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公子家的丑夫郎 第38章

作者:林沁人 标签: 生子 布衣生活 情有独钟 种田文 甜文 日常 古代架空

简如从怀里拿了帕子出来,弯着腰急急地去擦二公子脸上的雨水,二公子也用衣袖去抹简如湿了的头发。

等擦得差不多了,两人互相看着。

简如被冻得脸上发白,眼睛里有些无措,他身上只穿着层薄棉衣,身形单薄,发丝乱乱的黏在脸颊周围,睫毛还沾着雨水,加上那半张脸的疤痕,看着可怜极了。

二公子的状态也没多好。

他低头解开自己棉袍衣襟,将单薄的小夫郎抱在自己怀里,再把衣襟陇上,把那件用来挡雨的棉袍裹在最外头。

简如搂住他的腰,脸贴在他颈窝里,就好像回到了两人在山洞里抱在一起互相取暖的那一晚。

李锦童知道简如心里在担忧什么,他低头不住在他耳边安抚:“没事的,没事的。”

可回到家以后,尽管马上擦干了身上,换了干衣,也喝了热姜汤下去,但当天晚上,二公子还是发起烧来。

简如穿上衣裳就要下床,二公子抓住他的手,脸色苍白,呼吸急促,但仍然强打着精神嘱咐道:“不要说我们出门的事,就说我在院子里散步时着了风。”

简如咬着唇不说话,二公子握紧他的手,“听话。”

简如点了头,二公子才松开手。

还是上次一样挤了一屋子人,大公子给弟弟诊了脉,大姐帮忙熬药给二公子喝了下去。

二公子已经有好些日子没病过,这么一倒下,李老夫人难过得流出眼泪来,坐在床沿,握着他的手,后悔地道:“幺儿,你好久都没病过了,是不是这次义诊娘没让你去,你心情不好才着了病?都怪娘,是娘不好,幺儿啊,你快点好起来,好了娘让你去医馆,娘不限着你了,都听你的好不好?”

李老夫人情真意切,简如紧攥的手指指甲快要刺破手心。

李锦慧看了看她娘,又看向旁边垂着头的简如,到底是什么都没说。

二公子吃了药,身体舒服了些,他反握住他娘的手,说:“是我自己贪凉,在院子里散步时穿得少了,不是任何人的错。”

李老夫人心疼地抓着他的手,一遍遍重复,“我的幺儿啊,我可怜的幺儿啊……。”

李锦慧叹了口气,说:“娘,您别太忧心,您要是也病了,小弟还得牵挂您老人家,让小弟好好睡一觉吧,睡醒了说不定就好了。”

李老夫人被扶了起来,她看向简如,抓着他的手说:“小如啊,辛苦你了,娘对不住你们,让幺儿生下来就遭罪,你也跟着受累……。”

简如抬头看她,再也憋不住,嘴巴动了动,就要把实话说出来。

可李锦慧已经上前将她娘扶住了,说:“行了,娘啊,你让小弟休息吧,有话明天再说。”

一屋子人这才都往外走,大公子又跟简如交代了几句,才离开。

屋子里就剩夫夫两人时,简如坐到床边的小矮凳上,低着头,说:“是我想得太简单了。”

二公子胸口轻轻起伏,听着他红着眼皮哑着嗓子说:“说什么要让你彻底好起来,连大哥和二姐他们都做不到,更何况是我。”

“你……后悔了吗?”二公子问。

简如抬头看他,“后悔什么?”

二公子喉结动了动,移开目光,脸色黯淡,缓缓道:“后悔嫁给我。”

“没有!”简如激动地站起身,“不许你瞎说。”

可二公子还是不看他。

简如下意识就想像以往生气时那样,爬到他身上去,但二公子病得虚弱,他抬起腿又放下,“你相信我。”

可二公子见他连自己小肚子都不坐了,更是认定了自己的想法。

简如急了,大吼:“李锦童,你知道我运气一向不好,我简如这辈子最好的事就是嫁给你了!”

二公子听了,终于是转回头来,看向了他,却还是不说话。

简如一咬牙,还是爬上床,一抬腿虚虚坐在他小肚子上,两手揪住他衣领,眯着眼睛,问,“你到底信不信我?”

