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予清风
“有本王在,我看谁敢动他。”
沈卿钰睁开双眼,抬眸看向来人。
只见那高大的身影一身锦裘,耳边的“囚”字被药水隐去,鬓发一丝不苟束缚在玉冠中,额心编着的辫子穿插着名贵耀眼的珠宝,气度极显华贵。
在漫天风雪中,来人朝自己伸出手来,笑容却是一如既往的不正经:
“我来接你回府啦,阿钰。”
沈卿钰顿时愕然,那和自己曾朝夕相处、约定要相忘于江湖的匪寇,
突然摇身一变,成了王爷。
——这一切早在他回景都之前就探听过的消息,终于在今天被证实。
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的居然这么快。
*
沈卿钰就这样被放了。
连带着一起的韩修远等人也被放了,虽然没有官复原职,但也只是降级,还能继续做官,只是可能要从小官从头做起了。
只是关于沈卿钰的下场和去留,却一直没有明确的说法。
因为朝中有一件更为重要的事发生了,轰动了整个朝野。
皇帝从民间找回了失散多年的二皇子,刚入宫的二皇子没有丝毫建树,就直接被封为“宸王”,取意“众星捧月、馨如北宸”的寓意。赐的王府就在景都城皇宫脚下不远的地方,据说方便皇帝随时传唤。
据闻这个民间认回来的皇子,好像还曾落草为寇做过土匪,只是无人看到他身上的黥刑,再加上皇帝明令禁止讨论宸王的身世,所以也只是传言,无人证实。
沈卿钰更多能听到的是,那些侍女对新王爷相貌和身材的评头论足:
“王爷孔武有力、身体强壮,据说还擅骑射,那天我见过一面,从我身边经过的时候,通身的气派,还有一种江湖来的野气,真是与众不同潇洒极了!”
“哎呀只是身材强壮倒也没什么稀奇,那些侍卫武夫哪个不身强体壮的,更难得的是他那张俊美无涛的脸,那双含情脉脉的桃花眼朝你瞥过来的时候,简直让人心酥!”
“也不知何人有福气做这个王妃,据说他至今都没有婚配呢!”
“嘻嘻,总不可能是你我去做,要是能被陛下赏到他身边做个婢女,也能一饱眼福了……”
沈卿钰听着她们的谈论,神色淡然。
自那日从刑场被救下后,陆峥安就消失了几天。
他就这样被他安放在了他新赐的府邸上。
皇帝也没有出现在他面前过,甚至那日的问罪处斩也仿佛都成了一个过去。
无人再谈论这件事了。
他筹谋许久的事,就这样被突然出现的陆峥安给彻底打乱。
说不上是什么心情,他需要时间去消化陆峥安现如今的身份。
他总觉得,陆峥安也不像是突然放弃自由自在的江湖生活,为了他而转身投入皇宫这样朝局混乱的地方的人。
即便他知道他对他的心意,可他觉得,这不像他认识的陆峥安。
就这样怀揣着忐忑的心情。
静|坐在房中的时候。
突然听到门外传来敲门声。
“是谁?”他神经有些紧绷。
“是我,阿钰,我回来了。”
眉尖蹙起,他心念一动。
起身打开房门。
铺面而来一股酒气。
手腕处突然收紧,他被来人抓住手腕反手扣住。
关门声响起。
披着大氅的男人带着一身的酒气,就这样搂着他的腰,将他压在了房门上。
“陆峥安。”他抬头看着来人,不知为何,自雪中见过他之后,看到穿戴华贵的陆峥安,他就适应的很快,觉得一点也不突兀,就连他额头发辫上的串着的珠子也闪着光,好似——好似他生来就应该是这样的身份,和他桀骜的气质,极为和谐地融合在了一起。
男人面容被酒气熏得微红,但一双桃花眼里却荡着清柔的光,此刻含着十分的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抓到你了。”男人笑着,用一种撒娇的语气说,“阿钰,见不到你的这几天,我好想你。”
——他说的没错,陪那群老顽固喝酒的时候,他几次都想当席离去,回王府找他的王妃。
二人面贴着面,离得极近。
呼吸喷洒在他脸上。
男人一只手抬起他的下巴,圈紧他的腰,逐渐闭眼凑近他的唇。
他扭过头,避开他亲上来的脸:“你醉了。”
“你夫君我这个酒量,从小烧刀子喝过来的,哪有这么容易醉,都是逗那帮老头玩的。”男人浑不在意地笑。
“你说什么?你说你是我谁?”沈卿钰险些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刚刚听他自称他是他夫君?
“夫君啊,沈大人,你和别人成亲这个借口都已经不攻自破了,我又救了你,都说救命之恩以身相许,现在我不就是你夫君?”
