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沁人
不过,最近医馆太忙,天一热好多年纪大的和在外面干活中暑的,他得等忙过这阵再说。
这么琢磨着,青兰已经提着食盒进门来,锦丰起身走过去,将食盒接过来,两人坐一起吃晚饭。
晚上临睡前,天气热,一时间睡不着,锦丰听见妻子翻了个身,看样子是也没睡踏实。
他说:“是不是太热睡不着?我去把窗子打开吧。”说着,他就要下床。
青兰抬手拦了他一下,说:“别下去折腾了,夜深会凉快些,开窗子容易进蚊子,更睡不好。”
锦丰一时难住了,照以往,妻子这么说,他也就就势躺下继续睡觉。
但他在昏暗中看着妻子侧躺的背影,回想起他说不上有多少次见过她这样背对自己躺着,以前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但今晚回来时,撞见青兰眼睛红肿却对着他笑着的样子,心里就一阵阵难受。
他坐在那里想了想,这才想到窗台上有把蒲扇,还是下地去,回到床上时,他就靠在床头坐着,给妻子扇风。
青兰感觉到背后有一阵阵清凉的风袭来,她疑惑地转身看过来,在看清是丈夫在给她打蒲扇之后,似乎是怔了一下。
锦丰轻声道:“睡吧,等你睡着了我再睡。”
锦丰看着昏暗中自打转身过来就一动没动的身影,他能感觉到妻子应该正看着自己,可是她没有任何表示,也没说话。
床帐里很安静,只有蒲扇发出的草叶之间轻微的摩擦声,还有一阵阵风声。
过了一阵,在锦丰几乎以为妻子已经睡着时,青兰突然开口道:“睡吧,我不觉得热了。”
锦丰手里的扇子停了停,他答应了一声,将蒲扇放到一边,躺下去。
青兰在旁边动了动,似乎要翻身回去。
锦丰有种冲动,想开口让她不要背对自己,却又觉得这样说太突兀,到底没说出口。
但青兰好像注意到了,她问:“怎么了,你有话要说吗?”
锦丰想到晚上回来时的打算,以前没有“一定”的事,他都不跟妻子提,就怕最后不成的话,白让她欢喜和牵挂。
医馆的事多,他太忙了,而且身为家里长子,娘的事,还有姐妹的事,尤其是体弱的小弟,他肯定是得顾着。
但最近,锦丰心里总觉得隐隐不安,还是开口道:“过阵子,咱两出门住几天吧,去老房子或是去二叔的别庄都行,或者你其他有想去的地方,也可以去,咱们商量着来。”
青兰说:“过阵子你能去再说吧。”
锦丰忙道:“我尽量空出些时间。”
青兰沉默一阵,喃喃地低声道:“也好,老房子那边庄稼户里也许有合适的年轻姑娘和哥儿。”
“老房子那边怎么了?”锦丰没听清后半句话。
青兰翻身过去,说:“没什么,我困了,睡觉吧。”
……
过几日,简如脸上的刀口愈合成细细的微微凸起的白色疤痕,那块铜钱大小的疤则缩小到指甲盖那么大,颜色稍稍有些深,虽说还是明显,但比原来那样子好上太多。
锦容看过之后说:“可以换药膏了,以后还用之前用过的那种淡化浅疤痕的,涂个十天半月,凸起的痕迹就平了,只是颜色会比较白,过一个夏天,秋冬时就能看不出来,你要是用上些蜜粉,不用过夏就是凑近了也看不大出。”
简如不好意思道:“蜜粉就不用了,哪有那么讲究。”他嘴上这么说,但眼睛直往锦容的梳妆匣子那边看,目光打几个转就收回去了。
换过药膏,简如能出门了。
他在家憋了好多天,最想去的还是医馆。
二公子也怕在家闷坏了他,再加上大哥前两天跟他说,等他去医馆看诊,就打算和大嫂去老房子那边住几天。
二公子当然是赞成的,跟简如说这事,简如更着急想去医馆,好让大哥带大嫂出门走走散散心,两人跟李老夫人知会过,第二天吃完早饭请完安就去了。
