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予清风
从喉咙间溢出一丝腥甜,他犹自笑,涕泪横肆,自言自语:“他真的该死,真的该死。”
“你这个疯子!”陆峥安揪起他的衣领,让他和自己面对面。
“你挨打的原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陆峥安怒道,“你欺凌我的妻儿,我难道不该打你吗!”
温泽衍抬眸看着他笑,笑的疯狂,笑声如破锣一样:“对,我就是疯子,我就是要将他关在朱雀台,就是要报复你!让他怀着你的孩子被我观赏,我就是要折辱他!”
“人渣!”陆峥安眼眶泛红,又一拳打向他的脸,“我只后悔,当初顾忌老皇帝的心情,没有一刀砍死你!”
——当初破庙一晚,他本有机会一刀砍死温泽衍,哪怕是当着老皇帝的面,他又有什么不敢下手的?
可他还是心软了,看见那身形佝偻的老人,眼中布满悲痛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怎么都挥不下手中的刀。
眼底浮现愤恨,他一把将温泽衍从龙椅上掼了下来:“你到底把阿钰藏哪了!”
“哈哈哈。”
从龙椅跌落,温泽衍满面血水混着泪水,看着他的双眼赤红,冷漠冰凉:“我不可能告诉你的,你休想我告诉你。”
——即便,他根本没有抓到沈卿钰,但他就是要让他着急担心。
看着咬牙的陆峥安,他的眼中透着彻骨的恨意:“恨我是吗二弟?我就是要你恨我,就如同我恨你一样,生生世世,让这份仇恨,裹挟你我,永坠阿鼻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巧言令色、诡辩癫狂。”
陆峥安一把扔开他,起伏着胸膛,摇头道:“要下地狱你自己去,我会活得好好的。而你这种人渣,才应该永坠地狱。”
他将地上的遗诏捡起来,用力砸在躺在地上温泽衍的脸上。
“抱着父皇的遗诏,你去地府好好跟父皇解释!”
眼中闪着泪光,不知是在心疼谁,他的声音哽咽:
“他永远也不会知道,自己看中的储君,不过是一个弑父弑弟、无恶不作、被仇恨吞噬的人渣而已。”
“你根本不配当皇帝,大棠交给你这样的人,才是真的生机断绝。”
被诏书砸中的瞬间,温泽衍停止了讥笑,而是呆呆看着诏书上的字,反复地看。
直到干净的诏书被他手上的血迹染红,手指尖的温度透着彻底的冰凉。
他抱着诏书,泪水干涸在面庞,从喉间溢出一声干涩的低语:“父皇……”
而站在他身前,身材高大的男人,背对着他,声音很轻:“人年纪大了总会变得心慈手软,他不想见到我们兄弟相争,但他哪知道,棋局之上,向来只有输赢,何况夺嫡?今天的局面,早就是命中注定的。”
——你死我活,又如何能避免?
抬手将大殿的门打开,鱼贯而入的是守在门外的禁卫军。
让人呈上一盘托盘,上面有毒酒和白绫。
门外是千军万马、火光冲天,而身后不见天光的大殿仿佛在冒着寒气,裹挟着被黑暗吞噬的那个偏执疯狂的人。
偏执?疯狂?
他又何尝不是这样呢?
命运玩弄的,向来不是一个人,他们当中所有人,都在被命运玩弄。
陆峥安抬步朝外走去,看着门外将破的破晓,他的声音干哑:
“被我关一辈子,或者自行了断,你自己选。”
他能给予父皇最后的承诺,就是给这个疯狂的人,最后的体面。
身后一片沉寂。
地上的人从喉间溢出破风般的冷嗤:
“我都不选。”
剑光闪过,旁边禁卫军的剑被温泽衍抢过去。
“唰——”地一声。
血腥味在空气中蔓延。
指尖微顿,陆峥安没有回头,喉结被火灼烧一样的滚烫。
而从身后,传来温泽衍气息微弱、阴沉冰冷的声音:“宸王,你以为你赢了吗?”
