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熊双眸猝然抬起,“你这是何意?要出什么事了?”

贺熙华按住他的肩膀,脸色是从未有过的端肃急切,“总之你就记住这几句话,其余的都不要管,听到没有?”

孙熊只觉悚然,又听贺熙华道:“你也知我是太后的侄孙,定然不会有事,勿要担忧。”

孙熊心乱如麻,可当他目光扫到贺熙华桌上的印盒时,又渐渐冷静下来,最终低声道:“你也要善自保重……不过是场洪水,别让自己折损进去。”

贺熙华点头一笑,“我省得。”

彼此似乎也再无多少话可说,孙熊向他略施一礼,便匆匆离去。

待他离去后不久,贺熙华在桌后坐下办公,有几名黑衣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公子,有可靠消息,姓傅的似乎要发难,可要小的护送公子离开?”

“不必。”贺熙华冷声道,“你们静观其变,若是用得到你们,我自然会与你们说。”

“是。”

贺熙华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给其中一人,“这封信,你务必要交到国公世子手上,记得,万死也要亲自送到他手里。”

“万死不辞。”

贺熙华点了点头,将他们挥退,又等了半个时辰,周俭昌进门了,“大人,听闻你要我与孙秀才一起去扬州送信?”

贺熙华点点头,“不错,我预备向扬州借粮,待你们送了信,孙秀才去了金陵,你便押粮回来吧。”

周俭昌虽觉得讶异,但仍领命,又听贺熙华道:“你要时刻留意孙熊的动静,你也知他不乐意科考,若他中途要逃,你便将他押送至金陵,再运粮不迟。”

“啊?”周俭昌十分诧异,心道孙秀才这么不愿去乡试,为何还埋头苦读?

贺熙华定定看他,“总之,务必要确保他到金陵。”

见周俭昌应了,贺熙华才几不可闻地叹了声:“如此我方不是千古罪人。”

第40章 第七章:故人相逢

泗州离扬州不远,孙熊与周俭昌行舟不过两日便到了。考虑到再过半个月,孙熊便要去金陵江南贡院赴乡试,周俭昌便不断催促孙熊尽快拜会扬州刺史。

“扬州刺史是谁?”天下九州数百刺史,孙熊当然不可能尽数记得。

周俭昌想了想,“行前贺大人对我说过,是颍川国公世子赵之焕。”

孙熊一惊,“什么!”

先前他便怀疑贺熙华已料定他身份,将他差遣至扬州,恐怕就是为了让他与赵之焕见面,这哪里是让他千里走单骑,简直是对着赵之焕白帝城托孤啊。

“大人到底有没有和你说过,泗州要出什么变故?”

周俭昌冷着脸不为所动,“我曾是军人,只服从军令,如今我只知送你到扬州和金陵,不论泗州如何,都不是我该过问的。”

虽知他秉性,孙熊还是给气笑了,“好好好,也罢,我这就遂了你们的意,现在就去见赵之焕!”

于是,他二人午膳只在扬州的面摊上用了碗阳春面,便直接叩响了刺史府的大门,递上拜帖。

很快,便有人讲他们引入堂内。孙熊陡然想起当年他院试时,贺熙华就曾来拜谒过扬州刺史,当时没留心问,想不到当时找的便是赵之焕。本朝赵氏向来超然,在历代党争中置身事外,想不到竟和贺党的贺熙华有私交,实在令人费解。

在正堂小坐一会,就有着青缎子背心的家仆前来端茶送水,对一身布衣的二人并无任何不屑之态,比起狗眼看人低的贺省不知高上几许。

孙熊心中暗自慨叹了数百年世家和数十年豪门的差别,就听那家仆低声道:“刺史大人到。”

再抬头一看,便见一着暗色蜀锦常服的清隽青年缓步走来,对他二人拱手见礼,复又在主位上坐下,“小贺大人差二位前来,所为何事?”

孙熊起身,“大人有机密书信,命学生亲手交给明公。”

“学生?”赵之焕抬眼看他,饶有兴味。

“回大人的话,学生有秀才功名。”

赵之焕点头,“啊,难怪着你来送信,正巧赶上乡试。”

他打开密信,一目十行地看完,点头道:“泗州大水之事,本官早有听闻,扬州与泗州本就为邻县,地缘相近、人缘相亲,历来守望相助,既然贺长史向本官求援,本官自然没有袖手旁观之理。”

他看向周俭昌,“这位壮士,我立即请司马带你去粮仓清点,还请这位孙秀才留下,本官想详细问问泗州之事。”

周俭昌看了他一眼,低声道:“我先去点粮,你别走远。”

孙熊点了点头,“还在先前那面摊见。”

“受贺长史所托,本官先前搜罗到一套孤本,想请秀才转交贺长史,不若秀才随本官去书斋一趟?”

“乐意之至。”

跟着他绕过一精巧的小园子,进了一把手严密的书斋,赵之焕将护卫尽数挥退,随即掀开衣衫下摆跪了下来,“臣赵之焕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十余字实在太过熟悉,又太过陌生。

孙熊微微侧身避开他的礼,淡淡道:“我何德何能,担得起你一声陛下。”

赵之焕额头贴地,“臣不知陛下就在淮南道,不曾第一时间接驾,臣死罪。”

“则诚兄起吧。”因了文圣皇后的关系,颍川赵氏与皇室常兄弟相称,孙熊唤他一声兄,倒也合宜。

赵之焕起身,细细端详孙熊,“先前贺熙华曾提起,说是有一杂役,浑身上下满是蹊跷,更有双瞳,怀疑会否是陛下。彼时臣不信,直到听闻陛下不曾前往云中,才信了七八分。”

“想来你也一直派人跟着朕?”孙熊试探道。

赵之焕摇头,“臣岂敢窥伺帝踪?且臣深信贺熙华并不会对陛下不利,更有余力护驾,故而不曾面见君上。”

孙熊本就觉得以赵氏之谨慎,绝不会多此一举,便点头道:“原先朕不懂为何贺熙华要朕到扬州,如今却是懂了。不过除此,怕还有旁的缘由,你知道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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