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心 第41章

作者:白芥子 标签: 破镜重圆 近代现代

  早晨他下楼时见到窗台都快被积雪盖住了,心念电转间想起以前那些事情,便顺手堆了这两个雪人,这一回,却只敢让它们互相作揖。

  当年的亲吻小雪人,如今也变得相敬如宾,想来还挺讽刺。

  简珧涩然道:“难得你现在还能保持这份童心。”

  姜淮心笑着叹气:“珧珧,你这是在我说幼稚吗?”

  “不是,”简珧认真说道,“你现在这样很好。”

  姜淮心比当年更成熟更有担当,但不世故虚伪,还保留着一份本心,这样就很好。

  “比以前好是吗?”

  “……以前也很好。”

  可你以前不要我啊……姜淮心没有说出口,笑容里带上了些怅然,他从来不是一个多愁善感的人,只是对着简珧,无论是当年还是现在,情绪始终都被他牵引着,这毛病也不知几时能改,或许这辈子都很难改掉吧。

  姜淮心有时觉得,简珧是不是对他余情未了,要不怎么会面对他时就反应失常,昨夜甚至在他怀中哭着睡去。但话到嘴边,又问不出口,当年他在电话里哭求简珧不要离开,简珧依然决绝走了,即便他说服自己不去怨他,却没了自信,更何况,如今简珧身边还有另外一个人。

  简珧这可怜兮兮的模样,他也实在舍不得让他为难。

  “药吃了吗?”姜淮心转开话题。

  见简珧一脸呆愣,姜淮心愈发无奈:“你坐着吧,我去楼上帮你拿。”

  五分钟后,简珧在姜淮心的盯视下,慢吞吞地将一手的药丸全部倒进嘴里。

  姜淮心坐近他,小心翼翼地帮他拆下伤口上的纱布。

  伤口泛红,有一点发炎了,难怪简珧昨晚一直喊疼,还好不是很严重,姜淮心下意识地凑过去,对着伤口处轻轻吹了吹。

  简珧身体一僵,姜淮心自己也反应过来,他又做傻事了。

  习惯真可怕,都快五年了,与简珧之间那些不经意间的亲昵,依旧是刻在骨髓里的记忆。

  尴尬笑着往后退开,姜淮心敛了心思,仔细地帮简珧将药搽上。

  简珧始终垂着眸,到最后才轻轻说了一句:“……谢谢。”

第五十四章 错了

  之后一个星期,简珧白天几乎都在写论文,从早到晚,连房门都很少出。姜淮心倒是闲得很,工作虽然有,但他人在国外,能做的事情并不多,大部分时间只能靠玩手机看电视打发时间。

  哪怕相对无言,他俩谁都没觉得闷,毕竟这偷来的时间,或许过后就再不会有了。

  傍晚之前,姜淮心上楼,敲简珧的房门:“珧珧,能休息了吗?”

  简珧拿下眼镜,揉了揉酸疼的眼睛:“差不多了。”

  姜淮心有一点想笑,简珧戴眼镜的样子斯斯文文,还真不像他了,不过话又说回来,当年简珧也只是对着自己凶,在外人面前连话都不爱说,说斯文也没错。

  外人……姜淮心想着又忍不住叹气,如今自己也成外人了。

  他抱起手臂,无奈提醒简珧:“珧珧,你额头上的伤还没好,论文就算重要也得顾忌着自己身体吧。”

  简珧点点头:“我知道。”

  嘴里说着知道,却没有半点改过的意思,姜淮心叹气,只能算了,他这个不尴不尬的前男友,也没资格对着简珧说太多。

  姜淮心已经将晚饭做好,三菜一汤,他这几天每天下厨,完全不让简珧沾手,厨艺倒是长进了不少。

  吃着东西,姜淮心小声问起简珧:“珧珧,今晚就是跨年夜了,我们出去玩玩吧,我难得来这边一次,你尽尽地主之谊,带我出去到处转转?我来这里这么久,都没怎么好好看过这座城市。”

  这一个星期他们连家门都没出过,昨天大雪终于停了,机场也已经重开,但姜淮心不说,简珧也不问,自欺欺人不过就是如此。

  简珧没有拒绝:“你想去哪?”

