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予清风
“滚开!”沈卿钰挥开他抓着自己衣袖的手,呵斥道。
而对沈卿钰的冷言冷语。
“呵。”温泽衍浅笑一声,眼底沉下一片漆黑。
用力攥过他的手腕,一把将他握紧,而沈卿钰本欲用力挣脱,谁知看似病弱的温泽衍竟然藏着巨大的力量,让他来不及,就这样被他牢牢攥紧了手腕。
距离极近,扑鼻的梅花香从沈卿钰脖颈上,扑进温泽衍鼻间,让他险些回不过神来,他的声音很轻:“阿钰身上,依然带着梅花香。”——就像他,曾极力追逐的那一片纯粹一样,无瑕纯白。
“放开我!”他的语气虽然温和,但却透着一股寒气,让沈卿钰愈加愤怒。
“可以啊。”温泽衍声音透着冷意,阴恻恻的,“只是你若想二弟死的话,就继续挣扎。”
感受到手里的人不再挣扎,温泽衍攥紧了他的手,借着月色,看清了他腰间高高隆起的腹部,被撑起来的部分像高山一样,他将手放在他的腹部试探,这动作立刻引起了手中人的剧烈挣扎,甚至皮肤都在颤抖,看手中被逼的眼眶泛红的人,温泽衍从喉间溢出一丝沙哑:“别怕,阿钰,我不会伤害你的。”
又转而声音放低:“但你若还要继续挣扎的话,我就难以保证,你和二弟的孩子,还能不能保得住了。”
将手放在他的腹部,温泽衍眼中映衬着无边的夜色,眼前是精致牢固的铁笼,他缓缓道:
“阿钰应该知道一个典故,这个典故叫’铜雀春深锁二乔‘,阿钰现在,像不像被锁在铜雀台的金丝雀?”
说完,他一把拉过了沈卿钰的手逼近,以往那清润的眼眸中,此刻透着无尽的红。
他抬起修长的手,一把掐住沈卿钰的下巴,力道之重,掐的那雪白一片的皮肤瞬间红了一片,像染上胭脂的雪泥,而温泽衍只是静静看着他,声音含着笑意:“阿钰,你真的很美,美得让人,有一种想要碾碎你的冲动。”
含笑说这句话的他,像蛰伏在黑暗中的毒蛇,带着阴森的气氛。
沈卿钰别开头,攥紧了拳头,凌厉的眼中一片是恨意:“温泽衍,我一定要杀了你!”
“别紧张,在你同意之前,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在沈卿钰再次想挣扎的时刻,温泽衍伸出手,用力攥住他的手腕,一把将他扯过来,让他凑近到自己面前,眼神笑意盈盈,语调悠然,眼底透着深不见底的浓墨:“我只是很好奇,二弟和你,是怎么在一起的?”
他攥着沈卿钰的手发烫:“那样的阿钰,会不会比现在更美?”
“滚开!”沈卿钰眼眶泛红,冷冷别开头,从眼角流出泪来,泪水砸到温泽衍掌中,被他接住。
“别哭阿钰。”想要替他擦眼泪却被他厌恶地躲开。
“别怕。”温泽衍不在意地笑了笑,声音温柔,却含着偏执疯狂,“我爱你阿钰,你知道我很爱你,从小就爱你,只爱你。所以你别怕,我只是喜欢你而已,我不会伤害你的。”
“闭嘴!”沈卿钰再也忍受不了了,挣开他握紧自己的手,用力一把推开了他,“太恶心了!你根本不懂什么是爱,你只爱你自己而已。”
他冷冷看着他,冷静陈述:“你眼中,只有摧毁和破坏,根本没有爱。”
“嘘,阿钰。”温泽衍将手竖起在唇边,制止了他的话头,语气忍耐,“我劝你,最好是不要当着我的面,用二弟的语气,来和我说话,这样,我会忍不住伤害你的。”
沈卿钰冷笑一声,看向他,逼问道:“温泽衍,陛下是不是你杀的?”
温泽衍抬眸看着他,眼眶泛着癫狂的红,额角青筋跳动:“这重要吗?”
“这不重要吗?”沈卿钰问。
沉默片刻后。
“人总喜欢问原因,就如兵败垂成的将领、棋差一着的国手、还有濒死沼泽的猛兽。”温泽衍淡淡转了转扳指,“父皇死与不死,有什么差别吗?反正,他早就病入膏肓了不是吗?”
他说这句的时候,就连闷窒的空气,都变得寒冷起来。
透着无边的寒意。
“你不爱我,那么阿钰,你爱二弟吗?”
沈卿钰侧面对着他,神色如雪山冰川,透着无尽的疏离,连半分眼神也不想分给他。
温泽衍静静看着他,声音带着肯定:“你应该也很爱他才对,不然又怎会心甘情愿在这里被我锁住。”
而对他的这些诡辩、或者揣测。
沈卿钰却从头到尾都没有再回过他一句。
如霜一样的眉宇凝结,冻着冰冻三尺的拒绝。
但猎人,向来喜欢玩弄手中的猎物。
温泽衍笑道:“没关系,我会让你愿意的阿钰。”
然后招来随从,推着自己离开原地。
胜券在握的声音,远远地、传到沈卿钰面前:
“总有一天,你会哭着来求我。”
就如现在这样,自愿被关在这里,难道不对么?