二公子眼睛里的黯然这才褪了下去,红着脸开口道:“信。

第39章 迎春花

夜里都还好, 到东边天空刚泛鱼肚白的时候,二公子本来渐渐褪下去的体温又升了上去。

甚至不需要用手去碰,稍稍靠近他, 都能感觉出他身上的热气来。

简如点了烛火, 把被子推到一边,用温水给二公子擦身,刚擦的时候, 二公子意识还是清醒的,还看着眉头紧皱一脸忧色的简如劝道:“不用担心, 我没事。”

可这话说了没多大一会儿, 简如去柜子拿了干净衣裳给他换时, 就发现二公子脸上通红, 怎么叫都没反应了。

二公子这场病, 就像是要把前段日子没生病的份, 一起积攒着全都爆发出来。

自那天早上陷入昏睡,竟是连续三天都没彻底清醒过, 三天水米不打牙, 喂什么吐什么,本来好不容易养出来的一点肉都掉没了, 整个人迅速瘦了下去, 脸上更是一点血色都没有, 开始时还会烧得通红, 后来就算烧到烫手, 也只是苍白和灰败。

大哥和二姐商量着调了两次方子,还是不管用。

李老夫人哭得几乎要肝肠寸断,锦慧和金婆婆轮流守着她,就怕她也病倒了。

白天时二公子只是昏睡, 到了晚上他会惊厥说胡话,简如三天里几乎没怎么睡过,他一遍遍给他换凉布巾,一遍遍擦身换衣裳喂水,可一切都是徒劳。

有一次,简如不小心趴在床沿睡着了,等他突然惊醒时,发现二公子紧闭着眼睛,向上伸着手,嘴里喃喃说着什么。

简如腾地一下跳起来,趴在他嘴边听,竟听到他在叫“爹,爹,等等我……。”

简如脸色大变,一把抓住他举高的那只手,撕心裂肺地喊他:“锦童,锦童,你不许走,不许走!”

二公子手被他压住了,嘴角却露出些笑容,“爹,您的样子一点没变……。”

简如抓着他肩膀使劲晃他,去扒他的眼皮,“锦童,我是小如啊,你睁眼看看我,不要跟他走,你看看我啊!”

李锦童不笑了,他的神情渐渐安详而柔和,眼睛轻轻闭着,整张脸整个人都彻底放松了,他说:“娘,小如……我……走了。”

这一瞬,简如身体僵硬,泪流满面。

他倏地跳下床,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刚才二公子手伸向的地方,一个接一个的磕头,脑门狠狠砸在坚硬的地面上,磕出了血他也没感觉似的,他冲着那个方向,大声叫道:“李老大夫,李老大夫,爹,爹啊,您不要带锦童走,我求您了,我求求您了!”

“爹,我求您了,求您了……。”

门哐啷一声开了,神色焦急的锦慧和赵品冲进屋来的时候,简如已经身体一软,侧着倒在地上,晕死过去了。

第二天,简如睁开眼,头疼得他晕了一下,他摸了摸脑袋上包着的纱布,片刻后突然想起什么,蹭地一下坐起身来,往身边看去,二公子苍白消瘦的脸就映入眼帘。

简如抖着手指去探他的鼻息,一会儿后,他才仿佛刚从水中脱离似的,大口的喘气,心脏也才恢复了跳动似的。

吱呀,门板响了一声,简如回头去看,小宁端着粥走进来,放到床边的桌子上,走到床边担忧地问:“简哥儿,你头还晕不晕,能下地吃饭吗?”

简如闭着嘴,不吭声。

小宁劝道,“你不吃饭身上没力气,还怎么照顾二公子?”