医馆里的大夫和伙计见到简如都很惊讶,纷纷赞叹李家二小姐实在是医术高明、妙手回春。
医馆里来去的病患也有不少见过简如的,那会儿他脸上的疤痕让人难以忘记,也有好信儿问过的,简如也不怕讲。哪想到一些日子没见,再过来这哥儿竟然大变了模样,那么严重的多年的陈疤,竟能恢复成这样子,无不感叹这李家医馆实在是厉害。
有这么个活招牌,后来附近想祛疤的病患都往李家医馆来,甚至有郡城的贵人专程赶远路过来找李家二小姐医治,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中午歇着时,简如待不住,二公子有病患在,他就自己出去溜达。
走一段路,看见街边的胭脂水粉铺子,门口有年轻漂亮的女子招呼客人,脸上的胭脂涂得可好看,简如忍不住,人家又热情地招呼他,他就跟进去了。
自打天气暖和以后,街上的年轻女子和哥儿都打扮得很漂亮,不只是女子,哥儿也会在脸上涂上蜜粉和胭脂、口脂,还有的会在眉心贴花钿,或是在脸颊上画些精致的花样,配上颜色鲜嫩、质料飘逸的夏衫,别提多好看。
前些年简如刚十三四岁时,他娘亲就握着他的手说:“我家小如长得好看,将来你长大些,娘也给你买胭脂水粉和漂亮的衣衫,把你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这一出门啊,小小子都得盯着你看。”
简如那时候就有些情窦初开,朦朦胧胧地就觉得喜欢和茂才哥哥待在一起。
他娘这么一说,他想到茂才哥哥,顿时不好意思地满脸羞红,挣脱他娘的手就跑开了。他娘看他这样,和他爹一起笑了好半天。
只是没想到后来家里出事,爹娘都没了,简如腿跛了,脸也被毁,他没心思打扮,也不敢打扮,怕人说丑人多作怪。
如今这张脸终于有了原来的八九分样子,简如心里活泛了些,他本就羡慕街上那些好看的女子和哥儿,一直都是在心里压着的,如今终于鼓起勇气,想买胭脂水粉回家偷偷尝试一下。
铺子里很香,什么都有,简如除了成亲那天,哪还见过这个,看得他眼花缭乱。铺子的东家是个哥儿,见他犹豫不决,就挑出来几样跟他说:“你肤色白,这几样都适合你,你看着拿。”
简如问了价钱,都不便宜,他口袋里银钱不少,当然是够的,但还是不舍得花,磨磨蹭蹭地最后只选了一盒蜜粉。
那东家见状也不恼,反倒温和笑道:“回去你先用着,用得好了,再来看看。”
简如挺高兴,付完银钱,拿着那盒蜜粉就往出走。
他注意力都在盒子上,差点和进门的人撞上。
简如连忙后退一步,道:“对不住……。”
可等他抬眼看去时,顿时一怔,进来的人他认识,竟是好久不见的孙玉霜。
前几天简如还听李老夫人说过,尽管义父家老三闹得翻天覆地的,他和孙玉霜还是和离了,孙玉霜带走的钱财,也一分都没收回去。
如今撞见,简如有些尴尬。
这孙玉霜对二公子下过手,差点得逞,简如心里对他反感,但又说不上多恨。
之前两人还算是亲戚,现在这层关系没了,比陌生人还不如。
孙玉霜见了他也是一怔,目光有些不信地在简如那好多了的半张脸上逡巡,他嘴巴动了动,“你……你脸上的疤呢?”
简如说:“二姐给我治好了。”
孙玉霜又是一愣,之后紧绷着脸用讽刺的语气道:“你倒是好运气。”
简如弯起嘴角笑得刻意,“你说得对。”
孙玉霜胸口起伏急促了几分,“只是个乡野村夫而已,到现在也没什么长进,我以为他是什么高岭之花,没想到眼光也不过如此。”
简如最讨厌别人攻击二公子,他冷下脸来,“你眼光好,你嫁了老三。”
“你……!”孙玉霜气得脸通红。
简如上前一步,一把推开他,“别在门口堵着,打扰人家做生意。”
说完,他迈步就走,刚跨出门口,那孙玉霜就在身后叫他,“简如!”
