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沐念卿
说罢,宋霄笔直的将刀刃插入石砌的地面,森白的刀刃摇晃着发出声响,跟随的是数千将士的齐声跪地,高呼道,“誓死效忠大渊!效忠陛下!”
面对数千的将士,宋霄面色不改,他命人捡起地上的头颅翻身上马,高调的拎着血淋淋的人头策马入城,将此等血腥的场面带给了京中百姓,也带给了宋琛。
进入皇宫,宋霄将放着人头的盒子呈上殿前,双膝跪地行礼冲高位上的宋驰道,“儿臣幸不辱命,已斩杀不忠之人。”
宋驰将盒子打开了一条缝隙,被这浓重的血腥味道刺激的皱眉,不悦开口,“此等污秽之物也敢拿来殿前!”
“儿臣思虑不周,请父皇降罪。”
宋驰冷呵一声,挥手让宫人将盒子拿了下去。
他低眉看着殿下之人,他的第六个儿子,若非当年苏蓉痛失腹中孩子,求他将宋霄养在膝下,他根本不会记得宋霄。
他是忌惮宋霄的,如此骁勇善战,若非其背后没有势力,他早便容不下。
而今,宋琛一家独大,在外养私兵不算,竟是将主意打到了军队身上。他如何能放任宋琛危及他的皇位,宋霄正好能牵制宋琛,牢牢把控住大渊的兵力。
至于朝堂上,他已经让自己的人接触宋晋,用宋晋与丞相一党互相牵制。
宋琛野心太大,他点着桌面,在制管宋琛的同时他亦不能无度放权,在培养出第二个宋琛来。
宋驰思忖了片刻,问,“你可知这背后之人是谁?”
宋霄为难的皱眉,“儿臣愚笨,并不能猜出是谁所为。”
“当真不知?”宋驰眯起眸子,便是宋霄猜不出,宋霄身后的江宁呢?难道也不知道?
宋霄挺直着腰板故作为难道,“那等阿宁身子好些,儿臣问问阿宁。阿宁聪慧过人,定能为父皇解惑。”
第147章 苏蓉故意哭闹得宋驰怜爱
宋驰皱眉,“现在不能问?!”
“现在不行,大夫说了,阿宁要休息,思虑过深对阿宁身子不好。”宋霄跟着皱眉,脑袋也耷拉了下去,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着,隐隐有些发抖。
宋驰忍住了抽嘴角的动作,他最看不惯的还是宋霄对江宁的态度,好的无微不至,好到天下事都不如一个江宁重要,更别提他这个父皇了。
宋驰暗暗压下对宋霄和江宁的不满,摆手道,“带几个太医回去瞧瞧,容妃也记挂着他。”
宋霄抬头看向上位的宋驰,他可还记得于大夫的话不能再让旁人为江宁诊脉,至少现在不能告诉世人江宁已经痊愈。若是带了太医回去,他也不能保证那些太医都能被他收买,只能为难的看着宋驰。
“怎么?你是觉得宫中太医不如一个南疆大夫?!”宋驰语气不满,宋霄越是抵触,他便越想知道江宁现今的情况。
原本在除夕那晚,半个太医院的诊治都是一个说话,而今过了半年,江宁不仅活了下来,还有转好的趋势,他如何能不防备!
宋霄闷闷的垂下脑袋,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阿宁那日在二皇兄府上咳出了好多血,于大夫给阿宁续命的蛊虫被毒死了。可阿宁在皇兄府上并没有用过什么奇怪的东西,儿臣找不到凶手,找不到是谁要害阿宁。”
宋霄蹙眉,缓缓抬起头去看宋驰,脸上的懊悔和担忧一目了然,并不不似作假。
宋霄道,“这些时日阿宁又如往年那般闹了起来,不肯喝药,不愿看诊,父皇,阿宁受不起折腾了,儿臣不愿给他空有的希望,又叫他失望。”
宋驰眯起眸子打量着这个儿子,在他面前宋霄都是憨直的,他说什么宋霄便听什么,从不过问多的话,也不胡乱猜测他的用意。对外,宋霄不曾与其他几个皇子过多交密,朝堂上更是从不结党营私。上到战场时,宋霄杀伐果断,治军严厉,更是不可多得的将才。
对宋霄他是满意的,唯独宋霄身后的江宁,心思深重,步步为营。在战场上能凭一己之力扭转战局,反败为胜,便是病重的时日里,亦能在皇子间的争斗中保下风头正盛的宋霄。
若非太医一次次诊脉告知他江宁命不久矣,他如何容得下江宁?!
至少江宁不能站在他几个儿子那边,他可不愿何时被江宁算计了去。
但如今的局势,他还不能和宋霄撕破脸,至今他都不知宋霄背后到底有多少势力,若是贸然对宋霄出手,另外两个皇子定然按捺不住。
何况,他还要宋霄替他守着北边,抵抗部落随时发动的战争。
在一阵诡异的寂静之后,宋驰收敛了心绪摆摆手,打发了宋霄离开。
宋霄也不逗留,起身出了大殿,又跟着宫女去到后宫见到了容妃。
苏蓉肉眼可见的憔悴许多,那图言贞就守在苏蓉身边,还是宋霄入殿苏蓉才让那图言贞离开,命人关上殿门。
苏蓉担忧的问,“阿宁究竟如何?他可有事?”
