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神眨眨眼 第118章

作者:ranana 标签: 近代现代

厄洛斯说:“一时快乐,一时悲伤,这就是爱情,这是她的本来面目。”

“她……有爱人吗?“

”她有过许多爱人。“

阿瑞斯无言了。厄洛斯说:“一时爱,一时不爱,这也是爱情。”

阿瑞斯说:“我不苛求她对我矢志不渝,我在这里流浪了太久了。”

我喝酒,没有说话。

厄洛斯说:“你当然不能这么要求她。你怎么能要求爱呢?凭什么呢?你怎么可能限制爱呢?爱是最自由,最散漫,最忠贞,最坚强,又最脆弱的。你无法捍卫她,无法保护她,更无法击垮她。”他笑着说,“我向你保证,她是众神里过得最快乐的,尽管快乐稍纵即逝,但她的瞬间太多了。”

我问道:“其他的神呢?”

厄洛斯说:“宙斯嘛,自然过得不赖,雅典娜经营着她的公关公司,哈迪斯那老家伙做着倒卖塑料品的生意,整日巴望着人在塑料的海洋里咽下最后一口气,他好壮大自己的冥府王国,狄俄尼索斯成了修道士,大家都不错,只有赫尔墨斯,没人知道他的去向。”

我不由兴叹:“赫尔墨斯,曾经他是奥林匹斯中最喜欢接近人群的异类。”

这会儿,一队四个提着琴箱,穿西装,打领结的中年男人走进了酒馆,厄洛斯说:”他们是来表演节目的,在这儿,每晚都有节目可看。”

我看看他们,又看看我和阿瑞斯身上的西装,难怪酒保先前将我和阿瑞斯认成了演奏家。那演奏的队伍在酒吧中间坐定,打开琴盒,稍微调了下音,手风琴就开始演奏了,接着小提琴欢快地拉响了。他们也都认识厄洛斯,都冲他抬眉毛。

厄洛斯问我们:“要打牌吗?还是玩希腊双陆棋?”

他问酒保要了副法国塔罗牌。首先我们要决定谁来发牌,厄洛斯抽了一张牌,9,红心的,我也抽了一张,也是9,黑桃的,阿瑞斯最后抽,还是9,方块的。

我们三个互相看看,阿瑞斯阖上了手里那张牌,望向外头。天色渐暗,阿佛洛狄忒还没出现。

厄洛斯翘起嘴角,笑着看我,问我:“不然我们两个玩儿?”

我说:“两个人没法儿玩这个吧?”

他说:“那我们就抽牌,比大小,抽到小的牌的人就喝酒,迈夏尔。总有玩的法子。”

他问酒保要来了一整瓶迈夏尔。厄洛斯先抽牌,看牌,说:“她会来的。”

我跟着抽了一张,我们同时摊开了手上的牌。我是方块3,厄洛斯是方块6。我输了,喝了一杯迈夏尔。我们继续抽,厄洛斯先抽,我再抽。

阿瑞斯忽然说:“我们回去奥林匹斯吧。”

我说:“阿佛洛狄忒就快来了,难道你回去奥林匹斯不也是为了见她吗?既然她要来了,你为什么还要回去?”我说,”不要紧张,她还爱着你,我们都知道的。“

厄洛斯点头称是:”即便幽会败露,害她蒙羞,成为众神的笑柄,但是她因此更爱你了,她爱你。“

阿瑞斯又坐下了,摇了摇头:“我说不清楚,我没有能说会道的天赋。”他想了会儿,又说:“你知道吗,我们在伊洛斯的河边相爱,所以将你命名为厄洛斯。”

厄洛斯抬了抬眉峰,没说话。似乎并不在意自己名字的由来。

阿瑞斯摸着酒杯,感慨着:“不知道那条河是否还流经色雷斯的平原。”

厄洛斯说:“河水已经干涸了,但不用担心,下一个世纪,它又会涨满。”

他依旧是那副不在意的腔调。我们两个又同时翻开了手里的牌,我是红心2,厄洛斯是红心4,我又输了,我又干了一杯迈夏尔。我说:“我会喝醉。”

厄洛斯笑着问我:“你喝醉之后会怎么样?”

我说:“像人一样,人会怎么样我就会怎么样。”我说,“我不知道。”

厄洛斯说:“有的人会大哭,有的人会沉默着睡去,有的人会滔滔不绝。“

我趴在桌上,喃喃着:“人和神的边界越来越模糊,可人和人的界限却越来越鲜明,每一个人。”

厄洛斯说:“哈!你是会滔滔不绝的人,你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的人!”

他拱了拱阿瑞斯,阿瑞斯抱着双手坐着,阿佛洛狄忒就要来了,他却想回奥林匹斯,他想重温神代的时光吗?真讽刺,他明明那么想成为人,此刻,他在想些什么呢?我要怎么才能知道他在想什么?我不知道……应该是因为太多杯迈夏尔了,不,是因为人都是无知的,无措的,在那个夜晚面前。

他是不是在想人和神的界限如此模糊,做神,做人再没什么明显的区别。他追求的是……

阿佛洛狄忒就要来了,马上就会来,可能是下一秒……

下一瞬……

我打了个酒嗝,说:“我知道你为什么要回奥林匹斯了。”

阿瑞斯看我,厄洛斯说:“说来听听。”

我说:“你追求的是‘区别’,曾经,人和神的界限如此模糊,做神,做人再没什么明显的区别了。”我说,“你并不是想成为人,你只是不想成为你自己。”

我说:“你爱阿佛洛狄忒什么呢?因为她包容你,认可你,她为你高唱赞美的歌谣,她抚平你的心绪,她告诉你,你是可以被理解的,你是可以得到爱的。你不爱她,你爱你自己。“

阿瑞斯站了起来,愤怒在他眼里燃烧,但更多的是迷惑,他几次张嘴,但最终都欲言又止,他坐了回去,干掉了一杯迈夏尔。厄洛斯看看我,又看看他,点了根烟,我问他要了一根。我们抽烟,我还喝了两口迈夏尔,又喝了两口……我醉了,我们在尼古丁和酒精的熏陶里探讨自我的认同,因此陷入无边无际的沉默,完完全全沦为了人。

阿瑞斯问我:”那天晚上是你吗?“

我点头:“是我。”

我欺骗,自我欺骗,我坦白,卑鄙地坦白,我在尼古丁和酒精的熏陶中紧紧抱着一捆名为“侥幸心理”的稻草,在一片无边无际的海洋上浮沉,完完全全沦为了现代人。

阿瑞斯没有看我,身体不知是因为生气还是其他什么原因而颤抖着。我起身,说:“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阿佛洛狄忒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你了,我先走了。”

厄洛斯和我挥别,眼神平静,仿佛这样的场景他见过千千万万次。有什么是流离亿万年,亘古便存在的情。欲所没见过的呢?

我离开了酒馆。阿瑞斯没有追出来,我走了好久,他都没有追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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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有点事,可能每晚的更新都会比较晚了,不好意思了。唉,争取少点错别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