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沉沦资讯 第114章

作者:徐飞白 标签: 古代架空

因为挽明月不肯他认,韩临只是说:“长得是不大像,还得再看看。”

上官阙点头说是啊,我也看不大出。

想起那一家麻烦事,韩临又问:“倘若她不是我妹妹,你还会帮她吗?”

上官阙笑了:“我看起来很有空?”

韩临心下明了,点头离开。

次日清晨下起雨,这个时节南方的雨冷得吓人。往后几日二人还是分住,不过挽明月还算尽心地陪韩临在白家走动,尽管在宴席上仍顶着不怎么带笑的一张脸。

他兴致不高,说是陪,实则盯着韩临,看他是否有冒失认妹妹的举动。好在男女有别,客人的身份没法对深宅女眷多加询问。

韩临对白映寒不动声色,只是另寻他法,亲近孩子跟白映寒找话说。

韩临待那两个孩子着实亲过了头,带着玩,还总抱到膝上说话,小的口齿不大清,他便把耳朵伏到他唇边细细听,是极喜欢的模样。

挽明月在旁站着,只似过路人。

散了晚宴,挽明月旁的不做,一回屋就去翻看那一箱手册。他从十七八岁这人初记手册看起,看久了总算是看熟字迹,便一目十行,只看有无与当年时事相悖的记载或与那拐子佬出身不符的认知。

要知道就算是雇来以旁人口吻编撰故事的文人,再伪装,行文也会留下些作者本人的痕迹。若是凭空捏造,无论如何,都能瞧出端倪。可都看到详写做拐子佬前的准备工作,挽明月也未看到异常处。

冻雨缠绵下了三日,一日寒过一日,初七那天夜里,韩临听到外头的雨声轻了不少,推开窗,见外头下雪了。

左右无事,天也还早,他心想白家那两个小孩子恐怕还没见过雪,想带两个孩子出来玩。问过管家,说是天冷老二睡了,老大在上官阙那里抄字。韩临怕明早这雪不下了,没怎么犹豫,去上官阙住处找孩子。

进到院中时,细雪中的人剑势正急,韩临立在门口等了一会儿,等他练完一套招,开口问:“团团抄写完没有?”

上官阙回身见是他,答说:“睡着了。”

韩临踟蹰着,在考虑要不要叫醒他。

听上官阙问有什么事,韩临便答:“下雪了,我想他不常见,想带他看看。”

上官阙环顾四周,失笑道:“这有什么好看的。”

韩临说:“你当年可不是这样的,跑到山顶一个人看了好久。回去就染了风寒。”

上官阙归剑入鞘,口中道声稍等,回到屋中,再出门,便披了大氅,牵出个睡眼惺忪的孩子。

孩子见到雪十分新奇,满院乱跑,天冷地上滑,他不留神摔了一跤,穿得厚倒也没伤及皮肉,只是吓住韩临,不许他跑动。这几日他给韩临娇惯坏了,一违背心意,便瘪嘴要哭。

他一哭韩临就服软,试着抱他,五岁的孩子他将就抱得起,只是因为右臂旧疾,怕把他摔了。正自烦恼,上官阙矮身将小孩稳稳抱在怀里,问你想到哪里去,伯伯带你过去。

孩子破涕为笑,说到想荡秋千。三人到了韩临的独院,玩闹一会儿,小孩就乏了,嚷着要抱,不久便在上官阙怀中匀了呼吸。

孩子睡着,韩临在前头送上官阙出门,刻意同他拉开距离,很戒备的样子。

却不曾想到了门口,迎头碰见挽明月。

挽明月举起一本手册,见面即问韩临道:“上官阙告诉过你,活下来的那个孩子不一定是韩颍吗?”

不及韩临回答,就见上官阙抱着孩子从韩临背后走出:“我记得我告诉过你。”缓缓与韩临并肩,扯扯白家大儿子的虎头帽,又道:“怎么,你又没有告诉他?”

此情此景,挽明月举起的手册放了下去,面上无一分血色。

韩临说:“这个不重要。”

挽明月利刃似的眼风刮过去,喝声反问:“这个怎么会不重要?”

韩临本欲同挽明月讲清,一瞥之下,见风雪中上官阙笑吟吟地观他二人吵架。

瞧他目光扫来,上官阙长眉轻挑,道声告辞,出院离开。

末了还是进到院中,韩临不忘指指秋千,还有地上的小孩儿脚印,解释上官阙为何出现在这里:“方才是带孩子来玩。”

本想进屋说,挽明月却走到阶前就不动了,韩临把背抵住门,承认错误:“我要一开始就讲了,你更不会让我来了。我总要来瞧瞧情况。”

挽明月不进屋便是不想滚到床上又被他混过去,此时怎么会吃他这套卖乖:“所以呢?这样没有道理的情况你还要认白映寒?”

韩临苦笑:“他连朋友都不肯我交,哪里会大费周章找个女人做我妹妹。”

“原来你知道啊。”挽明月说:“为了要回你,上官阙什么做不出来?”