陆峥安亲昵地挠了挠他鼻尖。
沈卿钰离得近能看到男人脸上干净的绒毛,他冷冷道:“陆峥安,你觉得你救了我,我就应该自甘堕落,沦为你的娈宠吗?”
“阿钰又瞎说话。”陆峥安一把搂紧他的腰,不顾他的挣扎,从腿弯处将他打横抱到床边。
然后将他放到床上,青草气息伴随着酒气袭来,他就这样再次搂住了沈卿钰,整个人压在他身上,将头枕在他肩膀上,“你我之间干嘛算这么清楚,假如今天出事的人是我,我相信阿钰你也会来救我的,对吗?”
沈卿钰推拒的手垂在了床侧,就连男人圈着他腰的手他也没有顾得上,而是问出他心中最大的疑惑:“你和陛下说了什么?他为何会答应放我?”
又道:“你是不是和他做了什么交易?”
不然以他对皇帝的了解,绝不可能这么轻易答应放了他。
“先不说他的事,先说你的事,阿钰。”
“什么事?”
“瞒着我的事啊。”陆峥安在他头两侧撑着手,从高处往下看着他,“说一下,为什么要瞒着我去做这么危险的事,你是真打算赴死是吗?一点退路不给自己留,还骗我说自己要成亲,故意气我。”
“我没有故意气你,而且我要做的事是我自己的选择,告不告诉你我都会去做,谈不上瞒着你,只是不告知你而已。”沈卿钰别开脸,避开他触碰自己脸颊的手。
“那你知不知道,”男人看着他的眼神很深,“我看见大雪之中,孤身一人跪在行刑台上的你,有多心疼多着急?”
当他匆匆赶到刑场的时候,他就这样看着跪在大雪中的人,面色苍白、形容单薄,那高高在上的人在他面前狼狈万分地抬头看着他,他就觉得心都好像被掏空了。
——这几日他应皇帝的要求,没少陪那些世家大臣、宗亲贵族喝酒,几次他都想离席而去,想回去看看他心心念念的人是否安好,有没有跪伤膝盖,有没有染上风寒、心情怎么样有没有郁结于心。
但他抽不出空,只能尽快完成所有的事,然后再来见他。
他不想当王爷也是这个原因,一旦当了,很多时候就身不由己了。
沈卿钰心念触动,沉默着垂下眼睫,没有说话。
他知道,所以他才选择瞒他,他了解他,他要是知道实情,肯定会拦着自己、甚至过来陪自己涉险。
“你知道,但你怕我担心,所以瞒着我,对吗?”
陆峥安就这样说出了他心中的想法。
沈卿钰转头,仍然没有说话。
“不说话,那我就亲你了。”
“陆峥安你——唔!”
双眼陡然睁大,手腕被箍紧,男人带着酒气的吻就这样侵入他的口腔。
陆峥安亲他从来不打招呼,他差点忘了。
但此刻他手腕并没有被什么绳索系住,醉醺醺的男人力气也不如以前那么大,他其实是可以挣开的。
或许是脑海中这几日积蓄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或者是经历过生死的跌宕,或者是回景都之后,梦中出现的身影重新出现在自己面前——让他终究没有推开他。
而是反手攥住他的手腕,分开唇舌之后——
压着身下的男人,扣着他的手,俯下身,主动贴着他的唇吻了上去。
如梅花绽放的香气熏得陆峥安险些睁不开眼睛,而唇上的力道又青涩又急促,像是要将他整个人吃进去一样的,让他只能顺着本能去勾着他的舌尖反客为主,不同于以往的被迫,此刻的沈卿钰的主动成了催化他的药剂,让他有一种舌尖都在迸发烟花的快|感,拥着身上的人,声音急促又动情:“阿钰,阿钰……”
床上拥着的两个人连衣衫何时褪的都不知道。
只是梅花渐渐在空气中绽放。
当衔住梅枝后。
陆峥安握着他的足尖,笑着问他:
“我喜欢你,阿钰,你肯主动吻我,是不是代表着,你也于我有意?”
而被他衔着的人,垂下眼的模样依稀清冷,不辨悲喜,像是端坐在观庙中的菩萨。
——如果忽略他肩头滑落的衣襟、清冷的脸上浮现的酡红的话。
他并没有回他的话。
而是用沉默,无声又无息。
陆峥安眼神变深,
彻底埋下头。
第30章 放松
陆峥安以前见过一种汉白玉做的箫,通体玉润,白皙无瑕。
他不是第一次见到,但明白,高山雪莲坠落凡尘时,留在人间的尘柄也是洁白温润的。
吹玉箫的时候,萧会发出清脆的声音,从冠心脉络之中溢出涎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