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嫁 第27章

作者:游瓷 标签: HE 古代架空

婵松还在廊下发呆,闻修宁走到她身后,犹豫半晌,伸手替她拨了拨簪子:“歪了。”

婵松回过头,惊讶道:“你在里面?”

她知道闻修宁耳力了得,虽然外面阴雨伴着雷鸣,闻修宁却还是听得见屋外的动静。她话刚出口便也知道不必再问了,默默别过头,看着廊檐上滴落的雨。

闻修宁神色不变,依旧是立在她身后,怀中抱着贴身佩剑靠在廊下:“没关系,这种事不必烦恼你。”

婵松点了点头,无言以对。

渠军大胜西羌后,天子龙颜大悦,眼见大渠舆图的边界又向外扩张了不少,便大行封赏,上下惠及军中百余人,连闻修宁都得了恩典,加封飞骑卫,领军中诸事。

栗氏父子军功最盛,栗苍受任三军大元帅,加封九锡,进褚阳公。栗延吾受封左将军,授步军统领,封临碣侯。栗延臻领兵权,出任三军提督,被封为燕幽侯。

圣旨送到栗府的时候,连通传的门童都是趾高气昂的,给了宣旨太监好一顿脸色瞧。

栗氏父子高迁,算得上是满门之喜,即便栗苍在朝中向来不与他人交游相合,却少不得踏破门槛挤破脑袋也要巴结栗氏的文武大臣。只是封官大典这几日,上门贺喜的宾客就有数百人之多,门童仆从皆是应接不暇,鞋都快跑烂了,在门口差点撞上下朝回来的方棠,又急忙请罪:“少夫人恕罪!”

“没事没事,你快去忙。”

方棠一头雾水看着满院子无头苍蝇一样乱跑的下人们,转头问栗延臻:“这都几日了,居然还有这么多人?”

“朝中闲人可多得很,乡县里明经进士出身的员外一抓一把,再加上朝中形同虚设的无用闲职还有数百,人浮于事,自然是如过江之鲫一般,哪儿有鱼饵便一头往哪边挤。”栗延臻道,“这里人多看着烦,我陪夫人回去更衣吧。”

方棠欲言又止,想着被栗延臻骗进房里又不知几时才能更完衣。不过眼下左右也是没事做,便任由栗延臻扯着他的腰带往后庭去了。

栗苍和栗夫人在府门前迎客,吏部尚书带着贺礼迎面走来,一见两人便拢起袖子不住道喜:“恭喜栗将军,大破西狄贼兵,汗马功劳,罄竹难书啊,哈哈哈……”

栗苍夫妇嘴角都抽了抽,心想难怪天子要让方棠任吏部侍郎,摄吏部诸事,大小文书都丢给方棠去处理,原来这吏部尚书纯粹尸位素餐的饭桶一个,连话都说不明白,居然还忝居尚书之位。

不过来者皆是客,毕竟饭桶外面套了层尚书的官服皮囊,也只好笑脸相迎,人情往来就连栗苍也无可避免。夫妇二人带着众宾客穿过前庭的廊桥,一路交谈着往厅堂走去,忽然看见石桥一侧的梨树园中,一玄一青两个身影正交叠摇晃,衣袖都难舍难分地勾在一起。

方棠被栗延臻托起来放到石桌上站定,手中一杆毫笔甩来甩去。两人已然浑身都是墨点,方棠却依旧觉得不尽兴,他摸起手边一坛樱桃酒喝了两口,然后提起笔,在栗延臻脸上描了两下。

“二郎,你不要动。”方棠一手捧住栗延臻的脸,醉醺醺命令他,“我有诗要写……”

“好。”栗延臻托住方棠的腋下,将他整个人半圈在怀里,双脚摇摇晃晃地悬空起来,“夫人随便找地方写就是了。”

方棠嘿嘿一笑,毫不犹豫地笔走龙蛇,酣畅淋漓地狂写一气。

不远处站在石桥上已然看呆了的众官员:“……?!”

栗苍咳了咳,面不改色道:“诸位,这边走。”

作者有话说:

盐你就宠他吧……

这周很忙,现码隔日更,周五、周日、周二更新,抱歉追更的各位,下周放春节假会好些。

第36章 行宫

方棠走出宫门,看到了六皇子站在那里,背影很是落寞。

他走过去,向对方行礼:“拜见六殿下。”

六皇子转过身来,衣着比几年前要精致了一些,及冠之后整个人的气质便越发挺拔了,只是看上去还有些谦卑过了头,对方棠行礼时还颇为诚惶诚恐,似乎平日里对着那些弄臣便是如此。

“六殿下今日入宫看望陛下?”方棠与他并肩向外走去,随口问道。

六皇子点头:“是,我闲来无事,课业也都温习过了,有些思念父皇,便请旨入宫看看。我去时父皇正与太子在殿内议事,等候许久,父皇身边的公公告诉我说不必等了,父皇最近总是与皇兄谈论到深夜,我怕宫门下钥前赶不出宫去,只好走了。”

