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沐念卿
他倒是没想和夏清梦作对,这一次可是夏清梦自己凑上来的。
待夏清梦走后,宋霄才低声解释,“我没碰她。”
“我知道。”江宁瞥了一眼桌上的几盘糕点,这些东西他并不爱吃,会觉得干,多喝几杯水就得去茅房,这么冷的天他可不想离开这温暖的炕。
宋霄一眼看懂了,推开窗让霖生尽数拿走,不解的问,“你既然知道,为何还要在她面前说那些话。”
“没看出来吗?”
“什么?”
江宁叹气,向宋霄解释,“夏清梦今日来可不是赔礼,是要和你解释那日的情况,觉得你冲她发脾气是我从中煽风点火。”
“你又不是那样的人,再说了,是我让侍卫每日禀告一次,跟你无关。”
“她又不那样想,还打算跟你告状呢。”
“告什么状?你又没做错什么,便是你错了,我也乐意顺着你。”
这下江宁没能被逗笑,他瞧着对面的宋霄,“便是我自主给你纳妾,让你生子?”
“我不想碰她们,若你想要个孩子陪着,我带你去挑,中意谁家的我都给你抢回来,养在你身边。”
这话很耳熟,江宁撑着下巴不语,他怎么觉得宋霄太依着他了,不太正常的那种。
宋霄也看着江宁,小声问,“怎么了?是我说错了什么?”
“没有。”江宁回答,顿了顿又道,“宋明辰,你是未来的帝王,当有自己的主见,不该事事都依着我的性子来,若我判断错了当如何?”
“谁都会错,伶安不会错!”
“我不是圣人,亦有犯错的时候。”
宋霄愣了愣,问他,“你不是最讨厌我不听你的?”
“那你是想给我做一个傀儡皇帝?”
“你比我聪明有才学,定能做得更好!”宋霄说的认真,他不是很在乎能不能做皇帝,他愿意去争夺只是因为江宁。
江宁再次沉默了,不知宋霄这样听他的话是好还是坏。
轻叹一声,江宁没去深想,只道,“别在我这儿坐着了,总是要做些正事的。”
“我现在又无职位在身,没什么事可做的。”
“陛下没给你安排差事?”
“也有,还在安排,要过完年。”
江宁来了兴趣,问他,“什么差事?”
“苍梧一带有山匪作乱,父皇命我前去剿匪,顺道查一桩贪污案。”
江宁眯起眸子,“去苍梧剿匪必然会经过郢州,圣上是要你去查郢州的案子?”
“嗯,这差事已经交给了二皇兄,我也拿不定父皇是什么意思,是不相信二皇兄还是?”
“郢州的知府表面上是三皇子母家那边的人,可背地里早就投靠了二皇子。圣上让你暗中调查,怕是知道了什么。”江宁垂眸,“此案贪墨银钱数量庞大,不管圣上是什么意思都需调查清楚。”
宋霄也是这么想的,他说,“我准备安排人先去郢州打探消息,摸清情况。”
“到时我与你同去。”
宋霄想也不想的拒绝,“不行!一路长途跋涉,你身子吃不消。”
“我要去!你若不应,待你走后我亦会去,你府上的侍卫可拦不住我。”
“伶安.....”宋霄皱眉,他府上的侍卫不仅听他的,也听江宁的。若他走了,江宁想走也无人敢拦。
可他是要去剿匪,又不是去游玩,哪里能让江宁跟着他去吃苦奔波。
江宁眼神坚决,他记得江兰说过,在宋霄迎娶夏清梦半年后,宋霄身重剧毒,是夏清梦前往南疆求得解药,这才救下宋霄。
半年的时间太过模糊,他起先还不确定,现在却是明了。
年初出发剿匪,途中来回就需半月,加上剿匪耽误的时间,还要暗中调查贪污,怎么也要好几月的时间,这不正好是江兰说的半年么?
眼看江宁如此坚决,宋霄也很无奈,劝说的话还未出口就被江宁瞪了回去,只能暂且作罢。
先下离出发的日子还有一月多的时间,他可以再找机会劝说,而不是在江宁决定的情况下上杆子找骂。
宋霄借了个由头先走了,招来舜生交代下去,多安排些人跟着孟柒,不让宋晋有半点机会。
自书房的土炕建好,江宁便在书房里扎了根,也不再需要宋霄这个暖炉了。一到入睡时就将人打发了出去,时不时提醒一句他该去履行做丈夫的职责。
宋霄也很无奈,偶尔听一听,去夏清梦或是江兰屋里睡软榻,但大多时候还是回自己屋里。
经历过前两次的事,夏清梦和江兰也老实不少,没在去惊动独居在后院的江宁,禹王府倒是平静了几日,直到京中第一次大雪落下。
第48章 突然流鼻血,宋霄大失方寸
这次大雪落了整整一日,从清晨天微亮时,到夜幕降临都不曾停歇过。
片片雪花落下,很快在地面上积累起来,将整个京城都裹上了雪白。
江宁裹着厚厚的大氅缩在炕上,门窗都紧紧关闭着,不愿透进来半点风寒。
也是因清晨就开始下,宋霄早早让人往宫里递了牌子休沐。宫里已经见怪不怪了,毕竟宋霄每次休沐都是为了江宁,那个在战场上救下的恩人。
便是宋驰颇为不满,也得顾忌皇家脸面与民心,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再则,天下名医都道江宁活不了多少时日,他又何必跟一个将死之人较劲。
雪下了一日,江宁便蔫儿了一日,神色厌厌的不愿多说话,坐一会儿又倒头睡下,实在是躺的累了又爬起来坐会儿,让宋霄给他捏肩捶腿。
宋霄总是惯着他的,忙前忙后的伺候着,还要时不时劝江宁吃点东西,哪怕是喝口热汤也好。
入夜时分江宁再次爬了起来,刚坐稳便有一碗热汤递来。
江宁微微蹙眉,抬眼瞧面前的宋霄,很是不悦。
“喝一口,就一口便好。”宋霄语气恳求,要知今日的江宁是滴米未沾,只喝了几口热汤而已。
江宁垂眼,含住碗口喝了些,真真只有一口就扭过了脑袋。
抬手抵在唇边,江宁难受的咳了两声,被宋霄揽进怀里。
江宁不乐意开口,虽有烧热的炕,可这满天的飞雪还是影响了他,身体上好几处旧伤都在隐隐作痛,不停绞着他,躺也不是,坐也不是。
江宁知晓,这场大雪怕是没那么快停下,他就说今年怎地这样奇怪,腊月了才开始下大雪,感情是玩了一场大的,想要逼死他。
微微叹息一声,倚在宋霄身上的江宁又咳了咳,不知是不是力道大了些,好似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涌上喉头,又往上冲了冲,顺着鼻腔往下滑落。
江宁伸手碰了碰,湿腻腻的,带着些腥甜的味道。
将手挪开些,江宁毫不意外看到了手指上的血迹,鲜红的,在白玉般的手上仿若雪地里盛开的红梅,刺的眼睛酸疼。
江宁还未搞清楚自己为何流鼻血,搂着他的身体却是一僵,随即搬过他的身子,一边用袖子擦他流出的鼻血,一边大声喊,“霖生!请大夫!快!”