  “随便,哪里都行,我不挑。”

  “好。”

  他俩过了九点才出门,虽然积雪未消、天寒地冻,大街上却很热闹,仿佛一夕之间,人们就从各处角落尽数倾巢而出,尽情地狂欢,庆贺着新年的到来。

  简珧开车带姜淮心去市中心,他自己的车子在事故中撞坏了,这辆车是找邻居借的,邻居是两位上了年纪的老人,没兴趣出来跟年轻人一块凑热闹,将车借给了他们。

  看到简珧熟练地抡着方向盘,姜淮心有一点好奇:“珧珧,你什么时候学会开车的?”

  “来这之后考的驾照,我妈说开车上下学方便些,节省时间。”

  “开车得仔细一些,安全第一。”

  姜淮心认真提醒,简珧觑他一眼:“你管好你自己吧。”

  姜淮心还想再说几句,想起自己之前也剐蹭到了别人的车,讪讪闭了嘴,简珧以前就独立,现在愈加,根本不需要他瞎操心。

  越往市中心走,路上行人越多,游行队伍喧嚣而过,歌声乐声震天响,五光十色的灯光映亮了每一张灿烂的笑脸,简珧放下车窗,让姜淮心瞧个新鲜。

  姜淮心举起手机拍了两张照片,笑道:“这里跨年夜还挺热闹的啊。”

  简珧笑了笑,在路边找了个空车位,停了车。

  他们下了车,随着人潮往前走,路两旁的树枝被灯光点缀,映着地上的积雪,火树银花,如梦似幻。

  姜淮心兴致勃勃地不停拍着照片,简珧却有些心不在焉,那几年每一年跨年他们都在一起,虽然有过争吵,甜蜜的记忆依旧占了绝大部分,如今再想起来,却已经遥远得像发生在上辈子了。

  拍过一轮照片后,姜淮心见简珧一直闷着头不说话,兴致也低了下来,收了手机。俩人的手各自插在衣兜里,随着人推人挤并肩前行,从前能亲密交握在一起的双手,如今只能以这样的方式安放。

  路上有融化了的雪水,十分湿滑,简珧一路走神,脚下没注意滑了一跤,向前栽下去时,被姜淮心拦腰托住了手臂。

  还没站稳,便又被身旁摩肩接踵而过的行人撞到,回过神时,简珧已经跌进姜淮心怀里,被他双手圈在怀中。

  双目对上,姜淮心幽深的黑瞳里仿佛有一团光,简珧慌乱移开视线,轻推了推他,往后退了一步。

  姜淮心不尴不尬地收回手,小声问他:“有没有撞到哪里?”

  “没事,继续往前走吧。”

  之后俩人更没了心情,魂不守舍,与周围人的热闹和喜悦显得尤为格格不入。

  十二点前他们到达海港边,烟花秀还未开始,这里已经人山人海,他俩寻了个视野开阔的地方坐下,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起来。

  “珧珧,……你这几年每年跨年都是怎么过的?”

  简珧黯下目光,低声呢喃:“不记得了,可能在看书,可能在写论文,也可能已经睡了吧。”

  “就这样?”

  “是啊,”简珧笑了一下,“挺无聊的是吧?这里的日子就是这样,学业重,身边人都在努力,你不努力不行。”

  “那也不至于大过年的都看书写文论吧……”

  “习惯了,其实还好,你呢?跨年都怎么过的?”简珧的眼睛转向姜淮心,笑看着他。

  姜淮心有一点不好意思:“和朋友喝酒吧。”

  怕简珧误会,他又赶紧添上一句:“也就逢年过节,朋友聚会会喝一点,都是发小死党。”

  简珧点点头:“身边多几个朋友也好,……我看到你又开始抽烟了是吗?”

