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Lue13
谭启明已经有所反思, 他愿意为郑陶献上过去吝啬承认的喜欢和爱。
是的, 爱也可以。
比起在这里听郑陶对他的不喜欢,把人藏起来似乎是一个更好的选择。
只是郑陶会不开心。
“嗯,不喜欢也同意。”
最终被藏起来的是谭启明内心的欲望,他拉下郑陶的手掌,亲吻来得很凶,像野兽按耐不住啃咬猎物的血肉,却因为太过珍贵不得不加以克制。
不喜欢也没关系。
他的手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抚摸着郑陶的脊背,在对方清醒的时候触摸他的骨骼。
郑陶的脊椎上覆盖着他的皮肉,谭启明的手顺着骨节层层上进,郑陶被摸得不自觉颤栗。
太超过了,郑陶背手想要将其抓住。
这辆车底盘很高,内部空间宽敞,谭启明俯身将人压在座椅上,郑陶没有一点挣扎的余地。
车窗贴着防窥膜,只有那一点缝隙能窥见里面的风景,但是缝隙太窄了。
郑陶的后背和车座粘合,他从来没有这么完美地贴合在一个靠背上,中间还夹着一只热的手,就连郑陶自己的手也没法插入毫分,更别提把作乱的手揪出来。
激烈的感情一体同源,郑陶没有爱的滋生,却感受到了恐惧,仿佛要被野兽咬断喉咙,吃进身体。
在恐惧实现以前,一切又回归了原位,谭启明给郑陶系安全带,他往旁边摸安全带的举动让郑陶误以为是要脱掉自己的衣服,连忙握住他的手。
“干什么?”
两个人的距离太近,呼吸还交缠着。
郑陶此刻也反应过来,慌忙松手,刚才对着谭启明的游刃有余在一场深入的亲吻之后被撬开了外壳。
谭启明假装亲他,郑陶闭上眼睛,只听到咔哒一声,安全带系好了。
薄红未褪的脸又叠加更多血色。
郑陶揪了一下安全带,假模假样地调整起自己的衣服,显得谭启明给他系好的安全带很差劲的样子。
一件短袖可调整的余地太小了,车子发动前郑陶已经将身上的白色短袖拉得平平整整,没有一丝褶皱。
谭启明嘴角含着笑没有说话,他注意到了郑陶的举动,他可以认为郑陶的不喜欢只是进展太快下的内敛,他允许郑陶在亲密关系里有自己的进度。
过去不允许的一切谭启明都会学着对郑陶允许。
郑陶终于整理好了自己的短袖,他在前面梳理出了几个自然又刻板的人工褶皱,而后将两只手搭在上面。
他似乎有什么话想说。
谭启明发现了这一点,他应该对郑陶有更多的照顾,主动关心他的情绪,了解他内心的想法。
“你……”
“我想解约。”
谭启明剩下的话飘散不见。
如果说不喜欢还可以被谭启明修饰为内敛,这句话就没有多的解释余地,郑陶一点也不掩饰自己的心思,不掩饰他即将对谭启明发起的利用。
“你跟我确定关系就是为了解约?”
“可以这么想。”郑陶很诚实,单靠他的确很难从刘宇林手底下顺利解约,他已经翻看过合同,里面的条款对他很不利。但郑陶也没什么可抱怨的,合同是他亲自签的,只能怪他一开始没有做好万全的准备,甚至基础的准备都没做好。
情况不算太糟,可以拯救,最坏的情况不过是继续续约而已,等到收入足够就可以离开,可能要再多花费一两年的时间。
如果可以省掉这一两年的时间何乐而不为?
“你可以帮我吗?”
谭启明的笑意渐淡,刚才炙热过的空间温度一下子降到了冰点,在到达医院以前,两个人都没有再提起这个话题,谭启明没有给出他的答案,郑陶也没有进行催促。
郑陶知道这么做的后果。
他没有期待谭启明能够答应帮他,只是希望能打破谭启明对他不切实际的幻想,不要把无谓的时间和力气花费在他身上,没有人遇到利益会不为所动,如果谭启明执意对他心存幻想,郑陶只好提前预支他所需要的一切。
“可以。”
在郑陶下车前谭启明给出了他的答案,他凑过去亲了亲郑陶的嘴角对他说:“不陪你上去了,三楼左拐第一间,去吧。”
谭启明的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甚至在面对郑陶时还带着笑意,看起来丝毫不介意刚才郑陶的要求。
“谢谢。”
郑陶真诚地对谭启明说,他真的没有想到这个要求会被答应,不过谭启明本身也不是他所能预测的。
这段被草率决定的关系以最快的速度展现了它的负面后果,两个人客气地告别,脸上挂着最合时宜的表情,礼貌而体面。
这样的情景放在什么样的关系中都是合适的,除了爱人。
谭启明看着郑陶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他打开车窗,让车内残存的浓烈香味飘散,香味不知是他的错觉还是真实存在,熏得他头痛欲裂。
在气味渐弱的时候谭启明又关上车窗,担心这样的味道只是他的一时幻觉,其实根本没有存在过。
他不介意郑陶使用他的一切,他只介意郑陶不喜欢他,更介意郑陶将不喜欢直白地表露,在语言的揭示后又立刻加以强化。
机器内部的伤痕化为实质,冰冷的零件闪过血肉的痕迹,其实只是机器的外壳而已,里面偷偷藏了东西进去,似乎是谭启明从不见光的真心。
没必要难过,一开始就是陷阱,是他自己选择踏入的陷阱。
只是谭启明太贪恋近在咫尺的美味果实。
果实如他想象中的甜美,却只有短暂的欢愉。
他还想要这棵树结出更多的甜美果实,只为他一个人。
可是转瞬之间就落下一个苦果。
两个小时过去后郑陶下楼发觉谭启明的车还在原地,他踌躇着没有过去,车灯对着他闪了闪。
“小黑出院了,带你过去看看他。”
谭启明不知道何时已经将威廉的名字抛弃,而换成了郑陶的专属名称,只是这个名称在郑陶听来很古怪,好像是有什么秘密被公开摆上台面。
“好。”
郑陶只是犹豫了一秒就答应,这是他刚刚获得的新角色,报酬要依据老板的心情,也根据他个人的贪婪程度,这场戏的时间不会太长,以他十八线小演员的身份应当可以应付。
“想什么时候解约?”
