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薄荷粒
“整天只会忙工作,把你一个人丢在这,要我说你当初就不应该和他在一起,那祁家有几个臭钱就了不起?”
见他又老调重弹了,禹秋宁连忙转移话题,道:“阿爷,上次医生给你开的降压药有按时吃吧?还有你那些酒,没偷偷喝吧?”
老头子的脸上闪过几分心虚,说没有,但立刻被旁边的禹奶奶给拆穿了。
“我每天就只喝一小口,而且都喝了几十年了,哪里能说戒就戒。”
禹秋宁有些无奈。
他从小在父母身边属于放养状态,脏兮兮的跟个小野狗差不多,如果不是遗弃犯法,他估计早被当程垃圾丢了。
只有爷爷奶奶要他,把他接过来,还想办法送他去最好的学校。
这也是他为数不多得到的爱。
禹秋宁道:“我好久没回去看你们了,明天正好有空,我回去住两天。”
“哎呀,我身体好着呢,你专门跑过来一趟多麻烦啊。”
“那我不看你,我就回来看奶奶,就这么说定了。”
挂了电话,禹秋宁叹了口气。
这次能用祁昭出差的借口混过去,可时间久了肯定瞒不住,更别说他肚子里还有个小的。
不过能瞒多久就多久吧。
第二天,禹秋宁早早就出了门。
他打算住到周日晚上再回来,只带了一套换洗衣服,坐地铁一个多小时又转公交。
窗外的景色从高楼林立,变成低矮的旧楼房。
和大多数人印象里繁华无比的临江不同,这片的房子基本都是几十年前建的,普遍低矮,有的外立面还贴着马赛克瓷砖。
随着市政搬迁和产业升级,这片渐渐没落。
留下来的基本都是年纪偏大的本地人,三三两两在树荫底下摇着蒲扇,聊天下棋。
倒也落了个清净。
禹秋宁先去商场给两个老人挑了几套衣服鞋袜,又去超市买了满满当当的食材。
等提着大包小包走到地下停车场入口时,顿住了脚步。
以往每次过来,祁昭都把车停在那里。
这些习惯总是会在不留意间就往外冒,等反应过来时,难免会感到一阵失落。
他拎着东西原路返回,等电梯打开时正要往里进,忽然被人喊住了。
“秋宁?”
他抬起头,对上一张清隽温和的脸。
叶文柏站在电梯里,十分惊喜地看着他,“你怎么一个人在这?”
“我回来看爷爷奶奶,你呢?”
“我也差不多。我爸妈搬到城区那边了,但爷爷还住这儿,我隔段时间回来看看。”
看他手里拎着的大包小包,叶文柏伸手接了过来,“我帮你拿吧?你现在要去哪?回去吗?”
“对。”
“那我送你吧,正好我也要回去了。”
看着他帮忙把东西都放进后备箱,禹秋宁道:“上次真是不好意思啊,我老公他有点吃醋,非让我把你删了。”
叶文柏发动车子的手顿了顿。
“他会这样的担心也可以理解,毕竟你很吸引人。”
夸奖的话从他嘴里说出,并不会显得轻浮,“后来我一直有点担心你,也去找过你几次,不过都没能碰到你。”
“我已经不住那了。”
禹秋宁不想说太多,但叶文柏似乎看出来了,没有再追问,只是默默把车拐进了那条种满梧桐的老街。
爷爷奶奶住的那一片是以前国营厂分配的房子,带着个小院,院墙边爬满了三角梅。
禹秋宁从车里下来,还没走到门口就朝里喊了一声:
“爷爷奶奶,我回来了!”
话音刚落,一个精神矍铄的老头子就从屋里快步走了出来,头上戴着顶鸭舌帽。
见他大包小包的,嘴上就开始数落:“每次来都带这么多东西,家里什么没有?”
“奶奶呢?”
“跟她几个老姐妹喝茶去了,没这么快回。”
老头子说着,瞥了一眼禹秋宁身后,打开的车后备箱合上,叶文柏手里也拎着一堆东西。
“……这位是?”
“禹爷爷您好,”叶文柏笑着上前,“我是秋宁中学的同学,叶文柏。”
“嘶,你姓叶啊……你爷爷是不是以前纺织厂的那个叶副厂长?”
