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众 第148章

作者:常叁思 标签: 近代现代

虎子不开心地上学去了,跟着许惠来也出国了。

在常远将专业论坛刷遍之前,他在建筑论坛上看见了一个自荐帖,名字叫“下沉广场方案设计”。

设计跟他监理中间差了几个招标流程,常远点开这个帖子完全是因为鼠标用久了出了抖动问题,他本来要点的是再下两行的“甲方、总包、监理,项目上的三国演义”,结果鼠标突发羊癫疯,蹿开了上面那个。

标题下面有几行文字,可是常远第一眼看见的却是文字下面的模型图,那是一个有着两个大翅膀的桥式设计,骨架轻巧灵动,在渲染的高楼大厦前宛如一个工艺品。

常远下意识往下翻了翻,惊艳于那几个角度的截图和平立面,说不上为什么,就是很喜欢这个设计里的那种飞翔的感觉,他回头看了看文字描述,发现它叫“小蝴蝶”,发帖人说灵感来源就是破茧成蝶。

第四行里有设计师的名字,叫钱心一。

也许是常远正好处于这个人生阶段,对这个概念特别有共鸣,他愣在当场,被那种在不知名的地方,有个同行跟他一样经历过迷茫,然后找到了方向的感觉激励得耳朵里都是真空,像是找到了一个同类。

常远看了发帖的原因之后,心里的可惜几乎漫了出来,这么新颖的概念就这么被政策扼杀掉了。

他在下方留了言,说喜欢楼主的设计,然后将链接收藏了起来。

张立伟的舅舅开年忽然给力了起来,挖坑的速度一日千里,渣土车进进出出,节后上班的第一个星期五,邵博闻带着林帆出现在了例会上,以钢筋组劳务分包的身份来碰施工节点。

林帆是结构出身,在看设计院满堂基础的图纸上专业得让合一院的结构师刮目相看,甚至拉着他到旁边去讲小话,他们纸上的军师看见搞实践的,总有问题要请教。

林帆知无不言,他的技术实力让设计院的结构很开心,当场就给他拷了筏板的配筋图。

邵博闻当然不会空手来,兜里塞着一打购物卡,只有常远没有份。

那天常远跟他一起下班,在自己的小标致里朝他伸手,说:“我看见你给王岳和张立伟‘拜年’了,我的呢?”

邵博闻没怎么用力地在他手里抽了一下,笑着说:“补贴家用了。”

常远“哦”了一声,觉得这个理由比秉公办事还让人无法反驳。

两人先去接虎子放学,然后一起去医院看池枚,她最近愿意下床了,不过跟常钟山亦步亦趋。

常远还是在门口偷窥,他不想打破目前的平衡,虽然在池枚小区的老姐妹的口头上,他已经成了一个十恶不赦的不孝子,这些谴责让他不太好受,可他心里也明白,他不再愿意戴起那顶所谓“孝子”的高帽子了。父母的恩情重于泰阿,可有些人确实不适合成为父母,

正如莎翁所说,因为天造地设,要让他成为这样的人。

凌云还没开工,周末休息。

以往常远节一周七天待在工地上,因为不工作也没事干,现在他忽然想要这两天的自由时间了,他已经过了职场新人期,有享受国家法定假日的权利。

邵博闻本来要带着谢承一起去劳务市场找箍筋工人,P19的深基坑体量很大,需要的人手比较多,要不早点寻摸好,临门一脚容易找不齐人。

可谢承一看老板是全家出动,登时就“病”了,他没正形地歪倒在沙发上,笑着捧心:“拒绝加班,拒绝狗粮,我要在家打麻将。”

邵博闻见他如此识相,也不再强求,不来拉倒,他乐得没有灯泡,将公事造成了家庭娱乐活动。

鉴于他们常去的劳务市场就在一个两线交叉的地铁站附近,路况因混乱时常陷入拥堵,三人干脆弃了车,坐了地铁过去。

说是劳务市场,其实连个标牌都没有,就是出站口不远处草皮被踩得最秃的那块人行道,闲散的工人每天早上约定俗成地来到这里,坐在马路牙子边看行人路过,或是三五扎堆凑个牌局,有老板过来吆喝一声,他们就跳起来过去报名,没有就一直坐到下午,然后直接回家。

