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薄荷粒
带着笑道:“别紧张,我只是看一下,看看有没有伤到骨头。”
禹秋宁的手才缓缓松开一点。
祁昭小心翼翼地把他的裤腿卷上去,露出一截常年不见光,白得有些晃眼的小腿。
膝盖上却擦破了一片,渗出细密的血珠。
祁昭的眉头皱起来,走过去跟带队的老师说了什么。
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个药箱。
“我帮你处理一下,可能会有些疼。”
禹秋宁的腿被他握在掌心里,踩在他雪白的球裤上。
那一瞬间,他竟然觉得从对方掌心传来的温度,似乎比头顶上方的太阳还要烫。
旁边传来其他球员的打趣,“阿昭,下次我受伤了也得你来给我处理啊。”
禹秋宁这才知道。
原来刚才满场观众喊个不停的名字,就是眼前这个人。
“小心!”
一道急促的喊声,像是将他强行从那些纷乱的回忆里拽出来,眼见着一颗篮球朝他面门直直飞来。
禹秋宁本能地缩起脖子。
但预想中的撞击没有落下来。
一只手从他身侧伸出去,将那颗球挡在了半空。
篮球被拍飞出去,撞在铁网上弹了两下,滚进角落。
禹秋宁的胳膊被一股力道往旁边一带,整个人踉跄着退了两步,撞进一具成熟的、带着淡淡木质香的怀抱里。
宋敬训道:“没事吧?”
禹秋宁抬起头。
逆着路灯的光,他看到的却是另一张脸。
轮廓锋利,眉骨很高,墨绿色的眼睛在背光里沉得像两潭不见底的深水。
有一瞬间,记忆里祁昭的脸变得有些模糊。
禹秋宁点了点头。
几个穿球衣的男生跑出来,连声抱歉,把角落的篮球给捡了回去。
“天气太冷了,先回去吧。”
禹秋宁被他抓着手往前走,走了好几步,他忍不住回头看,那些跑动的男生里并没有他熟悉的人。
可他还想要再多待一会儿。
禹秋宁挣一下,没能从宋敬训的手里将自己的手抽出来,攥着他手腕的力道也比刚才紧了几分。
“周砚。”
“周砚。”
禹秋宁连续叫了好几声,男人都没有反应。
他不得已直接抱住人的手臂。
这下男人的脚步终于停了,回过头。
路灯惨白的光从侧面打过来,把他的半张脸照得轮廓分明,另外半张沉在阴影里。
因为眉骨高,那双墨绿色的眼睛几乎透不进光,黑沉沉的,呈现一种如深潭般的漆黑。
“你在叫我?”
禹秋宁只觉得有一瞬间的毛骨悚然。
他从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似乎察觉到了十分不愉快的情绪。
如动物般的直觉让他把已经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点了点头,声音也不自觉地软了几分。
“你走得太快了,我跟不上。而且你抓得我好痛。”
宋敬训松开手。
禹秋宁细瘦的手腕上,的确出现了一圈红色的指痕。
宋敬训盯着那圈红印。
禹秋宁被那道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不自觉地把手往袖子里缩了缩,想揣回口袋,却发现自己这件外套居然没有口袋。
他只能有些局促地在袖子里左右搓了搓手,就听见宋敬训道:“我没控制住。”
“啊,没事……”
其实也不是很疼。
宋敬训道:“要怎么做,你才会忘掉祁昭?”
禹秋宁一顿。
“开启一段新的感情,可以让你忘掉他吗?”
夜风从操场那头吹过来,把禹秋宁额前的碎发吹得轻轻晃动。
他看着宋敬训的眼睛。
一点点微弱的光,像是沉在黑夜里的火星。
禹秋宁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没办法立刻回答。
他没有想过要忘记祁昭。
虽然他现在的确是被动地恢复了单身,从道理上说,他有权利重新开启一段新恋情。
但时间太短了。
他偶尔半夜醒来,还会下意识地往床的另一侧摸一下。
宋敬训却先他一步开口,“有一个完整的家庭,对你肚子里的孩子是件好事。”
这句话,禹秋宁反驳不了。
他自己就是在动荡的原生家庭里长大的。
他虽然没有想过立刻开启一段新感情,但他也明白,自己应该多往前看。
从现实的角度去考虑,活人不可能被尿憋死,他也总不能一辈子困在过去里。
禹秋宁道:“你说得对。以后我会努力控制,少一点想起他的。”
宋敬训嗯了声。
他伸出手,握住禹秋宁鼓鼓的袖子,把他藏在里面的手给拿出来,十分自然地放进自己大衣的口袋里。
“走吧,回去了。”
-
禹秋宁回到房间。
脱掉外套,手心还残留着不属于自己的热度。
他走到置物架前,习惯性地拿起相框擦了擦,又给花瓶换了水。
是他每天回来都会做的事,像一种仪式,做完才觉得这一天真正结束了。
可今天做完这些,他没有立刻放下相框。
要放下过去往前看,要切割掉那些点点滴滴,就像是从伤口里剜掉一块肉。
虽然不清理就会反复发作,可真动了刀,那种痛会深入骨髓。
他叹了口气,还是把相框放回了原位,转身去洗漱。
第二天,禹秋宁抱着电脑下来。
往常西装革履坐在餐桌前的人今天居然不在。
是又去出差了?还是睡过头了?
禹秋宁刚坐下,就看到还穿着短袖短裤的宋敬训走过来,头发上沾着汗珠。
“你刚才在健身?换时间了?”
他不是一般都是晚上才运动的吗?
宋敬训道:“没有,运动可以发泄一些不必要的情绪。”
禹秋宁简直忍不住竖起大拇指。
一天两练,这简直是超人类了。
不过令他有些惊讶的是,他以为应该没什么能牵动宋敬训这种人的情绪,没想到人家只是排解的方式不一样。
换作是他。
心情不好,奖励自己一顿,压力太大,就再奖励自己一顿。
禹秋宁坐下来吃早餐,宋敬训只喝了杯水就上去了,过了一会儿再下来,洗完澡换了衣服,乍一看重新恢复往日的状态。
明明哪里都差不多,但总感觉好像不是很开心。
禹秋宁也弄不懂。
只能在上班的途中,离得远远的,最大程度避免影响到宋敬训办公。
等到了公司,禹秋宁没有回自己的部门。
而是拿着电脑直接上到了董事长办公室。
他是第一次上来,和他们下面挤成一团的办公室完全不同,董事长办公室独占一层,外面还专门配了个秘书。
见他上来,秘书道:“你是哪个部门的?有什么事?”
禹秋宁报了部门,直接说出了目的,“我手里有很重要的证据,要找赵董举报。”
“举报也得走正规的流程,我们赵董没有时间处理这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