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予清风
因为一路来的奔波,他脸上淌下了几点汗珠,滚落在流畅硬朗的下巴上,他浑不在意地用袖子擦了一下,然后双手撑在屋檐上,抬头看着已近夜幕、星光显现的天空,是个极好的日子。
他又转头去看坐在身边一身白衣的沈卿钰,那被白布遮住眼睛的人如雪一般清冷的面容和这几日在梦中见到的并无二致。
屋顶一阵风吹过,吹起遮盖在他脸上纤薄的白绫,在漫天星河,渺渺烟火之中,似要随风而去,飘然若仙。
心已经沸腾成了湖水。
他深吸一口气,笑了笑道:
“接下来我要说的话,可能有些乱,但都是真心所至、绝不掺假。”
丝缎一样的墨发飘在他脸上,冷香袭来,他轻轻坐起身,替沈卿钰拨开他耳边的发丝,声音沙哑:
“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穿一身红衣,在冰雪之中如盛放的寒梅,格外的惊艳。”
——丛林雪中见卿卿,眼波明,羽眉轻。
他怎么都忘不了当时的感觉,可却又说不出到底是什么感觉,总觉得用简单的‘惊艳’二字,无法完全概括出来。
这是他翻遍了山中书籍,能找到的最准确的一句形容。
他的声音极轻,桃花眼里闪着细碎的光,漆黑的瞳孔中专注地倒映着眼前人的身影。
“我知道,我们当初的相遇有些突然,后来温泉中发生的一切也是情急所致,但我很庆幸,当时遇到你的人,是我。”
“我没有喜欢过别人,也没有和别人这样亲密接触过,我不知道喜欢一个人到底是什么感觉,我们相遇不过短短数日,我总觉得轻易说喜欢会轻贱了你,也会太过草率,可这几日我辗转反侧,梦中模模糊糊、总是会出现你的身影。”
……他知道,心动只是瞬间的感觉,可能当时记得清楚,时间长了就会忘了。
可思念不会这么轻易饶过人,思念会在日日夜夜、无法相见的时候,从一砖一瓦、一草一木、一息一存中钻出来,驱使他跑到这里来。
他确信——
“我能确信的是,我会因为见不到你,而在梦中想念你,会因为想念你,就跨越千山万壑来见你,会因为见到你,就忍不住想给你准备惊喜。”
“我知道我们的相遇太过仓促也过于戏剧,彼此的了解也太少,可我还是想说——”
沉吟片刻。
严谨又认真的声音传来:
“从现在开始,我可以正式喜欢你吗?”
天空中突然飘起雪来,细密洁白的雪花柔柔地洒在二人的眉梢发间,像给他们盖了一层薄薄的羽毛,此刻安静|坐着的他们仿佛被蒙上了一层雾。
远处烟火渺然,依稀可以看见人间繁华和长街万里。
但此刻的天地是寂静万分的。
他抬手拂去沈卿钰眉梢的雪花。
随后手掌滑下,轻轻掌住他的脸,近距离面对面地看他。
他能看到他脸上细密的绒毛,在洁白无瑕的皮肤上轻轻扫荡,那轻柔的触感像扫荡在了他心上,泛起阵阵的痒意。
心快要从胸腔中跳出来了。
他缓缓闭上眼睛,将唇凑近了那形状完美的唇前。
天光在他们侧脸照出优美的弧度。
直到咫尺距离,
一片雪花飘落在他唇上,冰凉的触感让他睁开了眼睛。
轻笑一声:
“对不起,我忘了,这件事应该先征得你的同意。”
看了看远处的天空,他道:“时间快到了,先看我为你准备的生辰礼物吧。”
盖在沈卿钰眼睛上的布帛滑落下来,
白色的丝带随雪而飞。
他解开了他身上的穴道,站起身来后退几步。
然后,朝身后摆放成一堆的烟花丛打了个响指。
烟火点燃。
“咻——”地一声响起。
接二连三、密密麻麻地、一声接一声。
五颜六色、缤纷绚丽的烟花从屋顶窜出来,冲上云霄照亮了这整座景城,屋檐上的琉璃瓦被璀璨耀眼的烟花照的发亮,漆黑的天空添上了浓墨重彩。
雪仍然在下,且有愈下愈大的趋势,远处街道上的人来人往、熙熙攘攘都被大雪裹进了风中,让人听不清,空气慢慢变得沉静下来。
唯独极轻、极轻的声音从面前人身上传出:
“生辰快乐,阿钰。”
烟火照耀下,那张张扬不羁的脸被镀了层光,一双澄澈的桃花眼里波光粼粼。
第10章 抓捕(文案一回收)
空气只寂静了片刻。
然后,毫不犹疑地——
“噗嗤”一声。
长剑没入皮肉的声音。
血花渲染在他胸口。
沈卿钰手持长剑,不知何时来到他身前,用力将剑刃往他胸口捅了进去。
陆铮安视线一寸寸从埋入胸口的利刃,再移到眼前的雪白人影身上。
沈卿钰低着头,用力攥着剑柄,由于压抑的愤怒而浑身都在颤抖,一字一句咬牙切齿:
“你这个!无耻之徒!”
