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想响小鱼
“怎么了？”祝西栾不认为如果自己被网暴，齐佳会露出这样喜悦的神情。
即使忙着群展，但是与陈欣桐有关的事情，齐佳都游走在第一线。
“上次你带我去见欣桐的宴会上，虽然内部不允许拍摄，但外边儿记者媒体还有站姐们其实不少，当时欣桐的站姐拍到我俩下车的视频，就用小号发布到网上了。”
齐佳蹲到他旁边，又觉得姿势不得劲，一屁股坐了下来：“这个站姐是欣桐的老粉丝了，好像现实里是外省某个大公司家里的小姐，超级有钱......你看这个。”
祝西栾手上的刷子还有调色盘被齐佳一把撸走，塞过来一个手机。
祝西栾问：“这是什么时候发的？”
“前天晚上八点，流量正好的时候。”
那时候祝西栾正躺在病房和谭季严大吵。
【不小心刷到了最近某美院的瓜，好离谱】
【话说前面，这是我众所周知的小号，大号是什么实力，三次是什么身份，战绩可查，别逼逼我。】
【事情起因是欣桐参加赵导庆功宴那次我就在对面一幢大楼架着大炮拍图，当时看到了一个穿搭很亮眼的男生牵着一个裙子很漂亮的女生从商务车上下来，出于我的职业素养，我当即就给人拍了一段，并花一小时剪了一段视频，发布到我的小号上。】
【我剪辑的实力也无需多言，视频在几分钟内数据涨得特别好，我以为这会成为我小号的第一个爆款视频，结果过两个小时看，视频已经被夹了，无法查看，这特爹的是怎么回事，我辛苦剪一小时的视频。我当即申述，结果当然是被敷衍了，当时那个情绪里，我气得不轻，就动了点妈妈爸爸的关系网，查了查视频里那个男生是什么身份......】
【反正一查一个不吱声，说他傍金主，真的，别开玩笑了，别人傍他还差不多。】
【另外，你们到底知不知道，有钱人一天换一辆车开着装逼是和呼吸一样常见的事啊，虽然确实有点招摇，但用这个点造谣人家傍了好几个金主这也实在是，贻笑大方，我牙都要给笑掉了，还这么多人相信，营销号果然是太会夸大其词断章取义，但凡去搜搜前言不搭后语的原帖看看，也不至于盲目成这样子吧。】
【在此呢，我把之前拍的视频，打了马赛克发上来，估计是不会被毙了，他家估摸就是不让带脸的照片流传到网络上，打码了就没事，你们对着视频和照片看看吧，这铁定是一个人的。】
【至于睡宾馆和兼职当美术老师……虽然不知道真假，但没准是什么下乡体验的活动吧，有钱的人脑子确实有一些很难理解的泡。】
这个帖子下面最热的一条评论是����
【反正只字不提破坏家庭当三的事儿呗。】
作者回复：【我不晓得呀，我提啥呢，我只是因为查过对方的身份所以敢肯定傍金主和人没有关系，而且那么多z的朋友替他澄清，都没人看，狗血瓜就广为传播，造谣犯法，雪崩的时候也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好吗？说话前带带脑子。】
“其实照我的经验，这种澄清帖不会有多少人关注的，但是好像是被人投钱捧了，后来铺天盖地都是反转瓜.......”齐佳接回手机。
“而且我的工作账号为你激情发言嘛，其实这两天号差点被冲了，但是昨天好多人来给我道歉，还说要买我的画，我涨了不少粉丝。”
“你那个被扒出来的发布作品的账号也涨好几万粉，我估计你的生意要来了。”
“而且我发现现在所有关于你的造谣贴通通都搜不到了，是不是你家里人终于忍不了了？”