*
从朱雀台台阶一步步往上走,越靠近那金丝铁笼,傅荧神情就越紧张。
——他今日是奉太子之命,来劝沈卿钰的。
一想到要即将面对的人,他就忐忑不安。
等到了朱雀台后,他看见那羽衣翻飞的人,静静望着远方,眼中映衬着无边的月色。
傅荧吸了一口气。
说道:“师兄。”
沈卿钰转眸,看向他。
傅荧端着饭菜,放到他面前,照例当着他的面用银针试过毒后,递给他:“师兄,吃饭吧。”
沈卿钰没有推辞,静静拿起筷子开始用膳。
看着他淡然的神色,傅荧有些意外。
自沈卿钰被关进朱雀台后。
他就一直沉默寡言,但他并没有如傅荧想象中食不下咽,相反,他胃口还可以。
神色虽然憔悴,但丝毫不见受挫,依然是气度从容,甚至还透着一种淡然。
傅荧轻声道:“师兄,太子已召集群臣,明日就昭告天下,登基为帝了。”
沈卿钰顿下手中的筷子,抬眸看向他。
迎着他的视线,傅荧抿了抿艳红的唇,说道:“师兄,我知道有些话你不爱听,但是你和太子这样僵着,谁也得不到好处不是么?”
“反正你那个短命夫君,即便活下来了也不像能对抗殿下的样子,你跟着谁不是跟,太子也喜欢你,你只要不违逆他顺着他,他不会拿你怎么样的。”
“事已至此,何不放下过往,重新开始呢?”
“更何况,你现在又身怀有孕,急需寻求……”
还没说完,就被沈卿钰冷冷打断:“闭嘴,傅荧。”
傅荧胸膛起伏了片刻,然后鼓起勇气道:
“这些话我必须得说!”
他一把攥住了铁栅栏,贴在上面朝沈卿钰急急说道:“你知不知道,除了你以外,以前跟着宸王一党的群臣宗亲,全部被太子下了昭狱,就连师父——”
说到一半,他才自觉说漏嘴,立马闭口不言。
沈卿钰冷冷看着他:“你刚刚说师父怎么了?”
傅荧抿着唇,别开视线:“没怎么。”
“唰——”地一下,沈卿钰来到他面前,攥住他眼前的铁栅栏,语调含冰:“我问你,师父他,到底怎么了?”
“我、我……”傅荧被这样气势凛冽的沈卿钰吓得哑口无言,只知道“我”个不停。
最终,在他慑人的眼神之下,傅荧声若蚊蝇:“师父因率群臣弹劾太子,被太子关在了大理寺,现在……染上了时疫。”
随着他话音落地,空气瞬间沉寂下来。
然后——
突然爆发:
“你没去给他找大夫吗?!”
“我找了!可我怎么进得去…那可是昭狱啊!私闯要、要杀头的!即便今天我来找你,也是得了殿下口谕才能进来。”汗从额角滴落,傅荧扭过头,唇色发白,心虚不已,“我……我已经尽力了,我…我救不了他的……”
涌上蓬勃的怒意,沈卿钰声音冰冷刺骨:“你这个混帐!”
他愤怒地拍了一下铁栏杆,栏杆被震动,发出“砰”的一声。
一字一句,从他唇齿间迸发出来彻骨的寒意:“你这个为虎作伥、不忠不孝的混帐!”
对他的指责,神情紧张的傅荧被震住,愣了片刻。
然后,再也忍不住,他握紧了拳头,神情愤慨:“你凭什么说我!你以为你是谁!”
他转过头,似乎说给自己听:“再说,我凭什么要救他!他是你师父,又不是我师父!他根本不认我!”
“他对你和对我、分别是什么态度,你不是最清楚吗?”说着,眼中闪过嫉恨,“明明都是徒弟,可他却只喜欢你!从小就这样,你干什么都是对的,我犯一点错就要被骂,他根本就不把我当徒弟,他不配当我师傅!”
他愤然道:“他就是个偏心鬼!”
“偏心?”
沈卿钰冷笑一声,看着他道:“傅荧,你时常说师父偏心于我,可你知不知道,在我面前,他时常为你做的恶行开脱,甚至把过错全揽到自己身上,说你出身寒苦,从小就受尽了苦楚,是他没有教好你,才让你误入歧途!若不是你恶贯满盈,他又怎会弃你不顾?!他为你妥协过多少次,你不知道吗?!”
对于他的话,如被雷击中一样,傅荧瞬间愣住。
“我……我……”
——是这样的吗,所以,师父从未放弃过他?
他面色苍白,脸上是一片错愕不已。
沈卿钰冷着声音,一字一句道:“可他老人家哪里知道,你这种天生坏种,根本就没有心!自私自利、心肠恶毒!欺辱宫人、鱼肉百姓、以权谋私,你知不知道,光是江南一事,就有多少人因为你的恶行,而饿死冻死?”
“我、我……”
“我不是这样的!”一把扔下手中的食盒,傅荧擦着泪极力辩驳,“是、是他们自己贱命一条、生如蝼蚁!关、关我何事!”
说着,就神色慌张地跑开,连食盒都没拿。
而等他走后,沈卿钰瞬间蹙起眉头,顿时从心上浮出一丝绞痛。
肚子好似被重重踢了一脚的感觉,让他捂着肚子,小心翼翼地蹲在了角落里。
他低着头,却没注意到藏在角落、紧张兮兮的傅荧,朝他隔空伸出、想要扶他的手。
一双艳丽的眼中,闪着矛盾不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