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沉沦资讯 第104章

作者:徐飞白 标签: 古代架空

他二人种种,在座诸位都知道,吴媚好起身,将她拉起来,说我们先出去了,你们两个聊。

韩临怕挽明月没听清,又把话说了一遍。

挽明月却问:“她带你游山、下山、熟悉人情,你刚下山在闹市看热闹,她为什么却都回去了?”

韩临一五一十道:“孩子小,她说要回家给家里孩子喂奶。”

“这孩子五六个月大?”挽明月一瞥襁褓中的小孩,抬眼继续对韩临道:“年龄这样小,她带你游山,为什么不把小孩带在身边?”

“天太热,孩子又小,她担心孩子中暑。”

挽明月笑道:“那她就放心把这么小的小孩独自一人丢在家里?”

“这孩子很乖的,并不闹,养起来很省心。”

“你才带了这孩子几天?养小孩的门道你懂多少?她是万不得已了才把小孩交给你这个门外汉,你粗着养没出事是运气好,平常妇人怎么肯让这么小的小孩有个万一。”

韩临一结巴,想了一想,又道:“兴许是给了邻居婆婆照顾,或者托给了旁人。”

“她都穷得才出月子没多久就在这样的酷暑下去采茶了,有那闲钱给旁人照顾?”

韩临抢答:“或许只是托给交情好的人。”

挽明月反口就道:“我再说一遍,养这样大的小孩是很麻烦的,一哭脑袋都要给你掀开,还不知是什么缘由哭的。一两个时辰就要喂一次,不沾亲带故,人家替她养小孩是嫌自己太清闲吗?她若是有那样的亲故,还至于你抛弃机会跑去救一无所知的她?”

韩临不明白:“我只说我想养他,你盘根问底问这些干什么?”

“我总要弄清楚这孩子的由来。”

韩临一愣:“我说过了,是我雇了个人带我游山……”自顾自说着,忽然反应过来,皱眉盯住挽明月:“你怀疑我在骗你?”

“我只是提出一些合理的疑虑。”

“这有什么好骗的?”

挽明月思忱起那听起来像是拼凑了好几个故事的事迹,笑着道:“我也没说你骗我,只是来路不明的小孩子,麻烦很多。万一对方家长找上门来,你是给还是不给?”

韩临气道:“反正我就是想收养这孩子。”

挽明月良久才道:“这是两个人的事,你都不问我意见?”

韩临说:“我正在问啊。”

挽明月反口接道:“原来你不是在通知我。”

韩临面有难色:“托付给别人,我也不放心。并不知道他们怎么对待这孩子。”

挽明月道:“原来给两个仇家遍地的人养,对这个小孩是好事。”

“我们可以在琼州岛待着不出来,那里也暖和……”

“我说过琼州岛只会待两三年,等你病养好,我们是要回中原的。我不可能一直留在那个闭塞到连个大夫都找不来的地方。而且小孩子很容易生病,病来得又急又怪,乡野大夫也医不了。”挽明月静了静又道:“以后要是有万一,这小孩跟你还是跟我?我不会放心孩子给你养这样下去。”

韩临怒目瞪他:“你就这样不信我?”

“我看当年你师兄听信你,叫你去杀我,他倒挺放心。”

韩临见他又开始扯之前的事:“你净会搬他来堵我的嘴。”

挽明月耸肩:“但理就是这个理。”

“你直接说你不愿意养不就好了?干什么找这么多借口。”

“我提孩子的由来,你不愿意说清楚,我说我们两个养这孩子并不是上策,你觉得我说的话都是借口。韩临,你既然心里有答案,来跟我提什么?走个过场?”

韩临抱起襁褓起身离席。

城中死人太多,不久后爆发一阵疫乱,城内守将开门投降。

孩子是从这城里抱的,父母是死是活,总还在城里,挽明月带着韩临仍在附近村镇住下,只教韩临将这孩子寻个去处。

挽明月同城内城外的守将都有些交情,城内守将投降他也有说客这份作用在,没再打仗对此刻的城总归是好事,城外义军不杀降,反倒敬他一片忠心,编进自己兵中,给了厚禄。挽明月受他二人所邀,进城去叙旧,一并商讨无蝉门资助的事。

将吴媚好引荐给二位,挽明月便寻由离席,出官府时还不到中午。挽明月在街上乱转,见四下支了不少白布棚子,城开的消息传出去,四方大夫进到城中为灾民医治。

挽明月大老远就碰见捋高了袖子,露出白胖如藕的胳膊的姑娘。他打了个招呼,眠晓晓只看了他一眼,转头又去救人。等忙完,见挽明月在对面楼上招手说请你喝茶,眠晓晓落座后问怎么不见韩临。

挽明月同她讲了吵架的经过,又说:“这孩子的由来说不定是他编出来的,他惦记这个不是一天两天了。”

眠晓晓说:“不至于吧。”

挽明月道:“谁知道,这几天日日不沾家,分房睡,面都见不到,估计是觉得断了他的香火,不想见我。”

眠晓晓笑道:“他的香火还用你断?你到现在都没跟他说啊?”