  姜淮心尴尬讪笑:“你看到了?”

  和简珧分开后,他低落过很长一段时间,把自己关在家里不出门,醺酒抽烟,醉生梦死。后来想开了,烟却戒不掉了,就像他戒不掉简珧一样,想简珧想得最厉害的时候,只能靠尼古丁来麻痹自己。

  在这里这一周,他怕影响到简珧,想抽烟都是趁着简珧在楼上房间里写论文时去外面抽,没想到还是被他发现了。

  “嗯,抽得厉害吗?身体重要,”简珧轻声劝他,“能戒尽量戒了吧。”

  “我尽量。”姜淮心应下,当年简珧凶巴巴地让他戒烟,说的是讨厌烟味、嫌弃他变成一口烟牙,如今倒是会好好说话了,他却越发怀念当年的那个小混蛋。

  他又笑了一下:“珧珧,你看我牙齿,还好吧?我一直好好保养的,没你说的那么吓人。”

  简珧无奈:“抽烟伤身,又不是光伤牙齿,光牙齿好有什么用?”

  “哪里是说戒就能戒的,没那么容易啊……”姜淮心含糊嘀咕了一句,“珧珧,……以往跨年,你都不跟你那男朋友一块过的吗?”

  简珧嘴角的笑凝滞了一瞬,沉默一阵,说道:“我其实,刚跟他在一起。”

  姜淮心愣了愣,回味过来简珧这话里的意思,心里蓦地涌起一股冲动,如果简珧和那个人感情还不深,如果他们才刚刚开始,简珧是不是还能回到他身边?

  “珧珧……”

  简珧抬眸。

  “我们还能在一起吗?”

  巨大的烟花冲天而起,伴随着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在夜空骤然炸开。

  姜淮心的墨瞳中盛着希冀的光,直勾勾地看着面前的简珧,等着他回答。

  简珧有一点困惑,稍稍提高声音:“你刚才说什么?”

  姜淮心一愣,嘴唇动了动,在一声接着一声的烟花炸响中,艰难地不知如何开口。

  “我是说,我们……”

  简珧的手机铃声响起,是邓季朗打来的电话。

  他按下接听,将手机贴到耳边。

  姜淮心眼中的光逐渐淡下,邓季朗特地打来电话,与简珧说新年快乐,简珧呆呆回视着姜淮心,呐呐道:“谢谢学长,……你也新年快乐。”

  邓季朗语中带笑:“我明天就回去了,到时候见。”

  “……好。”

  在这一刻,简珧终于发现,邓季朗从来就不是他的救命草,是他一直在自欺欺人而已。

  即便姜淮心不能再回到他身边,但他的心还在姜淮心那里,他不该在还没将之收回来前就去祸害另一个人,这么做太过卑劣了,他大错特错。

  挂断电话,一直到烟花秀结束,简珧都是呆愣愣的。回去之前,姜淮心意兴阑珊地问他:“刚才是你男朋友的电话?……其实,我一直想问你,你跟他在一起,姑姑会同意吗?他家里呢?”

  “我妈不在意,”在他来美国之前,姜淑媛就说过,只要他能再找到喜欢的,无论是谁都行,简珧微微摇头,“他很早就跟家里出柜了。”

  早在他来这里的第二年,邓季朗就与他提过自己的性向,并且说了自己家里很开明,父母都支持,简珧明白他话语间的言外之意,会答应和邓季朗试一试,除了他人真的很好,很大一部分原因便是这个,和邓季朗在一起,至少不用再担惊受怕以后。他以为他们试着交往一段时间,总有一天,他能从对姜淮心无望的感情中解脱出来,原来不行的,只要姜淮心一出现,所有自以为是的努力就都功亏一篑了。

  是他低估了姜淮心在他心中的位置。

  姜淮心先头想说的话愈加说不出口,他给不了的安全感别人能给,他哪里来的资格再自作多情。

  简珧垂下眸,下定决心,等邓季朗回来就跟他说清楚,做错事的是他,他会认真与学长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