“竟然、还敢、出现在我面前!!”
陆峥安心脏有一瞬间的停滞,由于常年习武的潜意识,让他知道对方的剑只堪堪捅破了皮肉,伤口看起来血淋淋,其实并不足以伤及他的性命。
可他看着沈卿钰的愤怒和憎恶,油然而生出一种诧异和惊愕的感觉来。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再次——“噗嗤”一声。
胸口皮肉被破开,眼前人用力抽出了剑柄,长剑剑尖上沾满了他的血迹,陆峥安胸口已经被血染红了一大片。
可他却并不顾及,而是第一时间去看沈卿钰的表情。
眼前的人全然不似他想象中的那样期待和情意,那双冷艳无双的眼睛通红成了一片,此刻带着冷冰冰的、噬骨的杀意,充满厌弃地看着自己。
就像在看一个死物一样,不带丝毫感情。
陆峥安心下一震,说不出来是因为胸口的伤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他问道:“所以,刚刚我说的话,你一句都没听对吗?”
“闭嘴!”沈卿钰再次将长剑对着他,言语里是掩不住的憎恶和冷意,“花言巧语、巧言令色,我为何要听!”
“你就是这样看我的?”嘲讽的笑容从他嘴角扯出。
沈卿钰别开眼去,负手而立,眉宇间凝着霜,似乎看他一眼都嫌多余。
陆峥安捂着胸口,还想上前说些什么。
“大人!属下救驾来迟!”
就在这时,一道凌厉的长鞭从他面前挥过,他侧身一躲,胸口的伤口又被扯开了一点,瞬间一大片血迹晕染出来。
一个青色的人影跳到他身前,随即一道银白色的长鞭朝他挥了过来,陆峥安没带兵器,虽然此刻身上受伤,对他的来势汹汹竟也只是退了两步,行动间颇见有余。
看到将他挥退后,阿林朝沈卿钰跑去:“大人,您没事吧?!”
他看向持剑而立的沈卿钰,见他身上没有任何伤处后松了口气。
又看向面前胸口被捅了个血窟窿的男人,倏然愣住,怔了片刻。
随后,观察到沈卿钰手中沾上血迹的长剑,联想到之前他们闯进屋子后,只剩下被破开的窗和远去的两道人影,便有些猜想到了。
“大胆贼寇!竟敢挟持朝廷命官!”
阿林沉下脸来,拿着鞭子直直朝陆峥安呵斥道。
“呵。”陆峥安嘲讽一笑,无视胸口的伤口和他的阻拦,朝沈卿钰走近。
见状,阿林如临大敌地朝他挥去一鞭:“退开!不准过来!”
“滚开。”陆峥安攥住他手中的长鞭,不知用了什么巧劲,阿林紧紧攥着的长鞭便被他轻易抢了过去。
“你敢抢我鞭子!”
“哼,爷玩鞭子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吃奶呢。”他将那银白色的长鞭往屋檐下用力一甩,不顾胸口汩汩流出的血迹,朝着沈卿钰继续走近,眉宇间埋着一片阴霾,“我有话和他说,不想死就别拦着我。”
闻言,和他擦肩而过的阿林神色一僵。
“今天,你谁也杀不了。”
沈卿钰让他看向他身后的一众跟上来的羽林军,朝跟上来的李总兵冷冷下令:
“把他带下去,押入大理寺。”
陆峥安看到他面前气势汹汹的一群人,各个如临大敌的样子,勾起一笑:“看来今天你是铁了心要抓我进去了?”
沈卿钰冷哼一声,没有回他,甩袖离开。
将陆铮安逮捕入狱后,他也没忘记晚上和顾太师的约定,重新收拾了一下后便赶去了顾府。
回来后已近巳时。
李总兵告诉他,牢狱里今天抓的匪寇不肯配合,嚷着要见他,已经连着打伤了两个想提审他的狱卒了。
沈卿钰深深蹙起眉头,刚想说话,在一旁的阿林便拦道:“大人,此人受过黥刑,一身武艺高深莫测,就连我也看不出他到底师从何人。还对您毫无恭敬之意,流里流气的,我看他大概是身上背着人命、亡命江湖的流寇,您不如交给大理寺来处理,以免污了您的耳朵。”
“不必。”沈卿钰刮掉茶盏浮沫,喝了一口茶,抬起清泠泠的眼睛看着前方,“我亲自来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