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Lue13
第62章
谭启明遵守他的要求, 甚至遵守过了头,郑陶应该感觉到开心,但是他却提不起轻松的兴致。
“怎么不告诉我?”谭启明问他。
海洋馆很热闹, 即便是门口的角落也不是完全的清闲地, 嬉笑打闹声不绝于耳,还有维持秩序的检票夹杂其中。
郑陶张了张嘴, 没能说出来话,或者他已经说过,被其他声音盖过去了。
“担心我骂你?”谭启明猜出他的心思,而后又回答道:“不会,很精彩。”
郑陶的耳朵很灵敏,他清楚地捕捉到谭启明的每一个字,每一个字他都认识, 但组合起来分外陌生。
谭启明看起来是一副对他十足尊重的模样,他的尊重不是临时的表演, 像是从来如此, 在这样的幻象之中, 郑陶以为他从来不在谭启明的掌控之下,而在他尊重体贴的包裹里面。
但以为仅仅是以为, 他的耳朵也锻炼出了肌肉记忆,对谭启明的一些话自动产生危机感, 猜测这会不会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谭启明把手上的盒子递给他,是一块小蛋糕。
郑陶愣愣接了过来,这是谭启明很少买给他的食物, 也不太允许他吃, 虽然郑陶背着谭启明吃了不少。
郑陶所恐惧的暴风雨前的宁静只是错觉, 谭启明好像真的打算对他放手, 不再对他严格管控,郑陶怀疑自己祈祷的外星人是不是已经成功到来,将面前的谭启明替换成了外星来客。
“表演好看吗?”郑陶问面前的疑似外星体。
“很精彩。”谭启明用刚才已经说过的答案。
“请吃饭吗哥,难得出来一次,要敲诈你一笔。”赵亦朗还在手机上敲敲打打,大概是在回女朋友的信息。
“他交了女朋友。”郑陶报复性地说出了赵亦朗的秘密,说完他又觉得自己很不应该,竟然把这件事轻易往外揭露。
赵亦朗诧异地看了郑陶一眼。
“好啊你,打小报告是吧。”赵亦朗把手机放进口袋,给郑陶这个坏孩子应该得到的惩罚,郑陶吹得半干的头发被搓乱了,像一个凌乱的鸡窝。
他茫然抬头的时候似乎注意到谭启明的嘴角有一点变化,再一看,还是原来的弧度。
“蛋糕!”郑陶忽然反应过来,很紧张地看着盒子,他想打开看看里面的蛋糕有没有在玩闹中不幸翻倒。
“看到没哥,小陶多宝贝你买的蛋糕。”赵亦朗在一边调侃。
郑陶锤他一下,没用很大力,但赵亦朗夸张大叫。
“你们已经逛完了吗?要不要进去看看。”郑陶试图制止赵亦朗的声音。
“我不去,从小到大来过很多次,早就腻了。”赵亦朗不感兴趣地说,随即又蹬鼻子上脸,“为了你,我又来到这么无聊的地方……”
郑陶一把捂住他的嘴。
谭启明走到一边接起了电话。
“哥哥最近很忙,你干嘛叫他来。”郑陶问赵亦朗。
“没有啊,我就随便讲了一下就出来了。”赵亦朗不以为然,“能有多忙,一辈子都忙不完,但美人鱼小陶指不定下次见是什么时候。”赵亦朗说着说着又没了正形,他真的很喜欢逗郑陶,说一些让郑陶跳脚的话,最后欣赏自己语言的成果。
可惜郑陶对他产生了一些抵抗性,只是冷漠地扭开了脸。
赵亦朗敲诈了谭启明一顿很贵的餐厅,郑陶在餐前吃完了那块小蛋糕,一时忘记谭启明坐在他对面,一口将蛋糕吞下。
但谭启明似乎没注意到他不得体的吃法,或者注意到了不想在乎。
郑陶吃完蛋糕之后满嘴都是甜腻,盖过了昂贵餐点的味道,使他后来都没有尝到美味在哪里。
谭启明不理他了。
准确地说是忽视。
郑陶想到一个不恰当的形容,他曾经是谭启明的眼中钉,一点举动都会被放大斥责,但现在他变成了一个透明人,无论怎么胡闹都不会引起谭启明的注意,而且谭启明不再触碰他,只要郑陶靠近他就会躲开。
动作很轻,但郑陶不会看错,谭启明就是躲开了,像他身上有什么细菌一样。
现在好像已经达到了郑陶想要的目的,但是郑陶却觉得太过头了,他明明只是想谭启明不要那么过分亲近,而不是把他当成细菌隔离。
想着想着,他又觉得自己太贪婪,规则全都由他制定却不考虑谭启明的意见。
谭启明过度的后退实际上是将一切放回了原点。
也有可能比原点更糟。
郑陶的假期结束,他联系王教练约课的时候,却听到了一个很突然的消息。
“小陶,我们的课时已经结束了。”王教练说。
郑陶很惊讶,上次分开的时候王教练一点都没有提及。
见郑陶不说话,王教练问他道:“你哥哥还没告诉你吗?课时只包到四月份比赛结束,接下来的时间会有新的教练带你。”
郑陶不知道,他以为起码要跟王教练一起参加七月份的比赛才算结束。
“是临时决定的吗?”郑陶忽然问道。
“不算临时,一月份续费集训费用的时候决定的。”
原来谭启明一月份或者更早就已经决定要给他更换教练,更换的时间定在四月的比赛结束之后。
“你哥哥考虑得很周全,如果想要取得更好的成绩,只在俱乐部里是不行的。”王教练很赞同谭启明的想法,“而且四月到七月的时间也很充裕,足够你去拔高和巩固。”
“这样……”郑陶慢慢应了一声。
郑陶也觉得这个决定没什么可挑剔的,如果谭启明是这么告诉他的话。
但可惜不是。
郑陶接受到的是临时的,充满火药味的一个决定,在很不恰当的时间里突然落下,和教练所陈述的并非同一个版本。
他有些茫然,谭启明为他做了许多好的事情,为什么呈现到他面前的总是最坏的那一面?
