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予清风
就觉得整片肺腑都活了过来,一双眼睛乍现出雪亮的光。
——说不想让他追上来,没准就是等着他去哄他呢?他要真不去哄他接他回来,阿钰得多生气多失望啊?
他现在就得去哄他,不管用什么办法也得把他哄回来!
说完就走,脚步都没停留。
李重看他离去的背影笑了笑,他这也算是功德无量了,朝他喊道:“要好好过日子啊老大,以后别再吵架了。”
可还没等他走多远,突然男人又折返回来。
正在收拾准备回去的李重有点懵:“你怎么又回来了?忘带什么东西了吗?”
陆峥安却拍了拍他肩膀,慎重道:“你应该知道这个重点吧,我想我应该重申一遍。”
“什么事?”
“我家阿钰确实怀了我的孩子。”
李重莫名其妙:“我知道啊。”所以呢?
“他是个男人,但他怀了我的孩子。”
“对啊,因为他在乎你啊,所以即便他是个男人,他也肯怀你的孩子啊。”
又一遍得到满意的答复后,陆峥安点点头,挑着眉极其满足地笑出了声。
然后对一脸懵的李重拍了拍他肩膀,说道:“我有孩子了,你知道的当父亲不容易,但这种喜悦非常难得。”
李重点头:“确实,当父亲不容易。”
陆峥安又安抚地拍了拍他肩膀:“没关系,李重,你也别急,以后你也会有自己的孩子的!”
说完,就消失在了原地。
什、什么别急?李重看着他消失的背影,久久愣住。
过了好久,才反应过来。
——搞半天,这小子搁这跟自己炫耀呢是吧?
……
无语。
心态却被这种莫名其妙的比较给影响,甚至有一种奇怪的酸涩涌上喉间。
有那么一瞬间他突然觉得,对比起妻儿双全的陆峥安,自己真的像个孤家寡人。
可立马,脑中的不对劲让他刹住车——他为什么要有孩子?单身不香吗?
不由得对着离去的背影口吐芬芳。
这小子被媳妇骂是真活该啊。
太嘚瑟了。
第41章 原谅和好
三月的风从顾太师府上的青砖瓦旁刮过时,沈卿钰仍没有回王府。
此时的他正坐在顾府院中的青石板凳上,拿着一本书静静观看。
石桌上放着一盏茶水和几个果干碟,碟中盛着堆成小山丘的话梅、酸枣、陈皮等果脯。
细看之下,那盛着果干的碗碟极其精致,做工也十分讲究,边缘是一圈金丝细纹,繁冗的图腾从中间汇聚成了一个“宸”字。
而在他不远处的池塘边,竹影婆娑摇碎绿波,蜻蜓在水面上点过。
突然,碧波荡漾,一圈涟漪泛起。
“有了有了!”随着一声惊呼,垂在青石边上的竹竿弯成新月的形状,银线绷直,池塘中的鲤鱼从水面跃起,一口咬中竹竿上的鱼食。
“好凶的咬钩!”抓住疯狂摆尾的锦鲤,一身素衣的顾维安,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
放下手中的《青苗法》,沈卿钰从石桌上边一件银白外袍,走到顾维安旁边替他披上:“天还没彻底暖起来,您当心着凉。”
“阿钰看我今天钓的这个鱼大不大?”
像寻到宝物的小孩子,扬起手中的金鲤鱼,顾维安兴奋地转头问沈卿钰。
沈卿钰垂眸看着他手中的鲤鱼,金色的鳞片在阳光下泛着熠熠生辉的光,认真点头道:“个头很大,也很漂亮。”
“钓功见涨,姜太公莫非如是。”得到徒弟称赞后,顾维安满意地抚须。
然后又弯下腰,松开抓着鲤鱼的手,将鲤鱼放回了池塘中。
沈卿钰静静看着他的动作,神色却不见丝毫异样。
——因为这几日来天天如此,他已经见怪不怪了。
年逾六十的顾太师酷爱垂钓,生病后便没办法去野外,只能在自己家池塘过过干瘾,钓完就放生,按他的话说这叫有钓有还、下次不难。
沈卿钰走到他身边,熟练地替他收起鱼竿,说道:“该休息了,师父。”
顾太师按住他想背自己的手,指了指不远处石桌上的棋盘,“不急,先和我对弈一局。”
“好。”沈卿钰点头。
……
顾维安伸出手从瓷罐中取出一枚黑子,“啪——”地一声落到棋盘上,将沈卿钰侧首位置上的白子给吃掉。
“子瑜,下棋要专心,不然这盘棋你怕是很快就要输掉了。”顾维安抬眸看向坐上的沈卿钰,敲了敲他面前的棋盘,问道,“为什么不专心?”