见挽明月几日来没再说那手册的真假,韩临隐隐猜出这手册挑不出毛病,心中安定不少。只要手册是真的,他就好办了。

韩临沉默了一会儿:“万一是亲的那个呢?”

“那也只是万中之一,希望渺茫。”

挽明月看韩临像抓到救命稻草似的挣扎:“不是万一,是四个里的一个。几率那么大。”

那是二十多年的分别,二十多年的执念。

血液对于韩临的重要性,挽明月十分清楚,他连在雪山交代遗言都要挽明月帮他找妹妹。上官阙今天能给他找出来一个妹妹,明天又可以找回来什么邻居亲戚、有过接触的人,和自己不同,他们二人相伴十多年,韩临在上官阙那边的关系网太密集了,他撕扯不断,也不可能掺进去。一旦开了白映寒这个口子,就再也没有挽明月可以插足的地方。

这事不讲清楚,以后终成祸患,挽明月想,或许最初他就不该退让一步。

挽明月道:“我和白映寒,你选一个吧。”

又起了风,摇动起落满雪屑的秋千架,吱呀吱呀的,于两相沉默的院中格外刺耳。

挽明月的顾虑韩临并非不知道,到底他还是顾忌上官阙与白家交好,怕上官阙借着白家,一点点令自己忘却前嫌。

韩临凝思良久,长叹一声:“我不认白映寒了,只是隔几个月我们从无蝉门出来,到荆州来,你让我见她一面,看看孩子长大多少。你看行吗?”

挽明月只说:“不行。”

这在挽明月看来是一样的,不过是有名分与没名分的区别。

静了半晌,韩临说:“你都肯陪我去红袖小孩的百天宴,如今我不过是想几个月,半年,来看看妹妹,你何必闹到这个地步?”

挽明月冷声道:“我次次让步,你一次又一次地得寸进尺。你当我的忍耐是没有限度的吗?上官阙教唆你杀过我,今后我们日日共枕,你却还和他牵扯不断。你要我的自尊被你踩在脚底下,还得笑着看你同上官阙一家子和睦美满吗?韩临,你当我是什么?”

韩临说:“你冷静一下。”

“我很冷静。你偏信上官阙,听不进我的话,我们又有什么在一起的必要。”挽明月接受不了:“到头来,我还是个外人。”

韩临望着远处轻轻摆动的秋千架,忽然问:“当年你早知道我在茶城,如果不是伤到腿毁了前程,你会来找我吗?”

直到前年重回雪山前,挽明月还以为韩临不在意他的前尘往事,毕竟还拿床伴同他笑闹。可事实是自雪山回家的归途上,韩临对他那些露水情缘表达了不满。

至于他在前途和感情上的考量,似乎韩临一概清楚,只是嫌麻烦,所以装糊涂。

挽明月似被冰水兜头浇了一身,这个问题他回答不了。

“你在乎这个?”

逼挽明月赴杀局是韩临的错,韩临认了,至于别的——

见他神色黯淡,韩临只说:“我可以不在乎你把我当退路,你也别死守着我不许我与上官阙有半点交集。我们都别计较了,成吗?”

半天挽明月都没讲话,韩临走下石阶,拂去他肩上细雪:“你再仔细想想。”

第83章 始终

教书先生过年回了江南老家,临走前留下不轻的课业,小孩子没什么自制力,家里佣人不敢忤逆少爷,白映寒夫妻又太忙,便把白家大少爷放在上官阙那里。韩临去找孩子,难免碰上他。

正值隆冬,偏偏窗户大敞,里外光景互通,一望皆知。韩临不来还好,韩临一来,勾得白弘轩静不下心,老往外瞄。

韩临见他分心写的字第三次被上官阙打回去重写,说:“你关窗吧,见到我他总想出来玩,天也冷。”

上官阙目光稍移,见青年立在南方庭院的梅林中,一派如画景致,看了半天,借着喝茶收回视线,只道:“这点风霜与诱惑都定不住心,以后怎么成器。”

后来白弘轩简直是一面哭一面写大字,写够数交给上官阙,见他点头,泪都没干便跑出门去。韩临早候着了,变着法儿,一天把他驼到脖子上,带他去看瓦下的燕巢,另一天带他看枝干上的虫子爬,前天是摸出坚果喂树上出没的松鼠,昨天又是带他去看枝头咬苞的梅花,看累了抱在膝上给他讲当年学说书却没用到的故事。

上官阙蘸了朱砂去圈尚可的字,从窗户看出去,见今天韩临在梅树平整的地上挖了小小的坑,找来玻璃珠子,带孩子玩弹子儿。

有天近午白映寒恰好有空,亲自来领走孩子吃饭,进院正见韩临带着小孩在地上爬,震了一震。韩临见她,忙从地上把孩子拽起来,同她打招呼。进到屋中,上官阙将一上午的成果交给她,又透过窗去看二人动作,颇有些好奇的样子。