方棠觉得六皇子孤苦伶仃的也算可怜,从前也被人祸水东引栽赃过,无人撑腰,只是最近东宫与三皇子、五皇子等人斗得厉害,彼此领着文武百官划分成了派系,互相攻讦争斗,吵得渠帝不得安生。

三皇子生母是贵妃,五皇子则是宸妃所出,与异母的七皇子感情甚笃,两人联手与太子及三皇子抗衡,在朝中已互相成掎角之势。

唯有这六皇子置身事外,连当垫脚石打牙祭都没人理他,不是被排挤,就是被陷害,无妄之灾接连不断。

方棠与六皇子又在宫门口交谈了几句,想起自己还与御史台的同僚有约,说好了要借给对方一些珍藏的绝本,以参照编修本朝史书,便急匆匆与对方告别,上了马车往方府赶去。

天空开始下起小雨,六皇子站在宫门口,随行的小厮举着伞快步跑了过来,对他说:“殿下,快些回去吧,天色不早了。”

六皇子点点头,看着方棠离开的方向:“那位侍郎方大人,还算正直,与那些狗眼看人低的货色并不相同,在眼下这当口倒是难得。”

“那可不,方大人如今是陛下跟前儿的红人呢,若没点本事,能十九岁便官居六部么?”小厮说道,“殿下先别管别人了,快些回去吧,这雨眼看着要大起来。”

六皇子没再说什么,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方棠拆开手中那沾了雨雪的家书,细细展平,看到上面龙飞凤舞的笔迹,勾起嘴角一笑。

封套上题着“吾妻亲启”,用词甚是亲密缱绻,看得方棠有些面红耳赤。

栗延臻不太会将同一件事写出花儿来,反反复复只是那么几个意思,他在边关思念方棠,只想着快些得胜回朝,好拥温香软玉在怀,小别新婚。

不过他也会写情深,并且不附辞藻,读来甚至比文人雅士笔下气势如虹的思念更令人动容。

“昨日秋风起,见边关鸿雁,或南飞过京城,遂念及爱妻,遥寄尺素一封,红豆一盅。望天寒添衣,加餐好眠,念卿卿如晤,暂排相思。二郎亲笔,问吾妻安。”

方棠看着手边一盅红润饱满的红豆,一颗颗捻在手指间,觉得仿佛触手生温,心中乍暖。

他捏起一颗红豆,丢到信笺上,案旁的灯烛晃了晃,滴下一丛烛花。

这几月他与栗延臻书信往来得频繁,幽牢关捷报频传,栗家人的血性与悍勇在战场之上尽显,西羌人几乎被栗延臻杀得不敢冒头,入秋后连续几月缩在缚虬谷后逡巡观望,不敢妄动。

旁人都说栗氏父子功高震主,尤其那栗苍更是有拜将封侯之荣,已是显贵之极,封无可封,几乎要赶上前朝末代君主身边的兖昌侯那也是一位鼎鼎大名的窃国之臣,只是无人敢明着这么喻指栗苍,只是暗中议论,侧目而视。

朝中流言纷纷,渠帝也日益担忧,观望着北境的动向,有快马入京便心惊胆战,唯恐是栗苍起兵造反的消息,整个人几乎到了风声鹤唳的地步。

再过一月就是行宫冬狩,方棠要伴驾渠帝左右随侍。他身着绯色官服,骑在银鬃马上,望着身后浩浩荡荡的随行官员,与当年第一次到南郡冬狩的光景并无什么不同。

然而他觉得自己的心境似乎已经不似从前,四年多过去,早已没了当年那种新鲜与快活。少年的时光一晃而过,他也不再是那个轻狂恣意、醉酒成诗的探花郎。

东宫车驾紧随圣驾之后,接着便是按照皇子公主的得宠与否依次排开,最不得宠的六皇子被扔在皇室仪仗的末尾,掀开帘子也只能吃到一嘴巴尘灰。

栗延臻远在幽牢关,前几日修书回来,让方棠善自珍重,万望他在京中安好。

方棠拿着信郁闷了几日,来不及接着郁闷下去,便匆匆打点行装跟渠帝来了南郡。

蒙易骑着马赶上来,与方棠并辔同行,两人如今虽道不同,却依旧常常相谈甚欢。蒙易拜入东宫门下之后官升了三品,在朝中担任通奉大夫,虽然仅为散职,却依旧为东宫所器重,眼下风头正盛,有不少人都想来巴结。

只不过蒙易实在为人正直,并不与谁交往过密,终日勤勉同太子议事,因此深得东宫信任。

“栗氏父子两人在外,栗延吾这次也并未随驾冬狩,陛下算是可以安心了。”蒙易说道,“若论战功,栗氏一族功名显赫,无出其右。若是论僭越哼,怕是也无人可望其项背。”

方棠每次与蒙易交谈,总要听对方阴阳怪气明里暗里地贬损栗家人。每每说到栗延臻的时候,他都拼命岔开话题,虽然在蒙易看来他的偏私之心十分明显,但方棠也更不想听人说栗延臻半句不好。

蒙易也看出他的心思,恨铁不成钢地摇摇头,长叹一声:“兰杜,你啊,总有一天要为私情所累。”

銮驾到了行宫,方棠照例去驿馆安置,吩咐驿卒去打些热水来,他好沐浴后歇下。

驿卒出去后便久久没有回来,方棠觉得奇怪,按理来说驿馆这些官员是不敢怠慢朝廷命官的,只是打个热水,又没让他们大半夜去寻美酒佳肴,何至于这么磨蹭?

