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踏瀑飞白
如此忙忙碌碌,还要努力瞒着如此提携与信赖他们的明君,以免他忧心伤神。
以及放松凌王的警惕,不能让他察觉到他们已经知晓他的阴谋,并暗自积蓄势力反击。
钱一乐文采不咋滴,但有副手帮他狠狠润色,写出折子呈上去。
寝殿里,凌绰清批到这份折子,便示意江永景来看。
省略前面大段大段国泰民安的彩虹屁,后面主要在说挖河工作非常顺利,百姓们对此喜闻乐见、欢欣鼓舞,甚至都开始流传一句箴言。
“……【明君出,江河清】?”
江永景念出来,忍不住笑了下,“真是难为他们费心思,想出这招来哄我高兴。”
江河清,江和清。
他和皇叔。
听起来真不错,钱一乐这个败家子,不仅花钱有本事,在拍马屁上也是登峰造极的水平。
要不是他已经提前收到有人正在造反的消息,还真会被这句话吓一跳,以为自己在民间的名声成明君了。
哈哈,真是好险。
第110章
日子越是一天天过去,江永景越是黏皇叔黏得紧。
他虽然在心底下了决心,也放任反贼逐步逼近皇城。
但谁又在面对临别时,能做到坚定而冷酷地彻底放手?
何况,皇叔能否因此而在现实醒来,只是他的猜想,是未经证实的假设。
江永景一直都很不喜欢这种不安定感。
就像有东西在他手中逐渐走向失控,而他对此无能为力,什么也做不了。
倘若可以,他更愿意拼尽全力的争取结局圆满,不顾一切,粉身碎骨。
可眼下的他,只能做到在分别前一直陪着皇叔,每分每秒。
对外的表现,就是小江暴君已经快要成功升级成小江昏君。
别说从此君王不早朝,能愿意踏出寝殿半步,都算江永景勤于锻炼。
如果这里有手机,他每天的微信步数可能最多只有100。
在楚朝最后要被推翻、他即将被砍脑袋的最后时刻,江永景只想使劲和皇叔贴贴,走到哪儿贴到哪儿。
连皇叔靠在软榻上晒太阳,他都要蹭旁边黏着,抱紧人,一步也不挪窝。
凌绰清被黏得无奈了,既想笑又不禁叹息。
“都令我想起幼时的你了。”
也是这样一步都不能离人,否则就要哇哇大哭,宛如魔音贯耳,吵得谁也睡不了觉。
换了好几个奶娘,更是各个都要遭受这个小豆丁的拳打脚踢。
最后只能由他日夜照看,用羹勺一点点喂奶,换干净的衣裳与裘被,让小豆丁趴在自己胸口睡觉,也好令自己同样能眯一会。
那时的小豆丁终于长得这么大了,没想到变得更加黏人。
“有什么关系……”
抱紧皇叔的江永景眯起眼眸,被太阳晒得昏昏欲睡,开口都只剩撒娇般的嘟哝。
“反正朕是暴君,朕做什么都是对的,反对的人都已经被朕杀光了。”
凌绰清无奈笑了下,眼底纵容。
他知道,江永景说的全都是实话。
整个朝堂的贪污腐败、党争伐异风气被他肃清一空,竟呈现出如盛世般的欣欣向荣、同心协力来。
他一点点想要推倒的根基,不等自己察觉后重新弥补,便已由对方亲手修缮。
他的永景,比任何人都要适合当帝王,亦比任何帝王都要来得出色。
是了,他的永景本就该如此聪慧优秀、出类拔萃,是该青史留名,受万代敬仰的盛世明君,怎是那一点肮脏丑陋的残魂敢比?