简如看着他,问:“他……现在怎么样?”他嗓子哑得厉害,说话时有些费劲。

小宁听得心里难受,抹了下眼睛说:“昨晚大小姐把大公子和二小姐都叫过来看过,二小姐这几天没管医馆的事,专心做出来些药丸,给二公子强灌下去一颗,人虽然没醒,但早上烧褪下去不少。”

简如去摸李锦童的额头,摸完了确实是不怎么烫了,这才下地,端起那碗粥,几口就扒拉进嘴里咽下去。

吃完他就回到床上,靠在床头把昏睡不醒的李锦童抱在怀里,一点点喂水喂粥,但还是喂进去的少,流出来的多。

简如小心地给清理干净,后来,也不管小宁就在旁边看着,自己将粥喝进嘴里,嘴对嘴地给二公子哺进去,这才让他多少吃了些东西。

弄完了,小宁帮他一起把潮了的被单换了,换下来的衣裳也都抱出去洗了去。

屋里只剩一躺一坐两人时,简如才弯下腰虚虚趴在二公子胸口,流出眼泪来。

接下来两天,二公子还是没醒,但喂他东西能多少吃一些了,发烧的时候也渐渐减少,就这样直到第五天晚上,他才终于睁开眼睛,醒了过来。

知道他醒了,家里人几乎都来了,李锦童醒来好一阵都不大清醒,他茫然的目光从每个人的脸上扫过,然后很疲累地闭上眼睛,说:“春天是不是来了,好想看看迎春花。”

说完这话,他就又睡过去了。

这一睡,又是两天没醒。

这两天后,他再睁眼时,人才是真的醒了。

李老夫人把他抱在怀里,一边拿手帕抹泪,一边一下下拍他的后背,这些日子心里的焦急和担心都化作了无言的拍抚。

二公子和家里人说了一会话,目光就往外面屋门看,问道:“小如呢?”

锦慧说:“他去山里了。”

二公子以为他可能是在厨房,或者去街上买什么去了,就是没想到是这个答案,他疑惑问道:“他去山里做什么?”

锦慧瞅了一眼叹了一口气的娘,也跟着叹了口气道:“你不记得了?你上次醒来说想看迎春花,这几日,只要有空他就往山上跑,去给你找迎春花去了。”

二公子完全不记得自己之前醒过来的事,更不记得自己说过什么,他问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了?”

大哥李锦丰回道:“今儿是三月初八。”

二公子眉头紧皱起来。

锦容道:“还太早,迎春花起码要在三月下旬才会开。”

锦慧无奈地对小弟说:“我们劝过他,他非不死心。”

人在山里,找也没处找去,二公子没有办法,只能等。

这一等,等过了午饭,又等过了晚饭,人竟然还没回来。

眼看着太阳要落山,二公子着急了,小宁也急,他一会跑到院门往外望,一会在屋里来回走,把二公子的心搅得更乱。

他几次要下床,都被小宁给按住了。

正在二公子实在没法再等,说什么都要下床出门去时,院子里响起来一阵跑动的脚步声。

二公子凝神听了听,面色一喜,就见屋门哐的一声被推开,瘦小的哥儿浑身上下都狼狈不堪,裤腿上都是泥,衣襟、衣袖上也有,脸上也沾了些,甚至脑门儿上的纱布上都有干掉的泥块。

但他的眼睛很亮,他看着被小宁按坐在床沿的李锦童,背在身后的手举了起来,他手指甲里都是泥,细细的手指小心地抓着个东西,外面天际最后一抹夕阳阳光扫过窗缝,正好映在他手里那朵颤巍巍的鲜嫩的小黄花上。

简如咧着嘴开心地笑,他说:“我找到了,迎春花,给你看。”

这一瞬间,二公子怔怔看着他,呼吸好像都停滞了,心脏重重地,漏跳了一拍。

……

夜深了,洗过澡的简如坐在床沿,二公子撑着坐在床边矮凳上,小心地给他更换头上的纱布,在看清细嫩的皮肉上结着血痂的伤口时,他的心一阵紧缩。

“你……都没感觉的吗?”二公子问。

简如讨好地笑,“我一点也不疼。”

二公子看着他,抓起他一只手,碰到他手上爬山摔倒的划痕,简如嘶了一声,二公子忙把那只手举到嘴边,吹了又吹,心疼得快要掉眼泪。

吹完了,二公子把他的手小心地放在自己手心,什么都没说,只用眼睛看着简如。

简如受不了他这样的目光,终于是低下头去,小声道:“我再也不这样了,我保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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