还没等郑陶想清楚,一个陌生号码打了过来。
郑陶犹豫一下接起电话。
“小陶?”电话那头传来周秘书的声音。
“嗯?”郑陶有些惊讶,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周秘书,连带着声音也变得有些陌生。
周秘书跟他讲接下来一段时间的安排,新的教练预约到五月份,郑陶需要出国学习,国外的场地相对来说更充足。
“新教练的事情可以接受吗?”
大概是谭启明跟周秘书交代过郑陶对新教练的抗拒,周秘书选择把事情说完再提起最棘手的这件事。
郑陶没有提出异议,他说:“可以接受。”
“唉?”周秘书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解决,“那就好,听谭总说你在学驾照,抓紧时间说不定能在出国前考完。”
郑陶算了算时间,可能刚好差几天。
周秘书见电话那头没了声音,问他道:“怎么了?因为换教练不开心?”
“没有。”郑陶说。
“谭总对你很上心的,这个教练特别有名,要很早就开始约。”周秘书这些话并不是作假,谭总对郑陶的上心程度确实超过他的想象,“计划本来从四月中旬开始,但谭总说让你休息一段时间。”
“多早?”郑陶问。
“这个教练不好排,年前就在约时间了。”
郑陶闻言又沉默了一会儿。
谭启明对他的用心比郑陶知道的更多。
但谭启明只肯在他面前表现坏的一面。
“哥哥今晚回来吗?”郑陶问。
“你自己问一下嘛。”周秘书没有透露老板的行程,但是这样的话语表明大概率晚上是可以回去的。
郑陶没有问谭启明,他只是坐在沙发上等待。
十点十六分的时候谭启明回来了。
“能陪我打游戏吗?”郑陶问谭启明。
谭启明松了松领带,站在沙发后面沉默了一会儿。
“可以。”他说。
谭启明换了衣服下来,看到郑陶很笨地在挑选卡片,地上铺了几个盒子。
谭启明上前随手挑了一个出来。
郑陶看了一眼,这个是他首先排除的,看起来对操作要求很高,而且是单人游戏。
还没等他说些什么,谭启明已经把卡装了进去。
郑陶眼巴巴地看着谭启明开始单人游戏,身体不由自主地靠近他。
“既然不喜欢,就不要让人误会。”谭启明没看郑陶,声音有些冷淡。
郑陶闻言像是被打了一巴掌,脸上火辣辣的。
他下意识远离,让自己的举动不要变得模棱两可,造成两个人的不舒适。
谭启明只专注在游戏上,似乎没有察觉到他的动作。
郑陶又挪远了一点,他想回到卧室,关上门,离谭启明远远的,好叫他能对尴尬难堪的境地进行躲藏。
空气里弥漫着名为尴尬的因子。
郑陶今晚本想跟谭启明表达感谢,谢谢谭启明对他的用心,同时他也想告诉谭启明,他对换教练的事情没有那么抗拒,他很能吃苦,不会因为改技的麻烦就产生退缩。
只要不让他在很临近比赛的时候改技就可以。括号,如果跟他好好说的话也不是不能改。
至于他们那一天争吵时发生的一切,只是因为提出的时机不合适……
这么说像在对谭启明进行谴责,郑陶决定不提到那天的争吵,不对,应该稍微更提前一点,把只要不让他在临近比赛的时候改技的内容也去掉。
郑陶斟酌着用词。
他还想对谭启明说,如果谭启明能按照原本的计划告诉他,郑陶一定会非常配合。
但好像他把这一切又搞砸了。
也不全是他的错,郑陶有些幽怨地看着谭启明,聪明的谭启明好像不理解陪郑陶打游戏的含义,谭启明不仅篡夺了游戏的主权,还把他晾在一边,甚至近距离的观看操作都不允许。
郑陶现在不想玩了,他要悄悄离开这里。
还没等郑陶站起来,谭启明就出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