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忱卯
谢尹江凑近池岁雨，循循善诱，“你就不想听我亲口回答吗？”
“……”池岁雨脸烫极了，“师兄，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谢尹江笑出声，“还喊师兄啊？”
池岁雨：“我……”
“该改口了。”谢尹江吻上池岁雨的唇，“男朋友。”
作者有话说：
这章后面还有剧情，是两个人回了攻家里，然后进行了一个小尝试。
车在完结后另外补，不占章节，以番外形式呈现。
第12章 新的模式
周二下午两点，谢尹江的车停在池岁雨公寓楼下，今天是他们约好要去心理咨询的日子。
池岁雨下来的时候比平时晚了两分钟，头发梳过了，卫衣换了一件干净的，手里攥着手机和那个装药膏的小袋子。他拉开车门坐进来，安全带扣了两次才扣上。谢尹江没催他，等他扣好了才发动车子。
“紧张？”车开出去一段之后谢尹江问。
“不紧张。”
谢尹江说：“嗯，那就是腰不舒服，怪我。”
自从确认关系后谢尹江就变成了这副孔雀开屏的模样，池岁雨特别想告诉谢尹江你这样ooc了。
池岁雨认栽了：“好吧其实我有一点紧张。”
“正常。我第一次去的时候也紧张。”
池岁雨偏头看他：“师兄你也去过咨询？”
“本科的时候去过几次。那时候刚出国，不适应，睡不着觉。”谢尹江说得轻描淡写，“后来好了。咨询这东西就是找个人帮你理一理，跟做实验一样，一步一步来。”
池岁雨“嗯”了一声，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UCLA的校园在车窗外面往后倒，路边有学生踩着滑板经过，抱着课本往图书馆走。
车拐进一条侧路，停在一栋灰白色的楼前面。谢尹江熄了火，转过头看着池岁雨：“我陪你进去。在外面等你。你什么时候出来都行，我就在走廊里坐着。”
“师兄你不用在外面等，你可以先回实验室。”
“我等你。”谢尹江拔了钥匙，“走吧。”
CAPS的接待区不大，几张沙发，一个前台，墙上贴着几张心理健康宣传海报。谢尹江在前台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来，掏出手机看论文。池岁雨被前台领进去之前回头看了他一眼，谢尹江朝他点了点头，用口型说了两个字：“去吧。”
池岁雨跟着咨询师进了里面的房间。谢尹江坐在沙发上，翻了两页论文开始读。
等了大概四十分钟，门开了，池岁雨走出来，咨询师跟在后面，跟他说了句“下次见”。
池岁雨走到接待区的时候步子比进去的时候稳了一些，脸上的表情说不上高兴，不过比起一开始确实放松了许多。
“怎么样？”谢尹江站起来。
“还行。”池岁雨说，“约了下周二再来。”
“嗯。”
“咨询师说我这个属于条件化的应激反应，跟创伤记忆绑在一起的。她说可以试试认知行为疗法，先做几次评估，然后慢慢脱敏。”
池岁雨叹了口气：“她说可以治，但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谢尹江把手机揣进口袋：“那挺好的。”
“她还说，她说我那个‘对超纯水不过敏’这一点其实是个好信号。说明免疫系统本身没有大问题，主要是认知层面的绑定。”池岁雨挠了挠后脑勺，“她说得挺清楚的。我听得懂。”
“那就行。”谢尹江推开门，两个人走出楼，外面的阳光照在身上，暖融融的，“下周二我再来接你。”
“师兄你不用每次都接”
“嗯？”
池岁雨看了他一眼，改口：“……男朋友。”
*
那天晚上回到实验室，池岁雨坐在自己工位前面，把第二批预实验的数据翻出来重新跑了一遍。
之前他把这批数据归在“浑浊组适应期行为抑制”这个大类底下，但今天咨询的时候咨询师问了他一个问题����
“你观察到这些鱼在不可预测的环境里，第一反应是什么？”
他记得他当时答的是“不动”，但回来之后把录像翻出来重新看了一遍，发现“不动”这个描述太粗了。
他把行为编码表改了一版，把“静止”拆成了几个细类：
分别是完全静止、微动（单根鳍摆动）、局部探索（伸鳍试探后回缩）、整体探索（游动超过半个缸体）。
重新编码之后跑出来的结果跟之前不一样了。浑浊组的鱼在适应期前两天确实有大量“完全静止”，但第三天开始，“局部探索”的比例显著上升，而且这种局部探索的持续时间跟清水组相比更长、更谨慎。