挽明月冷笑道:“男人嘛,说他阳精受损,不可能再有子嗣,恐怕比杀了他都让他难过。他可没一点回头路能在。”

眠晓晓看他:“你很高兴啊。”

挽明月扯扯嘴角:“难得的痛快。”

眠晓晓咧嘴:“可怕的男人。”

几天在外奔波,韩临找到此地一对商人老夫妻,他们的独子在这场兵乱中死去,膝下无后,韩临将这小孩托养给他们,约定不打扰,只隔两年来看看长得怎么样。

安置好小孩,韩临夜里来敲门,低头说:“养小孩是两个人的事,我想得太简单了,你讲得没有错。我不再提了。”

挽明月关住门,搂他在怀里亲,亲着亲着衣衫乱了,滚到床上去。

事情做完,韩临起身去擦洗,挽明月洗过后躺在床上隔着纱帐看他,见他嘴巴动了几次,才讲出来:“那孩子的身世,我没有说谎。你可不可以,不要再那样和我讲话了。”

挽明月闭起眼,装作睡去,没有作答。

韩临便也没有再讲下去,沉默着撩水清理自己。

如此一闹,到到了八月中,挽明月带韩临到较安稳的中原,也不知秦穆锋的信是怎么找上来的,等挽明月发现,韩临已经愁得眉毛打结不敢看挽明月了。

“我师叔来信,说偶然得了个远游交流武学的机会,问我现在怎么样。”

挽明月不胜其烦:“你就说你病得快死了,冬天不在琼州岛活不下去。什么人呐,你至少得修养三年,大夫给说得清清楚楚,这三年你什么都别想,好好养你的病。”

韩临见他几乎像是要炸了,失笑道:“我的身体我清楚,现在好得多了……”

挽明月用吻堵住他接下来的话,亲了半晌,把韩临亲软了,才松开,道:“怎么前两个月还好端端的说弟子都挺成器,这忽然又想出去游历了?你不觉得蹊跷?”

韩临喘着气,脑袋也晕,顺着他嗯了一声。

“恐怕又是谁的手段。”

韩临笑出来:“你也别惊弓之鸟,事事都推给上官阙”

挽明月:“我可还没说是谁。”

韩临无奈:“我写信说这两年到不了临溪就好啦。”

挽明月警觉:“什么这两年?过了这两年呢?”

韩临含糊道:“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挽明月松开他,韩临把下巴搁在他肩窝,问他怎么了,挽明月捏着眉心:“你一说以后我就头疼。”

第二日他们便又出发,一路往北去,韩临奇怪要到哪里,挽明月却不说,等一路越过燕山,韩临才有些明白去处。

九月的金阿林已冷了,但今年暑气尤其重,白日里穿得厚些倒还可以将就。挽明月记着路,不多久便找到他们二人当时躲避的猎人屋子。

屋子还是他们走时的模样,床盖散乱,塌前还有几行发黑的血迹,韩临那时昏迷,并不知确切的过程,见了血眉头一皱,转身来看向挽明月:“当时你们受了伤?”

那是上官阙当时杀人时剑上淌下的血,挽明月摇头:“不是我们的。”又牵起韩临,说:“我们去找点柴火,今晚烧热炕,住在这里。”

韩临当时腰上有伤,又有蛊虫侵扰,出来见的山多都是白茫茫一片,如今随着挽明月灵巧的在还有毛茸茸暗红色的山上跑跳,脚陷进深深的枯叶中,颇有种不真切的感觉。若非不远处就是那间木屋,他都不敢相信这是那个可怕的冰雪地狱。

抱了满怀的柴火,挽明月带着韩临往回走,一路上说着哪里捕到过冬眠的蛇,哪里又用捕兽夹夹到了野兔,韩临跟着他似懂非懂的听,忽然在一个地方挽明月止住步,指着一个地方说:“我在这里掉进过一个雪壳子里,差点回不去。”

韩临一惊:“还有这种事?你怎么不告诉我!”

