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赢 第70章

作者:雾十 标签: 年下 娱乐圈 甜文 近代现代

  在衣既明的纯逻辑里,钱无良坐得经济牢,并不能两清。

  “第二,是带您我入圈,但我应付的酬劳,也一分没有少过。甚至因为我,您才能够成为未来娱乐的金牌经纪人。”

  衣既明和钱无良之间应该是互相成就彼此,并没有什么所谓的提携之恩。

  衣既明和李林之间的那才算。李林在衣既明最低谷的时候,伸出了手,拉他走出了阴影。这些年,李林也是一直不离不弃,不敢说一定对衣既明多么掏心掏肺,至少他不会为了钱,背后阴自己的艺人。

  “第三,既然您说起了我爸爸……”

  衣既明感觉自己心中就像是有一团火,没着没落,激烈异常,想要发泄,想要喷涌而出。这种情绪是那样的陌生,却又带着熟悉的感觉。它越来越热,直至冲破坚冰,顷刻间衣既明已经大脑一热,再顾不上理智。

  “只要他同意原谅您,我肯定也没有问题。但现在有个技术难度,我爸爸去世了。要么您把他复活还给我和我妈,要么您下去和他谈。”

  钱无良哐当一声,坐到了地上,不敢置信一般的问了一句:“老衣,去世了?怎么会?”

  衣既明的父亲是因为意外去世的,其实与任何人都没有关系,只是再好的医生也无力回天。在回光返照的最后,衣爸爸一直、一直的在和衣既明说对不起,如果不是他把朋友老钱介绍给衣既明,如果不是他太过信任朋友,他的儿子就不会遭受那么多苦难。

  哪怕到死,衣爸爸都没有办法原谅自己。

  衣爸爸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公务员,常年做办公室的那种小科员,一辈子老实巴交,连买理财都觉得太过冒险,只肯让老婆存定期,要一口气攒下来,将来给孩子买房子。

  衣爸爸唯一的一次出格,大概就是被朋友老钱说动,带还在襁褓中的儿子去参加了一个试镜。

  也是那一次的试镜,改变了衣家的整个生活。

  还不会说话的儿子衣既明,莫名其妙就成为了大荧幕上家喻户晓的小童星,并用自己人生中挣到的第一笔钱,为自己家在B市买了一套两居室的小房子。一次性付清。衣爸爸和衣妈妈两口子激动的一晚上没睡着,反复盯着房产证,生怕一觉醒来会变成一场梦。

  但是,当老钱再次提着东西上门,想要给衣既明接一些奶粉、童装用品广告时,衣爸爸却抽着烟拒绝了。

  他和朋友恳谈了一番。

  让儿子去试镜,最初只是为了帮找不到合适的孩子的朋友一把,谁也没有想到会就这么寸,大钱导一眼就相中了衣既明来参与他的电影;谁也没想到,这个以小婴儿为主的电影还偏偏就红了,火的一塌糊涂,独领那一年的贺岁档。

  拿到片酬的那一刻,衣爸爸就按照当年的行规,给了老钱百分之二十的酬劳,毕竟试镜的事情是朋友给介绍,无论如何,他都觉得自己应该有所表示。

  如今他们用这笔钱给孩子买上了他们夫妻俩心心念念的房子,这个规划提前了整整二十年。

  剩下的,就要看儿子了。

  “我不想替他擅作主张。”如果衣既明长大了,依旧还喜欢演戏,那衣爸爸会毫不犹豫的支持儿子进入娱乐圈。但若衣既明不喜欢,他却已经在衣既明还什么都不懂的幼年,就强迫让他开始“工作”,让衣既明变成除了演戏什么都不会,那就是他这个爹的不是了。

  老钱知道拗不过朋友的倔强脾气,这事也就只能不了了之。

  随着时间的流逝,衣既明越长越开,大家也只知道电影里的小婴儿,而再无法联系到衣既明身上。

  衣既明和寻常孩子一样,开开心心的长大了。外形俊朗,成绩优异,并且天生就喜欢表演,上学的时候还参加了学校里的戏剧社,他是真的很喜欢演戏。一如大钱导当年对小婴儿衣既明的评价,这是一个天生为了镜头而生的人。

  于是,在上了高中之后,衣爸爸就为儿子报了专业的表演课,鼓励衣既明走艺术生路线,去报考电影学院。哪怕以衣既明当时的成绩来看,他正常学习、高考,说不定能给家里迎回来一个状元。

  事实上,衣既明还是以足够上B大的成绩,进入了B影。专业课第一,高考成绩也是第一,当年还因此上过社会新闻,在小范围内的轰动过一次。

  衣爸爸对娱乐圈真的是一无所知,但他还是给了孩子他力所能及范围内的最好。

  他的好友老钱,是未来娱乐的经纪人。

  由衣爸爸从中前线,衣既明和钱无良的合作就这样开始了。两人互相成就了彼此,一个变成了当红演员,一个成为了金牌经纪人。但随着不断的摩擦,两人截然不同的理念追求也越来越明显,衣既明只喜欢演戏,而老钱只喜欢钱。