“对,他还跟我提过您,说您下棋特别有水平。只可惜他这几年身体不太好了,不然还想再跟您过两招。”
禹爷爷一听就笑开了,也不端着那严肃的架子,连忙道:“没想到叶老的孙子也这么一表人才了,来来来,到里面坐。”
禹秋宁把食材拎进厨房,把一些要放冰箱的都给放了,又洗了点水果端出去。
刚到客厅就听见老头子正拉着叶文柏不知道在聊什么,笑得像是彩票中大奖了。
以往祁昭来的时候,可没有这种好脸色。
当年祁家为了拆散他们两个,祁夫人专程跑到这儿放狠话,被禹爷爷拿着扫把给直接轰了出去。
连带着祁昭也遭了殃。
之后无论祁昭怎么费力讨好,都只会碰得一鼻子灰。
禹秋宁刚把果盘放下,禹爷爷就推到叶文柏的面前。
“来,吃点水果。”
“谢谢,”叶文柏客气地接了一块,“不过秋宁也到家了,那我就先不打扰了。”
“哎呀别急着走啊!”禹爷爷一把拉着人的胳膊,“你看这都快到饭点了,又买了这么多菜,一定得留下来吃个饭再走。”
禹秋宁在心里啧啧两声。
这热情劲儿,恨不得拿条绳子把人绑在这了,好歹他这个正版孙子还在啊。
就在这时,叶文柏忽然转过头看他,“我可以留下来吗?”
“什么?”
“我怕你的丈夫知道了会介意。”
禹秋宁先是一愣,勉强扯出一个尽可能自然的笑,“不会的,你坐着吧,我先进去备菜了。”
他卷起袖子,从门后取下围裙系在腰间。
虽然他和祁昭在一起之后,已经基本没有自己下过厨,但是凭着以前的经验把饭做熟应该没什么问题。
水龙头哗啦啦淌出水,他把买来的菜淹进洗菜池里。
老式的厨房没有安装控温系统,出来的水带着深秋的寒意,冲刷在白皙的皮肤上,冻得指节泛出一层薄红。
就在这时,门忽然被推开了。
叶文柏走了进来,“抱歉,我刚才是不是说错话了?”
“没有。”
禹秋宁搓洗的力度不自觉加大了几分。
毕竟叶文柏什么都不知道,如果祁昭还在,说不定真的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还是我来吧。”
叶文柏伸手过来,禹秋宁低头一看,才注意到手里的青菜,已经被自己蹂躏得不成样子了。
“这顿饭我来做吧,就当我说错话的赔罪。”
禹秋宁正要拒绝,叶文柏已经抽了一张干的纸巾递给他,“擦擦手,别把手冻伤了。”
“哪有那么夸张……”
禹秋宁还是接了过来,嘴上客气着,“你是客人,哪有让客人自己动手的道理?”
“那你就别把我当客人,当自己人就好了。”
禹秋宁站在旁边,看着叶文柏像在自己家一样,熟练地备好各种菜,动作十分熟练麻利,刀工也出乎意料的好。
“你居然真的会做饭?”
叶文柏笑了一声,“这么说是不是有点太小看我了?人都是环境的产物,在国外待了几年,要是不学会做饭,人也受不了。”
备好菜后,他的动作顿了一下。
“还有围裙吗?”
禹秋宁摇摇头,见他穿的是白衬衫,连忙把自己身上的脱下来递过去。
叶文柏却没伸手来接,只是低下头。
禹秋宁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绕到他身侧,替他将围裙套上打结。
两人的距离拉得格外近。
叶文柏垂眼看他,视线犹如实质般落在禹秋宁的脸上。
这么近的距离足够暴露脸上任何细微的瑕疵,但禹秋宁的皮肤如雪一般格外白净。
纤长如鸦羽的眼睫毛,随着呼吸微微地颤动着,却令人无法挪开视线。
学生时期的禹秋宁,似乎并不是这样的。
他总是瑟缩的,低着头,垂着眼,瘦弱的身形套在宽大的校服里,站在哪里都显得局促窘迫。
就像是墙角的一道阴影,没人会注意他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