方棠披衣下了床,准备出门去看看,没想到刚拉开房舍的门,一团漆黑就迎头而来,瞬间将他罩了个严严实实。

“???”

方棠蒙了,他随即就感觉有人拿绳子飞快地捆住了他的手,然后往肩上一扛,不由分说地往外走去。

他剧烈地挣扎起来,同时觉得不可思议在官驿里公然劫走朝廷大臣,这人不仅是活腻歪了,还是觉得活太够了,想给自己的阳寿手起刀落来个痛快。

可是没想到他一路挣扎着,那人将他从楼上扛到了楼下,周围硬是一点动静也没有,没有驿卒出声制止,也没有侍卫上前与这歹人争斗。

他就这么被对方一路无话地扛出了驿馆,裹上层皮袄往马车里一塞,只听得一声鞭响,对方驾着车扬长而去。

方棠手脚都被牢牢捆住,口中塞着布巾发不出声音,只能扭动着挣扎。马车不知行进了多久,忽然晃动一下,似乎是停住了。

那人从车外钻了进来,还用先前那种扛麻袋似的姿势扛起他,跳下车便往前走。

方棠见挣扎无果,便飞快地思索起待会儿自己该怎么脱身。他在对方肩头安静下来,只感觉对方带着自己推门进了一间屋子,屋内有很重的檀香气味,冲得他晕头转向的。

屋内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那人将他放在了一张床上,摘下他脸上蒙头的黑布,手一用力便撕了一条下来,轻轻蒙住方棠的双眼。

方棠口中的布也被拿掉,他试着开口问:“你是谁?”

其实他大致也可以猜到,房中那分外浓郁的檀香,是为了掩盖另一种气味那股他寤寐思服、为之辗转反侧的风雪清香。

对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很低地笑了两声。

“二郎,”方棠皱了皱眉,“不要绑着我。”

对方顿了一下,旋即开口:“我不是你夫君,你认错人了。”

“哦。”方棠懒声应付道,“你要对我不轨吗?”

“方大人便如此急不可耐?”对方问,“你那远在边境的夫君,知不知道你这副模样?”

方棠嗤笑出声,打算与他周旋到底:“那你不让他知道不就行了?”

面前这人沉默了,接着抓住他的手腕,很急切地亲吻过来:“不守忠贞之道,该罚。”

方棠咯咯笑了两声,被对方亲得透不过气,声音半带娇意地说道:“不要闹了,二郎,你快些……”

双手和脚腕的绳结被人解开,然而眼睛却还是蒙着。对方将他抄膝抱起,让他的头枕在胸前。方棠感受到安心有力的心跳,情不自禁地往上靠了靠,换来对方身形一顿。

他笑笑,偏使坏往对方身上蹭,直把这人蹭得心头火热。

下一刻,方棠感觉自己被放进了一方温热的水中,周围是凹凸不平的石头。他动了动,发觉这里似乎是一处温泉池。

“二郎,这是哪里?”方棠茫然地问,“这里是行宫么?”

栗延臻嗯了一声,脱掉自己的衣袍,精壮的身躯被粼粼波光照映,硬朗的线条与雾气相融,刚柔交错。

“你怎么回来了?”方棠问他。

“陛下准我回京了,我实在想你,便星夜赶回。”栗延臻沉吟着,牙齿追逐他敏感的耳垂,“我很想你,夫人。”

栗延臻俯下身去,隔着温热的泉水与他深情相吻。

方棠闭着眼睛,手却抱紧了栗延臻的背,十指用力到泛白。

“夫人这样子,我实在太喜欢了。”栗延臻粗重喘息,低头吻住他,“过来,我疼你。”

温泉水滑得很,方棠攀不住栗延臻的肩膀,很着急似的往对方怀里钻。栗延臻也不辜负自家小探花刁蛮的诉求,一应满足。

方棠的手臂落在栗延臻肩上,比他扛过的刀枪斧钺都要柔软。栗延臻满心的柔情和暖意都融化在了这一汪暄暖的泉水之中,不远处石壁上的影子像青萝藤蔓相缠,在烛火下摇曳难解。

兔子晃着耳朵,被人抚摩耳廓,抖了一抖便蜷缩起来,接着被一只手揉捏着耳朵复又展开,反复几次,兔子也没力气动弹了。

寒梅落雪,探花折腰,世上最旖旎事如雪里揉碎了鲜红的烛泪,一簇簇开在行宫温泉深处生满青苔的石上,流过清泉和冰雪,最后被收拢为脸庞上的一滴泪、指尖上的一个吻。

探花的花蕊则落在佞臣的舌尖上,鸾凤颠倒,如坠梦中。

“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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