宋霄垂着脑袋,把那日在宋琛府上发生的事都说了一遍,却是避开了血珠花是医治江宁的奇药,也不曾告知苏蓉江宁在经过这些时日的休养后已经痊愈的事。
苏蓉在宋霄描述江宁不断吐血时已经苍白无力的跌坐了椅子上,眼泪夺眶而出,陷入沉重的悲痛之色。
苏家已经没了,江宁是她唯一的记挂,倘若江宁出了事,这世间还有什么值得她留恋的。
苏蓉捂着脸痛哭,久久不能平复。
宋霄在一旁看着,等苏蓉的哭声渐渐止住才上前将一张纸条塞入苏蓉手中,默默退了出去。
等宋霄离开,苏蓉方才展开纸条,在看清里面的内容后苏蓉哭的更凶了,她跌跌撞撞的起身,将纸条丢入香炉之中。
片刻后,纸条燃尽,苏蓉用力将香炉拂到了地上,接着是花瓶摆件,能砸的苏蓉都砸了,闹出了很大的动静。
殿中一片混乱,有宫人禀告了宋驰,等他赶来瓷器碎了一地,鲜红的血色染在苏蓉衣裙上,一群宫人拉扯着苏蓉,而苏蓉头发散乱不堪,发间只剩下一支头钗,手里还紧紧握着一块碎瓷片。
苏蓉白皙的手上鲜血淋漓,瞧得宋驰心头一紧,也顾不得一地碎瓷片快步靠近,紧紧攥住苏蓉的手腕,强行将那沾满鲜血的碎瓷片扣出来丢在了地上。
宋驰皱眉,“爱妃这是作甚!”
苏蓉红着眼抬头,在看到宋驰的那一刻,眼泪又一次涌了出来,她哭着扑进宋驰怀里,泣不成声道,“阿宁、阿宁快死了,蓉儿对不起阿姊,景彦,蓉儿再也没有亲人了。”
宋驰呆滞在原地,景彦是他未称帝时的字,多年来都无人再敢唤他一声宋景彦,便是后宫那些个伴他多年的妃子也不曾有过。
对苏蓉最是宠爱的那两年,他的确告诉过苏蓉他的字,但都不曾这样唤过他。
而现在,苏蓉唤了他景彦,如同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在他怀里泣不成声。
宋驰抚上苏蓉的后背轻声安慰,“蓉儿还有朕,有霄儿,蓉儿有丈夫,有与朕共同的孩子。”
“可是、阿、阿宁他......”苏蓉依旧在哭,紧紧环着宋驰的腰身不放,纤细的身子在宋霄怀里轻颤着,无法平息。
宋驰叹息一声,违心的安慰,“那孩子命格硬,往年太医也说他命不长,不也挺过来了?会没事的,霄儿会好好照顾他,蓉儿莫担心,叫朕心疼。”
“真、的?”苏蓉抬起湿漉漉的脸看向宋驰,满眼期待的,似乎是真的被宋驰安慰道了。
苏蓉抽搭了一下,见宋驰认真的点头后才开口,“景彦是九五之尊,一言九鼎,不、不能骗蓉儿。”
宋驰弯眸笑了笑,亲昵的揉了揉苏蓉的脑袋,“朕何时骗过你,嗯?”
苏蓉顺着宋驰的话想了想,一副纠结的模样,但很快放开,低头埋进宋驰胸膛,弱弱的说,“总之,景彦不能骗蓉儿,蓉儿只有景彦了。”
“朕怎舍得骗蓉儿。”宋驰温声哄着,他对苏蓉是有情谊在的,不单是苏蓉貌美贴心,更是苏蓉身后没有势力牵扯,他能放心的恩宠,无需担忧,相反,苏蓉在宫里能依靠的也只有他。
第148章 伶安向宋霄讲述苏家的过去
回到王府的宋霄很是不解,他走向湖心亭,从身后拥住江宁的身子,嫌弃的掰开江宁的手将糕点丢进湖里,轻轻叹息一声。
江宁挑眉,“做什么?挨骂了?”