在青年的沉默之中,他笑道:“在想宸王那个小子?”
听到这个名字,沈卿钰愣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不是,我前几日刚见过韩修远,学生在想他跟我说的话。”
“韩家那个小侍郎?他跟你说什么了?”顾维安问道。
静默片刻,青年骨节分明的手抬起,从瓷罐之中取出一枚白子,落在下盘。
抬起一双漆黑的眸子,迎着顾维安的视线,沈卿钰静静说道:“他问我,何时重新举棋?”
“他倒是比你我都要执着一点,”顾维安笑了笑,又点头赞许,“或许至纯之人,向来如此。”
然后捏着棋子,声音透着沉稳:“只是子瑜,万事不能操之过急,我们需要等,等一个时机。”
“但学生觉得,韩修远说的没错,有时候等待,从另一种层面上来说,更像是坐以待毙。”
他再次放下一颗白子,迎着黑子的厮杀中杀出重围,吃下处于首座的黑子后,他的语调很沉:“师父,我们可以等,百姓等不了了。”
说着,就从袖子中掏出一封好几页长的信封,放在桌面上给顾维安看:“这是各地的请|愿书,自变法以来,这样的请|愿书,学生每隔几天就会收到一封。”
顾维安沉下一双清明的眼睛,似有波涛在他眸中掀起。
沈卿钰:“依韩修远所言,若我们不行动,即便他孤军奋战,他也要把这件事继续做下去。”
“学生想。学生也是一样的,虽举步维艰,我也要进行下去,哪怕孤军奋战。”
几度沉寂后。
随后顾维安拿起沈卿钰手中的白子,开口说道:“子瑜,你有没有想过,借势而为比孤军奋战,要好用的多。”
“借谁的势?”沈卿钰蹙起眉头。
顾维安没有说话,而是放下执棋的手,从旁边的果干碟里面拿了颗话梅,放嘴里嚼了两下就吐了出来:“怎么这么酸,子瑜你怎么吃得下的?”
沈卿钰:……
他也不知道怎么吃的下的,就是这一个月多来,他尤其喜酸,不吃点酸的他连饭都吃不下去。
“师父,您刚刚说,借谁的势?”
回归正题,他问道。
“诺,”顾维安推了推石桌上的果干碟,朝沈卿钰扬眉,“借这个送果干给你的人的势咯。”
雪山尖一样的眉头微微蹙起来。
沈卿钰僵住了执棋的手。
……
不远处的北大营中。
一只锋利的箭矢刺破校场上空的空气,以不可阻挡之势射向一百步外的正红靶心,劲道十足的力量将那靶心射了个对穿。
“好准头!”
不远处守在靶子旁边的陈飞从地上捡起地上的箭矢,将地上散落零零散散的箭矢全部放进了箭筒中,走到正前方递给陆峥安,“老大,给。”
一身黑色劲装的陆峥安从箭筒之中再次拿出三只箭矢,拉起弯弓,三箭并拢在指尖。
弓起的眉心之中凝聚一片认真的神色,一双漆黑如墨的桃花眼聚精会神地盯着手里的箭矢。
手指松开,破空声响起,三箭齐发。
陈飞转头去看,正红的靶心再次被射中。
没忍住再次称赞起来:“百发百中,老大你最近箭术见涨啊。”
视线却突然注意到前方走过来两道熟悉的身影。
扬起笑意,他兴奋地朝他们招了招手:“李重,胡斯。”
陆峥安也放下手中长弓,转头问来到身边的李重:“东西送到了吗?”
李重抹了把汗,点头道:“送到了,我在兰桂坊排了好长队才买到的。”
陆峥安这才放心,“那就行,他最近特别爱吃这家的果脯。”
李重心里说道:那可不吗?这几日以来,除了果干能送进去,其他的什么古籍啊乐器啊剑谱啊,全部被扔了出去。
最离谱的是有一次陆峥安非要他送婴儿的虎头帽、长命锁、拨浪鼓。
还没走进去,就被赶了出来,顾府下人说沈大人看到这些东西以后大发雷霆,让他别来了。
陆峥安又不放心问他:“你一次买了多少?分量够不够?”
他摇头无奈道:“怎么可能不够,就我买的那些分量,他吃一年都吃不完。”
——还害得他因为买太多了,被其他排队很久的人给鄙视了,说他囤积果干要报官抓他,看他亮出王府腰牌才闭口不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