那声音雄厚,生怕人听不到似的,也很急切,抱着他身体的手开始用力,颤抖。
江宁抬眼,看见了宋霄脸上的慌张,以及飞快出现在眼中的一抹红。
宋霄是担心他的,往往都会失了方寸,就如现在这般,眼光闪烁,似乎要哭。
江宁是不喜欢的,幼时的宋霄就总哭,他会一次次告诉宋霄要坚强,男子大丈夫不能哭,眼泪是弱者才有的东西,宋霄不需要。
宋霄也很听话,被教训过几次后便不曾再哭过,便是被那些皇子联手欺负,打的全身是伤。便是那些人用宋霄的出身,用宋霄的母亲奚落嘲笑,宋霄都不曾再掉过眼泪。
可现在,宋霄红了眼,泪光闪动,一副要哭的样子,却死死憋着一口气,怎么都不肯落下来。
江宁看着,心中五味杂陈。
他一直用最为严厉的方式教导宋霄,不许宋霄软弱哭泣,不许宋霄出头招人眼,不许宋霄动心沉溺情爱。
宋霄该厌恶他的,偏偏宋霄一直不曾反驳过他,时时刻刻为他担忧着,将整颗心都记挂在了他身上。
这一刻他知晓了,他一直不许宋霄拥有软肋,被人拿捏。他却在无形中成了宋霄的弱点,且是最为致命的。
为了他,宋霄可以义无反顾的放弃一切,那个人人都想拥有的帝位,甚至是生命。
宋霄啊!
已经不是一个合格的帝王了。
江宁暗暗垂下眼眸,捉住宋霄为他擦拭鼻血的手,抑制住宋霄的颤抖,淡声道,“我没事。”
“没事,伶安不会有事的。”宋霄回应着,声音颤抖的厉害,根本没有被安慰道,反而陷入了更深层次的恐惧之中,害怕着江宁会突然离开他,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
他不该这样想的,可他总是忘不了那日,江宁骑着马将他带离包围。
明明回去营地的途中江宁一直坚挺着脊背,还能有力气骂他蠢,责怪他不争气。
可当他们看到营地,江宁突然就没了声音,他以为是江宁骂够了,懒得再说他。
却是在马蹄踏入营地时,有侍卫向他们奔来时,江宁弯下了脊背,侧身倒了下去。
那时的他也受了伤,根本没力气抓住江宁,也被带下马,在短暂的黑暗后他才彻底看清江宁。
身前的银甲一片血红,那张曾对他露出无数情绪的脸只剩下苍白的死寂。
在他们被带回营帐后,军医告诉他江宁伤势过重,身上有好几处的致命伤,能撑着带他回营帐已经不易,怕是活不过那个冬日。
他疯狂过,怀疑过,抽了侍卫的刀横在军医脖子上,让军医救活江宁,不管付出什么代价都要救活江宁。
江宁活了下来,连军医都说不清缘由,他并不关心,彻底沉静在江宁活着的喜悦中。
可很快他就再次陷入了黑暗,活过来的江宁身子彻底垮了,他走不了几步路,拿不起刀,一受冷便撕心裂肺的咳嗽,时时会吐血。
那个将他从灰暗里拉出来的小仙童,那个陪着长大的严厉少年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病怏怏,再也没了笑容,只能坐在轮椅上,养在药罐子里的江宁。
他总以为只要给江宁请最好的大夫,用最好的药,江宁一定能好起来。
可整整两年,江宁彻底被困在了那个小院子了,丢了笑容,丢了神,身上是散不去的药苦,眉宇间是去不掉的愁。
所有大夫都告诉他,江宁的身子撑不下去了,有人说一年,有人说几个月,也有人说江宁随时都可能死掉。
他害怕,不愿相信,日复一日哄着江宁喝药,逗他开心,许多次都在失去江宁的噩梦中醒来,心不曾一日落下过。
便是请来了荀老,便是江宁也说会一日日好起来,可那样的恐惧从未有一天消失过,也在他看到江宁流鼻血的这一刻彻底爆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