简如回头看,孙玉霜咬着牙,“我不信你的命会比我好,我和过去不同了,咱们走着瞧!”
简如只要再说句嫁给二公子的是他,就能无往不利,这孙玉霜肯定会哑口无言,气得崩溃。可他不想和孙玉霜纠缠下去,也没什么一定要压过他的想法,闻言也只是道:“你总算脱离了老三,以后好好过日子吧。”
说完,他也不等孙玉霜的反应,扭头就走。
……
回到家,简如偷偷把蜜粉藏在床下的暗格里,想等过些日子不用涂药了,就趁屋里只剩自己时试试。
毕竟过去那几年他连镜子都不想照,心里的自卑没那么容易转变。
就算在自己的夫君面前,让简如毫无顾忌地打扮自己,他也会觉得放不开。
晚上睡觉前,他和二公子照样靠在床头看书,等书看完,二公子下床去把书送回书案再回来时,他手里拿了个长方形木盒放到床上。
简如坐起身问:“这是什么?”
二公子说:“打开看看。”
简如就纳闷地掀起盒盖,看清里面的东西时,他愣住了。那是一整套的胭脂水粉,好几样整整齐齐摆在盒子里。
“你……你怎么知道我想要这个?”简如惊喜地问。
二公子笑道:“昨天在二姐那,她的梳妆匣子都快被你看漏了。”
简如气得在他肩上轻锤了一记,然后就盘着两条细腿,高高兴兴地去翻看那些胭脂水粉。
二公子坐到床沿,笑着看他摆弄,过了一会,凑过去在他脸颊上亲亲,说:“等你不用药了,把这些涂给我看看?”
他这么一说,简如又觉得在他面前也没啥放不开的,只是发愁说:“我还不大会用呢。”
二公子说:“我跟大姐说让她教你。”
简如开心了,点头道:“嗯。”
这天晚上睡觉,简如做梦都在笑。
梦里,他穿着花衣裳,化着精致的妆容,在院子里枣树下跳舞,二公子和他爹娘都坐在一旁,笑着看他。
可真好啊。
第54章 不回(75%大哥大嫂剧情)
二公子和简如回到医馆两天后, 大哥锦丰带着大嫂青兰收拾完包袱,坐上马车出发去了老房子。
这房子是当初李老夫人做主分到李锦童名下的,她那意思就是她百年之后, 有个万一医馆经营不下去, 她体弱的小儿子不能像其他子女那样靠当大夫赚钱,那这房子还有那些田产,也能保幺儿吃喝不愁。
对锦慧他们几个, 李老夫人额外给了些钱财上的补偿,但肯定不如那房子值钱, 但兄姐们都心疼弟弟, 并不计较, 反倒把自己手里的田也都分了些给小弟。
二公子不愿意占兄姐的便宜, 他本来就麻烦他们不少, 但他不要, 他娘和兄姐都不安心,一个个都来劝他, 就只好同意。
那时候他想着, 如果将来他能好一点,兄姐有事的话, 他一定尽力出钱出力, 像他们待自己一样好。
这房子平时都空着, 秋冬他偶尔会过去住一阵, 每年春耕和秋收时, 大姐他们也会过去看看,住上几天。
那附近山谷的村里房子稀稀落落,比镇上人口少得多,一眼望过去都是田野, 不远处就是一座座山包。
李家这房子独立建在田地间,地势高但日照好,周边每个季节都有不同的景色,空气也特别好,春夏早上起来时,能看见笼罩在山谷村子上方的轻雾。
当初李老夫人和李老大夫成亲时就相中这里,他们给附近村民看病,自己也种地,他们两都挺喜欢这种恬静的生活。
后来是锦慧两三岁时,李老大夫的父亲年岁大了,他们才搬到镇上去接手医馆,再过些年子女长大能撑门面了,就又开一间小医馆。
锦丰和青兰到这老房子的时候,房门口已经有人在等着。
那是个五十来岁的妇人,见他们下马车,便笑着迎过来,说:“我瞅着时辰差不多,你们也该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