  衣既明和爸爸说过一次想换个经纪人,但老钱却用多年来的朋友交情,让衣爸爸艰难的对儿子开了口,再给你钱叔叔一次机会。

  衣既明不想爸爸为难,同意了。

  但好人却并没有得到好报。

  最后的结局是衣既明出了车祸,失去了大半的感情,并差点失去了自己的眼睛和一条命;而衣爸爸则对于此事耿耿于怀,一直在即将去世前,还在想要弥补。

  衣既明当时已经没有什么情绪了,他只能握着爸爸的手,演给爸爸看,让爸爸相信他其实一点都不介意,他恢复了,他变成了一个正常人。

  衣爸爸带着已经了结的心愿,含笑而终。

  但只有衣既明自己知道,他其实并没有好,他骗了他爸爸。

  这也是李斯特百思不得其解的原因,真正心理有疾病的人,其实是很难有衣既明这么强烈的希望能够治好的自己的愿望的。就,有些病人甚至不愿意承认自己病了,哪怕真的承认了,也会觉得治疗的希望渺茫。毕竟心理上的疾病看不见摸不着的,真的很难让人去相信。但衣既明却特别、特别的想要治好自己,是李斯特所有病人里最积极的一个。

  因为衣既明希望能够完成对爸爸说过的话,他不想做一个言而无信的人。他长这么大,几乎很少会让父母失望。

  也是在爸爸去世后,衣既明减少了和妈妈的接触,因为他发现,他没有感情,对他自己其实并没有造成太大的困扰,真正痛苦的是他身边的人。如果不是爸爸的意外去世,衣既明甚至都不会知道他爸爸心里藏着那么大的负担与愧疚。

  衣既明宁可妈妈觉得他是个忙到没有办法陪母亲的不孝儿子,也不希望妈妈一直为他的病情焦急。

  衣妈妈的支架就是在衣爸爸去世后,不得不装上的。

  “我有时候甚至会忍不住想,是不是因为我车祸后情绪一直不对,爸爸才会因为太过担心我,而走神出现意外。”

  “这不是你的错。”钱无良这一回脸上是真实的一片灰败了。他虽然爱钱,但他也不是真的就不在乎朋友。

  衣既明用从未有过的强烈情绪看着钱无良,说了他觉得他这辈子最恶毒的话:“这当然不是我的错,而是你。”

  迁怒是不对的。

  衣既明的理智这样告诉他。

  但他的情绪却在说——这不是迁怒,而是一个合理的推断。如果钱无良不出卖他的信息,他就不会出车祸,他不出车祸就不会没有情绪,爸爸就不会担心,也就不会出现意外了,妈妈更不会生病。

  这样的逻辑真的很不讲道理。

  但衣既明就是不想讲道理。

  “除非我爸爸活过来……

  “否则我是绝对不会原谅你的。”

  “我从没有像恨你一样,恨过其他人。”

第83章 咸鱼再八十三次翻身:

  “从心理学上来说,人的悲伤, 一般分为五个阶段。”

  李斯特把手里的热可可, 沿着桌面, 推到了衣既明的眼前,那上面堆满了夹心棉花糖和巧克力碎, 还插了一根裹着糖衣的饼干棒。一看就充满了卡路里和糖分。

  “否认——愤怒——挣扎——沮丧——接受。不一定会按照顺序来,甚至还有些人爱反复横跳,但最终必然还是要经历这五个阶段。”

  “我现在属于愤怒?”衣既明道。

  衣既明在咖啡厅里爆发之后, 霍楼就紧急联系了李斯特, 再也顾不上和衣既明假装他其实什么都不知道了。在把衣既明送过来的路上, 霍楼一直在小心翼翼的抱着衣既明:“他一定会付出代价的!”

  虽然他们离开了,但霍楼已经让人把钱无良控制了起来, 等先让衣既明好起来, 霍楼就要开始着手让钱无良明白, 监狱可不是什么惩罚, 那将会是他接下来余生里有关于舒适的最后的回忆!

