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父:“我给你把把脉吧。”

  男友迟疑地把手伸了出来,心说应该不会那么灵的吧……

  周父摸了会儿脉,便撇了撇嘴,“失眠症,这个也不难治。”

  男友原本是很担忧的,但周父真说出这个话,他又有些淡淡的失望了。

  “这个还是要从情志方面解决啊,正好小姑娘你是信道的,我跟你说一下,你可以通过念经文的方式改变他的心情,心情好了,自然也就能睡好了。”周父对那女友招了招手。

  女友也没怀疑,听周父说了起来,还拿出手机认真记录。

  周锦渊则趁机把病人拉到角落里,又给他把脉。

  “刚才不是看过了吗?”他不解地道。

  周锦渊不理他,摸完了脉,才小声道:“你之前治过这病没?”

  “……呃,治过,十几年也没好。”

  周锦渊:“看过中医吗?是不是都让你补肾?”

  男友跟被雷劈了一样,“我……那个……我……”

  任谁被说补肾,而且还说准了,肯定都有些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你这个病,其实和肾也没什么关系,所以治了也是白治。”周锦渊咂摸了一下,说道,“而且都十几年了,肯定是影响心情,这才导致了睡不好。”

  他看了一眼忐忑又震惊的对方,安慰道:“知道你肯定不好意思,我爸才故意把你女朋友引开,遗尿这种事嘛,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是挺尴尬的。”

  对方咽了口口水,简直想五体投地了,他的病根根本就不是失眠,而是非常尴尬的……尿床!这让他屡次想对女友开口,都不好意思,只能搪塞为睡眠问题。

  他得这个怪病都十几年了,每晚像婴儿一样,控制不住地遗尿一两次,不得不用上纸尿裤。

  多年来各种求医也治不好,可算是疑难杂症中的疑难杂症。

  他都不敢住校,也不敢随意和朋友出去玩过夜,如果出去了,宁愿熬一整夜不睡觉,也免得尴尬。

  一个上大学的男人了,还尿床,他得多郁闷啊,心情好得了就怪了,睡觉都在烦心。

  他中医西医不知道看了多少,周锦渊父子还是头两个不用他说,就知道病症是什么的大夫,加上他们肯定地说,和肾没关系,证明他肾没事,单凭这个,他也愿意信了……

  “您,您说,这该怎么办?”男友难掩激动地问,也注意了压低声音。

  “这个病一般都是从肾治,但具体情况得具体分析,我看你舌苔、脉象,倒该从肝治。这像是肝经疏泄不及,导致水道失调,遗溺。”周锦渊说道。

  别看这遗尿和肾看起来关系紧密,和肝则没什么关联一般,实际上,足厥阴肝经就会经过阴器、抵少腹,所以遗尿从肝治,并非无据可寻!

  对方也不懂为什么从肝来治,但刚刚他就下定决心了,说怎么治就怎么治。

  “待会儿我爸会给你开药的。”周锦渊拍了拍他肩膀,还笑了一下,仿佛刚才只是在和他谈天罢了。

  男孩儿感激地看了周锦渊一眼,他这怪病一直没好,心情还越来越差,就是病得太羞耻的缘故,大夫能顾忌这一点,实在让他感觉非常熨帖。

  周父那头见状,也结束了话题,“我再开药,回去配合着喝了,过几日到我家里来复诊。”

  “谢谢您,之前我还不大愿意,真是感觉惭愧啊!”女孩儿只见男友态度一下扭转一百八十度,从有点推拒,到无比热情,都无语了,这是搞什么啊,反射弧这么长吗?

  “没事。”周父很随意地道,并不往心里去。

  很多病人,就是因为得病,才产生种种情绪、行为,作为医者,不必太往心里去。而他行医的原则,也向来是心、疾同治。

  否则,也许你把人的病治好了,但让人自尊心大大受创,也未必是好事吧!

  ……

  到了下午,一行人才下山。

  到半山腰时,还有几个和尚察觉他来了,就守在寺门口看他。

  拦肯定不是拦他的,这都下山了,就站那儿看。

  周父说:“我觉得是来见识一下你长什么样的。”

  容瘦云:“……”

  他们一路走到山脚,看到教堂的几个教徒捏着一些宣传折页,在门口给路人宣传,“您好,您知道上帝吗?这个可以看一下。”

  一回头看到他们这行人,忽而交头接耳一番,然后竟是收了收折页,往回走了。

  除了容瘦云外的所有人:“哈哈哈哈哈哈……”

  鹿灵山也够团结的了!

  容瘦云:“……”

  是可忍,孰不可忍?

  容瘦云折身就往那些教徒的方向走,作势吓唬道,“给我一张看看!”

  吓得他们花容失色,走得更快了。

  容瘦云却好像终于找到了什么乐趣,猖狂地喊:“跑什么跑!老子了解一下你们家的产品呗!!”

  路人:“……………?!”

第38章

  同行的打击没能让容瘦云放弃, 反而更加坚定了一个信念,“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 必先苦其心志, 劳其筋骨……”

  容细雪:“这是儒家文化吧。”

  容瘦云恨恨道:“……不要来破坏本和尚的修行, 不要以为你被方丈夸过几句就是有智慧了,那是我让着弟弟, 你看过我在庙里的试卷吗!”