池岁雨盯着屏幕上的图表看了一会儿。他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见谢尹江撑伞那天，站在门厅里不敢冲出去，在门廊下面等雨停，等了十几分钟才迈出第一步。跟这些鱼有点像。
先停住，观察，然后慢慢伸出一根鳍。
谢尹江从旁边经过，看了一眼他的屏幕：“新结果？”
“嗯。我把静止拆细了，发现浑浊组不是单纯的不动，是先停再试探。而且试探的持续时间比清水组长。”
池岁雨把图表调出来给他看，“你看这个，局部探索的占比从第一天的百分之五涨到第三天的百分之三十八，清水组同期是百分之十二。浑浊组的鱼在更谨慎地探索。”
谢尹江弯下腰仔细看了看图表，点了一下其中一条曲线：“这个趋势不错。可以写成‘不可预测环境下的审慎探索策略’，跟清水组的‘快速探索策略’做对比。你下周组会讲这个？”
不愧是博后，池岁雨感叹，只听他说了这些，立刻就能get他的意思。
不过也许不是因为学历吧？池岁雨想，或许是恋人间的心有灵犀呢？
“讲这个。”池岁雨把图表保存下来，“我觉得这个比原来那个‘行为抑制’的说法准确多了。”
“当然准确多了。”谢尹江直起身来，“你之前那个说法把鱼说得太笨了。”
池岁雨笑了笑。他忽然觉得这批鱼挺可爱的，被人放进浑浊的水里，第一反应是停住不动，然后慢慢伸出一根鳍，试探性地碰一下周围的世界。碰完了，缩回来，再伸出去一次。
跟人一样。
*
周三组会，池岁雨讲了新结果。PPT做到第十四页，图表清楚，逻辑通顺，PI在下面听着，中间打断了一次问“你这个审慎探索的编码标准是怎么定的？”
池岁雨答得清楚，PI点了点头没再追问。讲完之后谢尹江坐在前排，举手问了一个技术问题。
也是非常给面子了。
组会结束之后姜晓棠凑过来：“小池你最近气色好了不少。是不是那个RA岗养人？”
钱养人吧。
池岁雨想了想：“可能吧。”
“还有谢师兄天天给你带水。”
“他自己买的，放饮水机旁边而已。”
“那不就是给你买的。”姜晓棠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你俩现在到底算什么阶段。”
池岁雨把电脑合上，抱在怀里往门口走：“师姐你管得真宽！”
姜晓棠八卦之火熊熊燃烧：“我这是关心实验室内部生态。”
池岁雨接招：“生态很稳定，食物链没变。”
姜晓棠桀桀桀：“那食物链顶端是谁呀嘿嘿嘿……”
池岁雨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她一眼，快步离开：“反正不是我。”
姜晓棠在后面喊：“那就是谢师兄咯！”
池岁雨已经拐进走廊了，步子轻快，抱着电脑往实验室走，坐回自己工位，打开录像文件继续标。
实验室里循环泵嗡嗡响着，姜晓棠在隔壁跟陈一鸣争论午饭吃什么，声音模模糊糊地传过来。
池岁雨标了几帧录像，忽然想起咨询师今天跟他说的一句话：
“你在安全的环境里待久了，身体会慢慢学会新的反应模式。”
他当时点了点头，现在坐在实验室里，旁边是谢尹江翻论文的声音，前面是自己标了一半的鱼，他觉得自己好像正在学这个新的反应模式。
他缓慢地起身，走向谢尹江，当着所有人的面，鼓起勇气对谢尹江说：“男朋友，我们的第二次约会定在什么时候？这周六可以吗？”
一室寂静，另外俩人装作没听到池岁雨的话，一个看天一个看地。
谢尹江勾了勾唇：“明天。”
池岁雨疑惑：“可是明天……”
“请个假就行了，你愿意为我请假的吧？”谢尹江起身，食指勾住池岁雨的领口，一字一顿道，“男、朋、友。”
池岁雨承认，在勾引人这件事上，池岁雨的道行还是比不过谢尹江。
作者有话说：
本来在赶作业的，赶着赶着又开始码字了，瞧这事儿闹的。
第13章 追上了【完结】
池岁雨已经做了四次咨询。咨询师跟他一起列了一张情境分级表。
从最不吓人的到最吓人的排成一列。
瓶装矿泉水溅到手背上是第一级，雨水打在袖口上是第四级，站在雨里不打伞是第七级，掉进河里是最后一级。咨询师说不用急着往上爬，先在最底下那几级待着，待舒服了再说。
池岁雨把那张表折好放进钱包里，没给谢尹江看。但谢尹江发现他最近有些变化：下雨天他不再提前十分钟吃药了，先看看雨大不大，再决定吃不吃。
有一天谢尹江从外面回来，看到池岁雨站在门口廊下伸手接了一下屋檐滴下来的雨水，接了两滴，看了看手背，没起疹子，然后甩了甩手缩回袖子底下。
小猫似的。
谢尹江站在后面没出声，等池岁雨转过来的时候才走过去。
“接雨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