  衣既明反而比霍楼更冷静,因为他有一种预感, 他心里有什么东西终于被打破了, 亦或者是脑子里有什么被彻底冲开了。

  发泄出来心底的怨恨, 也许对于衣既明来说, 不是一件坏事。

  冥冥之中, 这是来自爸爸最后的保护。

  一行人到了李斯特的私人诊所时,李斯特正好空出来了时间,他没有着急开始和衣既明聊天, 而是选择了让衣既明先躺下,深吸一口气,平缓一下情绪。

  反复几遍之后,衣既明主动说起了自己遇到的事情。

  “所以,我现在属于悲伤的哪个阶段?愤怒?”衣既明如今已经坐了起来,和李斯特平视,想要听一听专业的意见。虽然已经能明显感觉到愤怒这种情绪了,但他又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我本来也以为你属于愤怒。”看见衣既明进入诊所那一刻的人,就没有会去怀疑衣既明到底有多生气的,“但是听完你的转述后,我反倒觉得你并不是完全的愤怒了。”

  李斯特叠腿,看着衣既明,饶有兴趣道:“你是类似于把后几个阶段一直挤压,压到无法再压的今天,一下子都爆发出来了。”

  愤怒显而易见,挣扎和沮丧也显露无疑……

  “我不可能接受。”衣既明首先摇了摇头。

  “不不不,接受不是原谅。你接受的是你父亲已经去世,而你对此无能为力的现实;你不原谅的是钱无良当年造成一系列因果以及现在道歉的行为。”

  衣既明这回终于点了点头,如果这么说的话,那倒是对的。

  “我想你已经感觉到了,这对于你的恢复来说,其实是一件好事。”李斯特欣慰的看着衣既明,为衣既明如今努力争取到的一切而感到开心。

  衣既明的恢复是一整个过程,并不是随便哪一件事的刺激,如果只有这一整套流程里的任何一件事,那衣既明如今肯定不会是这个样子。

  “所以,我觉得,你应该奖励自己一些什么。”李斯特再一次推了推衣既明眼前的杯子。

  他一直觉得衣既明在饮食方面对于他自己太过严苛了,就像是他那个这么多年来,除了饭局推脱不开,其他时候一律不吃晚饭的堂哥。

  衣既明点点头,他会奖励自己一些什么,却绝不是眼前会让他几天的锻炼付之一炬的热可可。

  哪怕巧克力曾经是衣既明最喜欢吃的甜品之一。

  “我算是彻底好了吗?”

  “我不能肯定,”李斯特摇摇头,人的心理是很难精确去把握的一种东西,他曾经听过一个案例,一个本来马上就要好了的女孩,只是因为外界一个很小的压力,再一次彻底崩溃,而选择了跳楼,“我只能说,你的程度已经很浅了,并且还在不断变好。也许当你找到你喜欢的人的那天,你就彻底好了。”

  “恩?”

  “因为爱是一切的良药啊。”李斯特朝着衣既明眨眨眼。

  衣既明一言难尽的看着李斯特,他以前没病的时候,觉得心理医生就是一群心灵鸡汤浇灌着;后来生病了遇到了李斯特,才觉得自己当年的某些想法并不客观;如今却又开始觉得,李斯特就是个理想主义者。

  爱可以战胜一切,这真不是什么童话故事里的说法吗?

  打开门的瞬间,已经在外面踱步许久,等的急不可耐的霍楼就一下子走了上来。一双黑眼睛在阳光下,仿佛折射出了巧克力的色彩,散发着浓郁的香甜气息。

  衣既明怔愣的看着霍楼。

  李斯特依靠在门框上,懒洋洋的对即将离开的衣既明挥了挥手,嘴里无声的再一次做出了那个口型:爱是良药。

  霍楼带着衣既明上了车之后,就小心翼翼的问:“我想带你去个地方。”

  “好啊。”衣既明连目的地都没有问,十分信任霍楼。因为无论霍楼要带他去那里,他都不可能会拒绝。他喜欢和霍楼在一起消磨时间。

  是的,他终于感觉到了那种实实在在的喜欢。

  悬浮车一路向北,最终停在了位于B市斜山上的公墓前。

  霍楼口中小声的念念有词,进了大门一直往里走,遇到龙首雕塑时向左拐,左起第12位,右起第14位……

  就是衣既明父亲最后的家。

  墓碑前不远处有一颗小树,如今已是绿茵入盖,粗壮挺拔,牢牢的为附近的墓碑遮风挡雨,坚守在最难的岗位。

  黑色的墓碑上,贴了一张白底的相片,人物是彩色的,微笑着的,也是年轻的。是衣爸爸生前最满意也最喜欢的一张属于自己的照片,衣妈妈和衣既明一致同意要把它贴在这里。只看着爸爸微笑,就能感觉到他的温柔。

  衣爸爸去世的实在是太早了,早到了在出意外之前,他甚至都没有去想象过死亡是什么样子的。

  “他走的时候很安详。”衣既明对霍楼道,“没有怨恨,没有惧怕,有的只是希望我能和妈妈快乐的祝福。”

  衣既明一边说,一边蹲下身,开始用霍楼递上来的布子,擦拭着父亲的墓碑。

  他的爸爸从来都不是爸爸里最强壮的,也不是最聪明的,却是只需要一个眼神,就能够给予他无限力量的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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