  容细雪平淡地道:“智不是道,心不是佛。你们追逐的到底是智还是佛?如果是前者, 你当初应该去考研。”

  容瘦云:“…………”

  有的人觉得有智慧就是有佛性了,刻意追逐心或者智,但这种想法未免有些世俗。有佛性者也许有智慧,但智慧并非唯一表现, 更不是最重要的。

  周锦渊哈哈大笑, “有道理,不要因为你弟弟比你被大和尚看好就嫉恨他,其实人家只是比你聪明, 你也不要因为太傻就气馁,三劫三千佛,各不相同, 傻也有机会上岗。”

  容瘦云被他换了个角度又嘲了一遍,疯狂翻白眼, 这些道士真不是好玩意儿说话太毒了。

  除了上山那天看了个病人,接下来几天周锦渊都在休息了,吃吃喝喝, 反正也没遇到什么急症。中间和容细雪一起去了一趟他家的仓库,这里存放着很多药材。

  一则是周锦渊和容瘦云要在海洲开诊所了,拿点镇店的药材去,二则容细雪还要再做药性的实验。有的药材是陈年的好,他家收的有部分还是祖父在世时炮制的了,着实难得。

  这些药材都打包好,等离开前一天,用物流寄到海洲去。

  ……

  如此在家度过一个春节,周锦渊活生生吃胖了四斤,到初四也该回去上班了,初五中医科的门诊就要恢复了,估计他才吃上来的肉也得忙掉了。

  “今年肯定要错过拜太岁的时间了,爸你记得帮我们拜啊!”周锦渊裹得厚厚的,离开前还在提醒周父。

  “我能连这个事都不记得吗?”周父挥了挥手。

  三人又奔赴海洲,因为已经取得了各方同意,周锦渊还把存款交到容瘦云手里,让他去打点开办诊所的事。

  各种手续办下来,到正式开业肯定还要一段时间的,好在周锦渊在海洲一段时间了,如今办诊所的手续又没以前复杂,即便有什么疑问,也有许多前辈可以问,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上飞机后,容瘦云就在念叨:“你说咱那诊所起个什么名字好呢?伽蓝中医诊所?”

  周锦渊:“……”

  “你疯了吧,那别人看了岂不是以为是僧医。”周锦渊一脸难以置信,“当然要从《易经》里取。”

  有道医就有僧医,但容瘦云这家伙虽然当过和尚,传承的却绝对不是僧医。

  到底佛系还是道系呢?

  容瘦云:“我觉得伽蓝这个名字比较好听……”

  周锦渊勒住他的脖子,仗着自己武力值高,“胡说八道,哪里好听了,你闭嘴哈。”

  “我不!”容瘦云挣扎着反抗,一掌糊在周锦渊胸口,“大力金刚掌!”

  “……小学僧说什么疯话,庙里什么时候还教过你武功了。”周锦渊伸出一手捏成拳凿他脑袋,“玄武拳!”

  容瘦云反应了一秒,继而大怒,玄武?王八拳啊!

  他被凿得有点晕,还是坚持道:“就……伽……蓝……”

  伽蓝就是梵语里面僧人所住的地方的意思,寺庙。

  容细雪全程仿若事不关己,看也没看两人一眼,此刻淡淡地道:“伽蓝不是不要你了么?”

  容瘦云:“………………”

  这一下彻底重击了他,整个人都颓然了。

  他们的座位比较靠后,有空乘掀开帘子一出来,就看到容瘦云和周锦渊拧在一起,她脸色不变地笑道:“小朋友们,要坐好啦,包包放到脚下哦。”

  周锦渊:“……”

  容瘦云:“……”

  羞耻感让他们不再缠斗。

  舱门关上,在跑道上滑行起来,排队等着起飞。

  周锦渊已拿出了眼罩,准备睡一觉,却听前排一阵喧哗,也不知是什么事,好多乘客都站了起来。他的座位靠窗,也看不太清楚。

  此时,空乘也请大家都坐好,说明是有位乘客突然发病,他们会联系医疗人员。幸好此时飞机只是在排队,还未起飞,临时调整。

  “哎,那是你的业务范围。”容瘦云和容细雪都站了起来,让开好叫周锦渊出来。

  周锦渊一听是有人昏迷了,赶紧解开安全带,“我先去看看。”

  空间狭窄,现在就没必要一起去了,有事自然会叫他们。

  周锦渊大步往前走,果然看到过道上有一名花白头发的男子被放平,人事不省,旁边有一大滩呕吐物,两名空乘正在看护,翻找他身上是否有急救卡之类,并呼唤他的姓名。

  另一名空乘看见了周锦渊,则立刻想要制止他,“先生,请您坐好。”

  “我是医生,让我看一下。”周锦渊知道机场有医疗急救中心,飞机还没起飞,急救人员很快就能赶过来,但谁也不知道患者得的是什么急症,是否需要珍惜每一秒黄金抢救时间。

  那空乘有些犹豫,因为她刚刚还亲眼目睹周锦渊和人打打闹闹,分明是个活泼的青少年啊。

  但此时周锦渊脸色大不一样,直接将她拨开,蹲下来看患者,她竟生不起反对的心。

  只见这发急病的患者满面冷汗,口唇青紫,牙关紧咬,已经陷入了昏迷状态,那两个空乘没翻到急救卡或是药物,紧张地道:“好像是心肌梗死,现在呼吸和脉搏都快没了……”

  周锦渊也探了一下鼻息和脉搏,确实几乎摸不到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