽然看到手上的疤。
他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又眨了两下眼睛，想看清楚点……还是有条疤。
梁声昀：“……”
“别看了。”梁声昀扣住祝西栾瘦长的手，拇指轻柔地抹过他那条肉粉色的疤痕，低声道，“手表我给你摘的。”
祝西栾哭得都没发现。
“你、你……”也许是方才的情绪太过浓烈，眼下被发现手上的伤疤后，祝西栾心情没有以为的难堪和慌乱，反倒趋近于平静。
毕竟他现在已经完好无损，手上除了留疤，似乎和从前没什么区别，哦……疤痕可能偶尔会不舒服。
“晚上找你玩真心话大冒险，本来是为了问这个的。”
“我……”祝西栾顿了顿，挺胸抬头，直接道，“你问，我一个字都不骗你。”
梁声昀亲了亲他鼻尖，轻吸了口气，小心试探道：“这个伤，跟我有关？”
祝西栾撇开眼睛，手指跟梁声昀十指相扣，点头：“嗯。”
雨忽然乱了节奏，窗外风狂卷着，枝桠猛烈地刮擦在窗户上，雨珠在玻璃上蜿蜒出一串串水痕。
“在你跟我提分手前，还是分手后。”梁声昀嗓音发紧。
祝西栾喉结滚了滚：“前。”
他躺着梁声昀怀里，所以能明显感受到，他说完后，梁声昀身体僵住了，跟他相贴的那条手臂也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那就是在京城的时候，在得知我受伤后，你找了谭季严？”用性命，去作威胁。
梁声昀整句话都像是从心肺中漏出来的。
这一切比他想的还要糟糕一万倍，西栾是在割伤自己后，带着极度虚弱的身体，跟他父亲见的面。而后又来了医院，他在痛苦到无药可治的情况下，依然振作着，用了会让自己由爱生恨的方式割舍掉他们的情感。
祝西栾没有回答，刚哭肿的眼眶又开始泛红，他小声道：“……我不想说了。”
梁声昀将人抱紧在怀里，却不敢用力。祝西埋着头，听着梁声昀错乱的心跳和淅淅沥沥的雨声，不去看梁声昀的眼睛。
保持这个姿势良久后，祝西栾忽然闷着声音，说：“我们找一天去加州领证吧。”
“好。”梁声昀亲了亲他发顶，没有丝毫犹豫。
“我们在加州都有财产……你家在硅谷还有个去年刚敲钟的公司，你要跟董事会提前说，我们肯定是要签婚前协议的。”
“不签。”梁声昀道。
祝西栾在他胸口笑了笑：“真不签？太任性了吧。”
“让我们的律师好好拟一份吧，不签你得被股东拆了。”
祝西栾这两年当领导当惯了，考虑事情格外全面，也不拖拉：“还有公关部那边，要是真结婚，这事肯定瞒不住，他们得提前做好策略。”
“……知道了。”
祝西栾把脑袋钻出来，亲梁声昀下巴：“没办法，我们结婚就是这么麻烦。”
梁声昀却跟祝西栾确认：“你想好了？真结婚？不会早上起来，不认账吧。”
“我发誓！”祝西栾像模像样地举起三根手指。
“我想跟你过一辈子的。”祝西栾捧着梁声昀的脸道。
两人对视着，双眸中倒影着对方的身影，祝西栾忽然抬头，凑近，吻住梁声昀，他们太久没有接过吻，但触碰到彼此后，却又分外熟悉。
睡袍的腰带散开了，祝西栾在中途退开一点。
“我觉得，我的酒精没有代谢掉，实在喝太多了，可能、可能……”祝西栾被卡的不上不下，为难道。
梁声昀不等他说完，又吻过去，将他手压在枕头上。
空气中酿出潮意，最近的空气湿度都是100％。
祝西栾喘息不匀：“声昀……”
他没有用这种状态试过，难免有些紧张。
“我们慢慢弄，可以吗？”梁声昀咬他下巴，手双管齐下，祝西栾便说不出拒绝的话了。
他大概没什么意志力，只一天，就被梁声昀的爱意俘获，现在又晕头转向。
祝西栾心脏跳得比醉酒后还要快，既然要做，就要做好。
他离开梁声昀的吻，带着一不做二不休气势，干脆钻了下去，咬进嘴里。
梁声昀撑着身坐起来，和圆着嘴巴的人对视。
祝西栾一时间被卡得没有动，梁声昀手指陷进他的头发，往外扯了一点，没堵到祝西栾喉咙。
祝西栾垂下眼睛，脸和脖颈都慢慢蔓上血色，像一颗晃动的水蜜桃，从冰箱拿出来那种，在空气中呆了没一会儿就湿淋淋的了，眼泪被塞得不受控地滑下来，梁声昀没有帮他擦。
祝西栾嘴巴酸，梁声昀好心地帮他按，但更像是动作轻柔地玩一种捏捏玩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