祝西栾愣了愣，把手机还给齐佳，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许久才道：“谢谢你。”
“害，有什么谢不谢的。”齐佳冲他仰了下下巴。
她性格向来爽朗热情，听祝西栾微哑的声音，关心道：“流感来了，别就闷在画室里，要多出去晒晒太阳呀，这几天天清气朗，栾树果都红得快滴水了。”
“知道啦，好师姐。”祝西栾弯眼笑了笑。
“你的语气好贫哦～”齐佳却很受用，“还有件事儿。”
齐佳忽然压低声音，往四周看了看，说，“我听说你们的那个辅导员昨天被拉去谈话了，到现在都没有回来，听说跟学历造假有关，她研究生毕业论文好像是代写的，学校压着消息，但我家里有人在局里工作，跟我说的。”
身后似乎有一张无形的手，为祝西栾扫清一切，如果是从前，他一定会认为，是谭季严施恩或补偿。但现在......澄清的起始与庆功宴相关，祝西栾不得不想到另一个人。
他正出神着，画室的大门又被人轻轻叩响。
“祝先生在吗？”
祝西栾和齐佳两颗头一块抬起，一位西装革履文质彬彬的男士正站在门口。
“您找我？”
“叫我蒋助就好，是梁总找您，今天是文远集团教育扶持公益项目的举行仪式，您不参加吗？”
就是捐楼送钱那活动。
他为什么要参加？
【作者有话说】
默契一点，我说评论，你们说����
大家知道栾树嘛，五月份的时节栾树倒还是成片绿色（地标南边），但很神奇地树梢上还挂着些枯了后棕色的蒴果，等再过几个月到了秋季，栾树会开出嫩黄色的小花，风一吹过，就落满地。
这本文的梗就诞生于去年十月份左右，所以很多灵感都来源于栾树，文中也就多次提到。
第27章 当幸福来敲门
公益仪式上凑人头的学生是为了领学分, 正经参加的人除了文远集团的员工就是学校领导层和教师们。
祝西栾不晓得自己为什么要前往，但既然梁叔叔的助理亲自来找他，祝西栾当然不会拒绝。
“梁叔怎么还亲自来参加这种活动。”给足面子了。
蒋助脸上挂着妥帖的笑容：“撑腰来的。”
祝西栾疑惑地“嗯”了一声。
到礼堂时，文远集团的董事长穿着合身的定制西装, 脚下是棕黑色的舞台, 头顶一束灯光打在他身上, 舞台上的LED屏播放着印有文远集团LOGO的幻灯片。
页面上，除了“学生资金扶持”几个大字醒目地落入祝西栾眼底，其余的祝西栾都不曾细看。
蒋助提醒道：“您看第一项，奖学金那一栏。”
祝西栾看过去，一愣。
莹白色的屏幕上，加粗标注“栾树奖”三个字，破折号后进行了解释����文远集团油画创作奖。
梁沣的声音从音响中扩散出来。
“之所以称之为栾树奖, 一是因为, 这个公益项目落地的时间正巧赶上了栾树花开，蒴果绯红的时节，这是一场盛大的秋日仪式……”
“......二则是栾树寓意顽强坚韧、绚烂一生……这也是文远集团对渡宜美院学子的祝愿……”
英俊儒雅的中年精英语调不急不缓, 张弛有度。
“当然, 最后我也有私心在。”
梁沣恰到好处地顿了顿, 视线蓦地扫向祝西栾的位置。
高高瘦瘦的一道人影站在礼堂最左侧的过道。
祝西栾忽然意识到蒋助那句“撑腰”是何意味。
祝西栾在盛大的人潮中同台上的人对视, 梁沣像个爱重如山却不擅表达的长辈。
“我好友的孩子, 其实也算是我半个儿子, 打小看着长大，但后来错过了好几年没有陪伴, 再见到已经是成年人的模样了，个子比我还高......"