乃至到此刻,他也不计较名声,用这话来揶揄自己。
凌绰清目光更是柔软,“虽说如此,也不可为了我,总是如此荒废朝政。”
“没有荒废啊,皇叔在帮我批奏折呢。”
江永景继续哼哼唧唧的拿脑袋蹭他,随口又说出昏君发言,“要不别批了吧,每次都要耽误皇叔好久,怪辛苦的。”
凌绰清摇头轻斥,“胡闹。”
正好说到这点,他便想要起身,去命慢着将今日的折子拿来。
只不过,他撑了下身体,却没能成功坐起来。
某位暴君没有让开,依旧沉沉压在他胸口。
“可我胡闹的地方太多,皇叔大概得再说几句了。”
低声笑着,江永景用手臂撑着软榻,终于直起身,望向凌绰清的目光却灼灼,如同盯紧猎物后即将发力的豹。
“……”
“…等等,永景…唔……”
…………
寝殿外。
慢着蹲坐在廊下,撑着脑袋打瞌睡。
奏折像一座小山堆在他身前的托盘里,被放在地上,仿佛集市里无人问津的地摊。
史官将起居注抱在怀里,也背靠廊柱坐着,脑袋一点一点。
又一次惊醒,慢着看向始终紧闭的殿门,再看向同样睡着的史官。
他抬手戳了下对方,“喂醒醒……怪了,你以前是这么懒散的性子吗?”
“……”
史官不情不愿睁眼,“那你以前就会蹲在这打瞌睡?”
“当然不会……唉,咱家还以为今日也是这时候批折子,想着主动送来,省些时间,结果……”
慢着说到半途,又奇怪看向史官,“对了,怎么一直没见你记东西?”
史官用很像是便秘的无语表情盯着他半晌,才幽幽出声。
“我连门都进不去,我能写什么?”
慢着:“……你看咱家有什么用,咱家真让你进去了,你就敢写吗?”
史官:“……”
二人双双坐着,又同时长叹口气。
过了片刻,慢着见到有锦衣卫急匆匆前来,连忙起身。
对方浑身风尘仆仆,朝他行礼。
“慢公公,陛下可在这里?”
慢着回了个礼,“在,但陛下此刻不见外人。”
这么长时间过去,很有眼力见的慢公公,也总算摸透了自家主子的行事风格。
这时候不见凌王殿下出来要折子,那就是陛下不让。
陛下既不让凌王殿下批折子,也不见他们出门逛园子,那此刻在做什么,还用得着说吗。
若是此刻进去打扰了他的好事,谁知道会不会直接砍脑袋呢。
锦衣卫一听,也犯了难。
“这…我确有要事,需禀报陛下。”
“可是不能让任何人知晓的?”慢着说道,“若咱家能听,您便交由咱家,等陛下空了,咱家必定第一时间转告。”
这位锦衣卫,自然也是江永景派出去寻找阵法高人的其中一位。
但他来报的,偏偏又不是这事。
是此前发现的反贼有了新的活动踪迹,被当地百姓察觉有外族人出没在佼州一带,数量不多,但目的很是可疑。
这几日,又有其他百姓发觉附近多出好些装备精良的士兵,行事偷偷摸摸的,讲话也是外地口音。
不知这些人从何处来。
就算当地百姓假装不经意的打听,他们也是三缄其口,装聋作哑。
这还得了?百姓们立刻偷偷给当地粉头打小报告。
粉头也很快寻到他们,告知此番异动。
毕竟,这些分布在各地的后援会,实在很方便他们锦衣卫收集情报,互通消息。
而他们将两份情报一统合,疑似反贼招募流窜的贼寇充作私兵,已暗自扩大了势力。
若说这事紧急,也确实要紧。
可之前陛下也吩咐过不必插手,让他们专心寻找阵法高人的下落。
这么一来,锦衣卫也有些犹豫,不知该不该说。
好在这时,殿门被霍然打开。
江永景站在那里看他们,表情也不怎么高兴。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太吵了。”
他耳力敏锐得很,这几人在这里吵吵半晌,听得一清二楚。
锦衣卫反而松了口气,立刻低声向江永景禀报他听来的情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