“为何不直接告诉容妃你没事?”宋霄问,容妃哭成那样,他看着都难受,也亏江宁能狠心下来。
江宁跟着叹息一声,抬手抚上宋霄的脸,“姨母是真心待我的,若不让姨母真切的感受到失去至亲的痛苦,如何能演好这出戏。”
“我也不太明白你为何要让容妃演这么一出戏,父皇最是讨厌后宫里那群莺莺燕燕闹腾了。”宋霄皱着眉,有些担忧苏蓉的处境。
江宁笑笑,转身过来面对宋霄,手指点在宋霄心口处,“你不懂,你那父皇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不就是坐稳皇位。”
“皇位固然是最重要的,但他做了这么多年的皇帝,高位寂寥,他也会想要一个暂时歇脚的地方,而姨母就是他避风港。”
宋霄握住江宁的手指坐下来,“为何是容妃?不是其他的妃嫔。”
“很简单,苏家已经没了,姨母身后一片干净,你父皇宠爱姨母不需要任何顾忌。”江宁眯起眸子,“其实后宫和朝堂是一样的,看的不只是陛下的宠信,还有家族背后的势力。前朝和后宫更是息息相关,前朝能容下姨母受宠多年,无非是姨母在朝堂之中没有势力,膝下无子,而你这个养子也不受陛下宠爱。
换言之,姨母所能依靠的只有陛下,相对的,陛下在朝堂后宫中无限周旋后,能供他卸下一身疲惫的只有容妃娘娘。”
宋霄还是不太懂,“可这和你让容妃闹这一场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别忘了,我是在二皇子府上出的事,你便是有所不平,也只是推倒了石狮子,带走幼虎,这般小打小闹与我中毒命悬一线可不对等。”
“但他们做的滴水不漏,就算我们想让父皇做主,也没用。”
江宁勾起嘴角,“所以,我才要姨母闹上这么一场,便是姨母什么都不说,陛下也会为了安抚姨母,出手惩戒。”
“那也只是小惩大诫罢了,对宋琛根本没用。父皇分明怀疑是他,却来问我,这摆明不想处置。”
“不是不想,是他现在不能。”江宁捏住宋霄的下巴,玩味儿道,“你父皇现在可纠结了,一方面不敢贸然动宋琛,怕牵连太多,令朝堂不稳。一方面他又得防着你我,怕给你太多的权势,而且,他至今都不知你我背后到底有了多少势力。”
宋霄怔怔看着江宁,好半天才开口,“阿宁,我觉得你才是真正的帝王之才。”
江宁松开手向后依靠,“你以为我不想,只是时机不对罢了。若身在乱世,或大渊走向陌路之时,我会毫不犹豫的起兵,打着为天下苍生的名义夺下皇位。”
宋霄笑了,“还好不是乱世,父皇也未昏庸到如此地步。”
“别想的太好,大渊距离走向末路也快了。”江宁垂下眼,“各大世家都以没落,甚至是如宁安侯和苏家那般彻底消失的也不是没有,如今的朝堂都把控在了丞相安元白手里,大渊寒了太多人的心。单是一个西北军就足够让大渊伤动元气,若昔日世家怀恨在心,一同反,只需要一个契机便能迎来乱世。”
宋霄蹙眉,“那个契机是什么?”
“孟家。”江宁抬起眼眸,“孟家祖先跟随大渊始帝打下大渊江山,是大渊的定海神针。若孟家倒了,各方势力会就会蠢蠢欲动,昔日跟随始帝的各大家族后辈将彻底心寒,不再沉默。”
江宁说着看向宋霄,“你可知,苏家倒了之后,外祖父的学生都去了何处?”
宋霄摇摇头,那时他也小,又在冷宫之中,哪里会知道。
江宁勾唇,抬手抚上胸前,“除了在暗堂帮助我的几位叔伯外,其他人都潜伏在了大渊各处。他们在观望,若我能扶你登基,他们便入朝为官,助你守住大渊江山。
若我失败,他们则会入世,寻找新的帝王人选,联络各方隐藏的势力,彻底结束大渊。”
“阿宁,我一直不懂,苏家为何能做到如此地步?你外祖父不是大皇子的太傅吗?苏家在京中也并无太多的势力,为何苏家支持大皇子能让皇后丞相如此忌惮!”
江宁苦笑一声,对宋霄说,“不怪你不知,至苏家获罪之后,陛下对苏家的事便闭口不谈。也因苏家三代都是太傅,不曾过多干涉朝堂之事,怕是许多人都忘了,苏家先辈究竟是怎样的存在。”
宋霄抬手抚上江宁的后脑,安静等待江宁的后话。
江宁道,“前朝末出了一位暴君,至天下民不聊生,暴乱四起,大渊始帝并不是唯一的起义军,却是最为弱小的一股势力。
我苏家先辈是天生的学士,身在乱世寸步难行,无意间与始帝相遇。他钦佩始帝的气魄胆识,一颗为天下苍生的赤子之心。
为此,苏家先祖留在了始帝身边,为其招揽人才,出谋划策。他为始帝不费一兵一卒拉拢了当时起义的西北军,在始帝面前推荐了居于深山的猎户,也就是孟家先祖。
在苏家先祖的帮助下,始帝的军队在乱世中逐渐壮大,安定天下,成了大渊。在始帝居于京城时,是我苏家先祖随军,为大渊与始帝打下如今的大渊版图。
直至我苏家先祖因常年累月消耗心神,一病不起,大渊在才彻底停下征程。苏家先祖逝世前为始帝布了最后的局,让西北军镇守西北,孟家军驻守北边抵抗部落,苏家留守京中,为大渊教导皇室子弟,向朝堂输送治国人才。”
宋霄听着,心中升起对苏家先辈的敬佩之意,也有些明白了,江宁为何能这般聪明,便是将死之人也深受忌惮。
他的阿宁啊,是不输给为始帝打下江山的苏家先辈,是倾世之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