梁沣露出慈爱宽厚的笑容，他失去了先前侃侃而谈的节奏, 反倒有几分磕绊的真诚。
"......他现在就在渡宜美院念书，我们家爱重、疼惜这个孩子，公益若能算是一份功德，便想落一份福祉在他名字上。”
无数道向后转的目光汇聚在一块，像一阵无声的浪潮，缓缓冲刷到祝西栾脚尖前。
祝西栾接受所有打量、探究、艳羡、祝福或是忮忌的视线，他套着方便画画的卫衣，面色依旧苍白虚弱，但双手稳稳地垂在裤腿两侧，脊背挺拔，姿态镇定平稳。
此时他真像个喜怒不形于色、大方得体，受过良好训练与教育的富家子弟。
但只有祝西栾自己知道，他的身体像一片坚硬萧瑟的土地，每一个细胞都是皲裂的痕迹，沟壑遍地，劲草难生。
可久旱逢甘霖，一种名为“幸福”的热流措不及防，从天而降，淅淅沥沥地沁润过满身的干涩与荒芜。
梁沣，是他父母的好友，是梁声昀的父亲。
但今天祝西栾意识到，他也是祝西栾不是父亲胜似父亲的叔叔。
在他生病后为他寻医问药，逢年过节礼物与祝福从不缺席，在祝西栾来到渡宜后对他照顾有佳的叔叔。
他用这样过分隆重的方式，为祝西栾劈开流言蜚语的余震。
原来他们家里，比金钱财富更丰沛的是用心爱人的能力。
全部、全部都在意料之外。
祝西栾从不期冀这样真诚善良的祝愿，因为知道世界上不会有人这样祝愿他，他害怕期冀后绵长的落空和钝痛。
所以此刻的突如其来，让他身体格外承受不住。
每一寸筋骨都充盈到酸胀、刺痛，每一块肌肉都在强撑不让自己在这样的场面失态。
开心，感动，也异常惊愕，是他从未在父母那里得到过的。
其实祝西栾知道他的父母不会不爱自己，但人与人之间本就不同，爱人的能力方式也不同，祝西栾适应父亲久久不在身边，也理解母亲的忙碌。
只是他品德不好，是个贪婪的混蛋，得不到不参杂利益交换的爱便心生怨念，不能释怀。
梁沣发言完毕，众目睽睽中，他大步走向祝西栾身边，在对视上那一刻，他敏锐地感知到祝西栾沉静面庞下的失意。
梁沣不禁想：如果今天替小栾撑腰的人是他母亲，又或是谭季严，这个孩子应该会更心安理得、满足无愧一些。
梁沣安慰这个孩子，也替好友开脱：“叔叔这样做，不要有压力，你来渡宜前，你妈妈可是千叮咛万嘱咐我们家要好好照顾你。”
“妈妈这样说了嘛......”祝西栾神色怔了怔，露出意外的表情。
梁沣一噎：“......”其实没有。
这是一句客套话，但祝西栾会当真，梁沣不禁后悔说出口。
他家的教育理念是力所能及为小孩撑起一片天地，任其自由奔跑。
爱意倾诉于言辞与行为间，在这样环境中滋养而生的孩子配得感特别高，不会像祝西栾这样因为给予一点理所应当的好便诚惶诚恐、不知所措。
可毕竟人与人不同，爱意表达的方式有很多，梁沣是谭菁的好友，不得不更理解她一些。
梁沣转了话头：“你妈当年也不容易，谭家门第观念重，她嫁了你爸这种泡实验室、跑戈壁滩涂的工程师，家里头不会满意，当年泊州的生意被她的兄弟们瓜分得一干二净，她只好着手国外证明自己。”
“拼命得很。”梁沣回忆起来，也自愧不如。
“怀孕八个月了，医生都建议居家修养，她居然在家也不消停，一天开八百个会议，过劳晕倒，在楼梯上摔得不轻，早产了，当时是佣人和你孟姨一起送的医院。”
祝西栾垂下眼，遮住眸光：“我理解她。”
“距医生说的预产期实在提前太久了，你爸拼命往回赶，也是第二天了。”梁沣说到这儿，又笑了笑，“说起来，我还比你爸先瞧过你呢。”
梁沣回忆往昔，二十来年前的事儿滔滔不绝地从脑海中浮现而出，他也想让祝西栾开心些。
“你小时候可喜欢声昀了，几个月大的时候，老是冲着他呵呵呵，哈哈哈，他也就四岁。”梁沣用手在自己腿上比了比，“一丁点儿大，跟个矮萝卜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