阶段性目标和人生规划是这些人想都不会想的词组,可社会中多数的感动都是由这群人谱写的,耐受力强,朴实且善良。

常远第一次来到招工现场,一眼下去全是肤色年纪差不多的大哥们,刚过春节,闲着的工人尤其多,他捅了捅邵博闻,说:“怎么招啊?吆喝?挨个问?”

“那多费事,”邵博闻指了块空地说,“那边等我。”

常远于是牵着虎子站在路边,看邵博闻在地铁口的小卖部买了箱水,又问老板借了只马克笔,走过来将水全部拿出来放在地上,将纸箱撕成了四个碎面。

一条窄边给虎子,两条自己留着,最大那两面当中的一面给常远,都用来垫屁股,剩下那面大的用处常远就明白了,用来打广告。

邵博闻刷刷地写了两排:招钢筋工人、薪资日结。

虎子用手像朵花似的捧着下巴,边看边瘪嘴,他再度开始了跟着远叔写作业的学习生涯,看惯了常远的字和幼儿园那些画比字多的表达方式,就有点瞧不起他亲爸爸了。

邵博闻抬头看到这嫌弃的小眼神就心里痒,戳着路总的腮帮子说:“你是不是有什么意见?”

虎子一边往后躲一边叽歪:“爸爸,你写的这个不好看。”

“哦,”邵博闻心说你连名字都不会写还嫌我,又接着逗道,“为什么不好看?”

虎子俨然是个权威,嚷嚷道:“只有字,连个花边都没有。”

常远在旁边愉快地喝水看戏,从小学生的审美来看,邵博闻输得毫无悬念。

邵博闻好笑地捏了捏小肥脸,说实话:“你爸不会画花边。”

虎子头也不回地往后一指:“远叔会啊,他什么都会画。”

这也是他喜欢跟着远叔写作业的原因之一,常远有些简笔画功底,画个乌龟兔子随手就来,虎子吃这一套,觉得他厉害到爆炸。

邵博闻一听觉得有道理,立刻去看常远,递出笔,笑得眼睛都成了细长条,他促狭地说:“来,常大师,给画个花边,好看一点的。”

常远前一秒还在笑,后一秒就上了戏台,他无语了两秒,在爷俩或期待或作弄的目光下拿过破纸板和笔,先亲了虎子一口,又没什么威慑力地看了邵博闻一眼,意思是让他等着,然后低下了头。

虎子离常远近,一颗大头挡住了邵博闻半壁视线江山,他干脆不看了,给常远的花边保持一点神秘感。

虎子很好地继承了他“有事没事夸夸你”的优点,没两分钟就崇拜兮兮地“哇塞”了起来,然后像个狗腿子一样将纸板举到邵博闻面前炫耀:“爸爸,可不可爱?”

他们幼儿园学生对可爱的标准的最低评审标准,就是不管三七一十五,都得先画满。

邵博闻捏住被他摇头晃脑带着动来动去的纸板下边,看了一眼,先是发现没花边,然后才觉得是挺可爱的。

常远在字的左下方加了个Q版的戴着安全帽的小人,五短的胖子西装革履,正对着字的方向举着个大喇叭,在文字周边打了个带揪的线框,剩下的空地上加了些马路和房屋,小人后面还有个地铁站牌,看起来还挺像他现在坐的地方。

邵博闻又欣赏了几秒,忽然往常远那边一歪,小声地笑着说:“家暴咯,打脸咯,诶哟我对象真有才。”

常远觉得他是个神经病,但也忍不住跟着笑,他还保持着画画时候盘着腿的动作,这时用笔端将邵博闻一指,笑着说:“远哥专治各种调戏,服不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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