“西北的敌军,早就在边关城外盘旋了,你猜猜什么时候打入大棠境内?”
——从宫变的那一刻起,他就给敌军发了信号,要的就是这样的结局。
谁都别想赢!
喉结滚动,陆峥安倏然转过头,双眼通红:“你竟然敢、通敌卖国!”
——这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癫狂的笑:
“那又怎样?朕得不到这个江山,你也别想得到。”
血从温泽衍的脖颈中蔓延到大理石上,他的眼前越来越模糊,好似见到震怒的父皇怒气冲冲地骂他:“逆子!”
逆子便逆子吧。
反正弑父的他,本就不配做他的儿子。
但,已经不重要了。
他不能好过,那就谁都别想好过。
……
因他的一句话,方才安静的一众人瞬间躁动起来:“此贼人太过可恨!”
“现下该如何是好?”
“我大棠史上,何曾有过此等通敌卖国的皇子!实乃耻辱啊!”
“国不可一日无君,当务之急,还请殿下先行登基!”
……
身后是一道焦急的声音,由远及近传来:“陆峥安!”
陆峥安连忙回头,却看见一身白袍的人朝自己跑了过来。
双眼瞪大,他不可置信地唤:
“阿钰!”
推开身边围着的一群人,他朝玉阶下的沈卿钰疾速跑去。
二人于染血的玉阶上重逢。
陆峥安一把将身怀六甲的人紧紧抱住,埋入他颈间。
眼角有泪流下,声音哽噎:
“你去哪了,我找了你好久。”
第57章 胜利
空气中那股浓郁的焚烧味依然很重,沈卿钰从他怀中抬起头来,看着前方狼藉一片的大殿,还没看清就被陆峥安遮住了眼睛:“别看阿钰,脏。”
心绪起伏。
沈卿钰挪开他的手,问道:“温泽衍死了?”
“嗯。”
对于这个结果,沈卿钰并不意外。
在赶过来的路上,看到遍地插着的“宸”字旗帜,各大宫门出入口都有北大营的人看守着,而他一路过来,几乎是畅通无阻,甚至有人带路,他便已在心中有了猜测。
所以……
心绪跌宕,看着前方的宫殿,他还是有些没有反应过来。
陆峥安紧紧抱着他,喉结滚动,道出结论:“阿钰,我们赢了。”
随着他的这句话,数月来辗转的思虑、为之筹谋布局的棋盘、隐忍压抑的情绪,如松开闸口的洪流一样,让沈卿钰心海掀起波涛。
他有一瞬间的怔愣。
他们,真的赢了。
鼻间充斥着男人混杂着血腥气的药香味,他不由得蹙眉:“陆峥安,你身上的毒……”
“我没事阿钰,已经好了,让我抱抱你就好。”陆峥安牢牢抱着他不放,嗅着他脖颈上好闻的梅香味。
从进入皇宫开始,体内狂肆暴虐的血,在这漫天的火光冲天中,几度沸腾,某种无法抑制的愤怒和灼烧焚天的情绪,在闻到熟悉的梅香后,才终于一点点平息下来。
对于此刻紧紧相拥的二人,一众人在旁边默契地移开视线,一时之间空气中只听得到火星子噼里啪啦的声音。
气氛有些沉静。
李重在旁边“咳”了一声,提醒陆峥安:“老大,接下来的事,我们是不是该……商量一下?”
有他带头。
旁边一众朝臣也终于按捺不住了。
“殿下,还请您尽快主持事务。”
“当务之急,还请召开朝会,一同商议接下来的事。”
“登基之事,已是刻不容缓。”
……
众人七嘴八舌。
本在人群中逡巡着视线的沈卿钰也反应过来,推开男人抱着自己的手,刚准备说什么,就被陆峥安再次拥住,男人将手搭在他肩膀上,勾起一抹笑:“具体怎么办,我听我家阿钰的。”
众人愣住。
然后齐刷刷看向沈卿钰:“还请沈大人拿主意。”
“是啊,沈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