谭启明主动提起了这个话题。
这很合郑陶的心意。
“如果提前解约的话可以吗?”
郑陶原本的设想是等到十一月份合同结束,但是那时候这出戏说不准已经落幕了,谭启明不会再花费心力帮他。
“可以,你想做的事我都会帮你办到。”
郑陶看着谭启明握在方向盘上的手,谭启明开车很守则,两只手都放在方向盘上,不会因为一些个人展示的行为而摆造型,他的车开得也很稳,即便是刹车也不会让人感到有冲击。
车风在某种程度上可以展现出个人的性格。
对于郑陶来说这样的人是很危险的,稳重可靠,让人难以捉摸危险的地方藏在哪里,等到沉浸下来享受安乐的时候,说不定就会出现致命一击。
“那就现在。”
谭启明在红灯的时候看了郑陶一眼,他说:“可以。”
一如他对郑陶的宣言,什么都会帮他做到。
郑陶学着心安理得地接受,这是他新习得的技能,当命运的馈赠出现在眼前时,不要拒绝,不要惶恐,因为馈赠早已在暗地里标好了价码,向你收取了费用,不再需要你付出额外的情绪。
如果向他收取的费用不够,馈赠自己就会收回,更不需要他去费心。
“谢谢。”郑陶依然用最诚挚最简单的语言来表达。
“只有谢谢吗?”
【作者有话说】
谢谢“O.O”、“aaa松茶”、“南”、“烟雨rain”、“��������������������������” 的营养液=3=
第84章
合同的事情在一周内得到解决。
刘宇林的态度出乎意料得好, 郑陶在律师的陪同下顺利走完了解约所需要的全部手续,并且省略了打官司的环节,只赔付了一笔不大的违约金。
这笔金额是在郑陶可接受的范围内。
郑陶这三年大活不多, 小活不断, 除却租房上课以外的日常花销很低,也算攒下了一部分积蓄, 只是赔付完违约金以后手头就变得拮据起来。
律师为郑陶提供了更经济的解决方式,理想效果甚至可以做到一分钱都不用赔付,但是被郑陶拒绝了,先不说那种方式要将解约的时间拉长,看在刘宇林和他在这三年也培养出了复杂感情的份上,郑陶还是希望有一个相对平和的结局。
他们两个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刘宇林问郑陶小猫生病他包揽的话还作不作数。
郑陶闻言很是愣了一会儿。
虽然刘宇林对他的态度不错, 但郑陶了解自己解约的行为对刘宇林来说堪称背叛,刘宇林是一个掌控欲很强的人, 这一点不仅体现在利益的掌控上, 也体现在事情发展的掌控上, 他要求事情按照他想象中的方式发展,如果达不到就会发疯, 做出两败俱伤的举措。
提前解约在刘宇林这里是绝对的禁忌,即便郑陶给出了经济赔偿, 但对于刘宇林来说依然算得上在郑陶身上吃了一个大亏。
郑陶不是第一个和他提前解约的人,却是目前走的最顺利的一个。
刘宇林和善的面孔背后是恨或者是狰狞都有可能,但他偏偏问了一个很有将来的话题, 郑陶以为经此一事, 他们之间是没有情分也没有将来的。
郑陶的回答是作数, 他已经是一个成熟的社会人士, 有三年的工作经验,跟各类人都打过交道,在各种复杂的情境中学着维护体面是一个社会人士的必修课。
但是郑陶的聪明在面对谭启明的时候总是不怎么作数。
关于谭启明谢谢以外的索取,郑陶给出的是另一个提问。
“我身上有你需要的东西吗?”
郑陶将自己视作一件商品,呈现在和谭启明的物质交换中,郑陶提供他能给予的,谭启明付出他愿意付出的。
连感情的交换都算不上。
郑陶既不能付出喜欢,也无法接受谭启明的喜欢。
感情对于郑陶来说像一杯掺着砒霜的酒,他有很好的酒量,但是不能消解里面的毒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