“你都病成那样,还惦记让我拿你的尸首做粮食,我哪敢跟你讲。成天出去,生怕你担心拖累我,回去见到你咬舌自尽。”挽明月在曾经那个雪壳子地方踏了几步,转脸对韩临说:“我当时掉进来,满脑子都在想,我要是回不去,你一定没命了。所以我要拼了命地爬出来。”

韩临哗啦一下扔下满怀的柴火,跳过去抱住挽明月。

挽明月拥搂住他,在他耳边道:“隆冬的金阿林,高原的金露寺,哪一个都不好受。要知道为了养你这条命,我也付出过很多代价。我想你为自己而活,而不是什么责任。”

韩临点头,说:“我明白。”

旧地重温鸳梦,总要做些鸳鸯才能做的事。他们没在炕上做过,只依旧时将土炕烧得火热。但当时韩临如块冰疙瘩,此时韩临却温暖多了。

直到行事,韩临肩背躺在火热的铺盖上,热得狠了,身上的汗渐渐将亵衣濡湿透了,连喘息打在身上都是粗热的,大张着嘴巴吸凉气,眉稍骨都热得发红。

挽明月见他如此沉溺,倒很有成就感,翻来覆去地玩他,直待去了两回,才捞他起来,擦干了身上的汗,换上干净亵衣,重塞回被子里。

渐渐韩临也缓过来,在被子下抱住挽明月的腰,将脸贴在他颈边,忽然道:“那时候你也是在这里同我讲了你的身世。其实最早的时候我觉得你想得太多,又没个正行,对酒色财气看得重。”

韩临回忆着,又说:“我们确实不一样,我父母活着的时候疼我,他们死了,我在半路又遇上了不少好人。你一生下来,面对的都是那些人,你不容易,长大以后多些忧虑也正常。无论如何,你愿意把这么深的事情告诉我,是对我的信任,我很高兴。这些年来,我从没有对任何一个人说起过你的身世,你放心。”

挽明月吻他有些汗湿的发心:“我相信你。”

屋外并无风雪,怀中是通了心意的人,挽明月很快入梦。

想是又提起小时候的事,他梦到深深的马舍,梦到妹妹从发紫到发青到纸白的脸。

挽明月惊醒。

掳掠妇女,使她们受孕,如此十多年,土匪窝中生下的孩子当然不止八个。然而小孩难养,山上药石比命还贵重,多得是生出不久便死掉的小孩。行七的儿子瘦弱,便没被安排出去掳掠,只被吩咐看管土匪并不在意的小孩。

三四岁的孩子照顾几天大的小孩儿,结果可想而知,一个又一个的孩子在他手中死去,尸身被填去马舍沤肥。他至今都在怀疑,他晕马晕车,或许正是因为当年一去马舍,一闻见马的气味,就代表他又养死了一个小孩。

贵重的、被土匪看中的女婴,自然没交给过行七那个满手婴儿性命的儿子养。然而土匪每日前去对女婴浑身爱抚,让行七的孩子只感到害怕、想吐。

挽明月惊醒,瞪着深深的黑夜。他扼死了她,将她翻过身,伪装成疏于看管致死,嫁祸他人。

如今想来,或许会有更好的解决办法,比如他可以把她养大,带她逃跑,比如等不到她长大,等不到土匪下手,营救的人就来了,她可以高高兴兴地长大。毕竟危险都在未来,当时还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那时的他只是一个不识字,没有姓名,整日在土匪窝给人扫地清理茅房的小孩子。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能活到什么时候。他不敢生病,他对活命有异常的执着,因为眼睁睁看着被劫的小少爷风寒病死,他爹可不会为了他用那些在深山几乎称得上价值千金的药。

后来他过去掘埋下的金条,才发现那土匪窝有满山的药草,只是小时候的他不认识。

挽明月不觉得自己做错,只是从他做出那个决定开始,他或许就再也没法正常对待一个小孩子,小孩子会让他想起那条无辜的生命。

他也不打算给韩临知道,就像韩临所说,他们两个不一样。他也不指望韩临能理解。徒费口舌,徒增分歧。一旦起争执,或许他为图自卫,又会口不择言说伤人的话,用聪明的说辞将他的不情愿矫饰为韩临的错处,全都推给韩临。他习惯自护,韩临了解他,能忍他这一次,但以后的日子还很长。

挽明月不愿再细想下去,拥紧韩临,逼自己入睡。

中原大地的热正在逐渐散去,挽明月加紧带韩临回琼州岛。回去的路上不免又遇到老情人,挽明月一个头两个大。

一晚回去,韩临吃着饭,忽然告诉挽明月:“总这样,我也是会不高兴的。”

第二日也不知是气得还是怎么回事,韩临后牙肿了,挽明月找了个大夫,带他去把那无用的牙拔掉。

拔牙叫脸肿了半边,夜里韩临去散步,回来的时候抱回了一条同样脸肿的小狗,说看它可怜就抱回来了,不同的是大夫诊断说那狗的脸是让马蜂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