白映寒也看过去,这会儿韩临正带孩子小心翼翼围着一堆枯树枝,她笑着道:“这是在玩挑树枝呢。想不到韩公子怪会玩的。”

上官阙去收拾着桌上纸笔,说:“从前没见过。”

白映寒当他是不知道这游戏:“唉,现在是少有人玩了。”

实际上官阙是没见过韩临贪玩的样子,在临溪韩临是最勤奋的那个,又被师叔抓得紧,唯一的休闲就是借着追打挽明月的名义,跑到临山去看有好感的姑娘,但也只是瞧一会儿就回来了。成年后韩临跑去钓鱼,也只是为了躲他。

同席吃过饭,佣人撤着碗碟,白映寒说起韩临昨日煎药,问是患了什么样的病,要紧吗。韩临讲是小病,她养母在旁揶揄她讲:“上官楼主的朋友,患了病用你操心?”

席间人均笑起来,韩临不自在,起身要离席,就听白映寒道我这不是看他太瘦了些吗,又问韩临有没有什么爱吃的饭菜,让家里厨子给你做。

知道她忙,韩临不想麻烦她,摇头刚要说他不挑,就听上官阙说有。

韩临不大乐意见他这样的姿态,默认自己的事就是他的事,当下便对白映寒道:“我没有特别爱吃的。”

上官阙用耐心的语气道:“你瘦得太多,你要告诉别人你喜欢什么。”转头又问:“有纸笔吗?”

送来纸笔后,上官阙倒不写,将纸铺开在白弘轩面前:“学了这么多天字,今天我来考一考你。”

白弘轩战战兢兢捏住笔,依言在纸上写上官阙要的字,众人都围去他身后,喜悦地望着满头大汗的五岁半小孩绞尽脑汁,一字一字凑出菜名。

韩临瞟了一眼,见有的菜名他听都没听过,不知道怎么就成了他爱吃的菜,当上官阙是瞎写,只为在众人面前显出二人关系密切。没再看,从奶妈手里牵住老二,带他出去逛花园。

隔了几日,还是在桌上吃饭,白夫人忽然道哎呀韩公子这是第三碗了,近来的饭合口味啦?

韩临一愣,低头咀嚼,嗯了一声,就听白映寒笑说:“上官楼主果然了解韩公子。”

上官阙垂头挑鱼刺,口吻淡淡的:“他从小不长肉,我不过多留了一份心。”

韩临不知道上官阙是怎样向白家介绍的他,住了这么久,白家从未有人过问他的身份,更不知怎么介绍自己跟他的关系,亲昵到这个份上,他们也丝毫不起疑。

如此一起吃饭,带着孩子玩,日子过得快,不知不觉便到十五,听说有庙会,韩临本来心动,但跟挽明月在冷战,一个人去没什么趣味,只得打消掉念头。

可是勾他似的,一路上丫环伙计都在提庙会和夜里的灯节,他想这次来荆州还没出去过,又掐着指头算离那天雪夜他跟挽明月吵架过了已有七八天,心中琢磨挽明月大概想得差不多,打算晚上过去再同他聊聊。聊完了,还能一同出去看灯。

这天中午韩临照旧交代人送饭到挽明月住处,午饭时白锋夫妇讲起庙会,说下午带着小孙子去上香,问韩临要不要一同去,韩临当然满口答应。

因为带着孩子,烧过香,稍微逛了逛庙会,一行人便打道回府。路上白夫人劝韩临好好吃药,握起丈夫的手说他从前都咳血,后来上官阙花了大力气请人来对症下药,身体才渐渐好转。知恩图报的人不会差,韩临瞧出白家夫妇都是能托付的人,感情也好,放心不少。

到白府时天还亮堂,一路上韩临惦记着晚上要去找挽明月问他考虑得怎么样,他想当时双方都情绪激动,各退一步好了。先顺着挽明月,回头跟他慢慢说,把他耳根子磨软,总不会真一面都不给韩临见白映寒。

又想这次挽明月不痛快,回无蝉门路上可以再养一只小狗哄他开心,这回让挽明月自己挑。想定主意便同白锋夫妇说他今天不在府里吃饭,稍后要出去。

谁料一进门便传来噩耗,几人将孩子交给管家,忙随白锋夫妇赶去白映寒房间。

赶到时她丈夫在旁候着,大夫正在诊脉,白映寒见了进门的几人,起初还好,笑着说我没事。

丈夫出门去送大夫,她养母因高月份滑胎,此生无法再生育,见她失去这个千万小心的孩子,难忍悲痛,到床前搂她哭泣。白映寒再无法故作镇定,倚在养母肩头轻轻抽泣。

满屋泣声,韩临望着一旁白铜盆里深红的血水,心中揪着疼,下意识走过去抚了抚她哭得颤动的头发,刚想同她说几句话,却见她养父惊讶地看向他。

身为陌生男客,这样亲昵的举动实在唐突。韩临收手,见二人一左一右守在她身旁安慰,深知自己解释不了感情从何而来,并无由头,只得朝她养父道声节哀,告辞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