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三醒
玉生怒气冲冲:“不要,不要你!”转面朝向了玉生,喊着:“喂!喂!”一边扯着他的袖子来回地晃。
李束纯狐疑地接过春柳又盛好的饭,喂了一口,玉生乖巧地吃下,又张开口,李束纯一个手势,春柳便想接过尝试自己喂,却未想玉生此刻好像又不傻似的,喊道:“不要不要!你喂!你喂!”
李束纯无法,一口饭一口菜地喂着,玉生吃高兴了,脸上荡出个漂亮极了,灿烂极了的笑容,他笑得这样好,一点也不让人觉得他此刻是神智不全之人,反而像个千娇万宠聪明伶俐的天真公子,毫无防备地看着人笑,能把人的心都笑化了。
李束纯心中忽然升起一片平静,也觉心喜一边般,嘴边无声地留出一抹真心的笑意。
玉生吃饱了就不再张嘴,李束纯柔声问:“还要做什么?”
玉生揉了下眼,李束纯以为他又想睡,可他说:“出去,出去。”
李束纯笑意淡了:“你也要出去?”他的眼神有些吓人,玉生往后缩了缩,抓着衣摆的手却用了力:“肚子,涨,要走。”
李束纯骤然回暖,笑道:“哦?傻了还记得这些?”但还是带着人去散步。
但人在王府里走还不够,还要往街上走,大街热闹,从前玉生想走,是为了离开。现下如孩童心性的玉生也想走,却是为了凑这份热闹,玉生扯着李束纯出门,李束纯竟生不出阻挠的心思,跟着他走了。
他没让别人跟着,现在人成了这样,跟着那么多人反而扎眼,可他也没料到成了这样,扎眼是藏不住的——街上多了个乱闯的公子,后面牵着个冷脸的阎王,实在引人注目,偏偏他们排场不大,只两个人,人们少了敬畏心,怪异的目光就不在少数。
李束纯忍着不适,站定不走,玉生被街上各种稀奇的玩意吸引了目光,又拉了拉,人不动,奇怪地回头看,还知道喊他:“走,走。”
李束纯心中还是存着怀疑——人就这么傻了?可这样稚童般的笑又让他怀疑不起来。
玉生喜怒形于色,指着那过去的糖葫芦:“走!走!要!”
那嗓门清亮又好听,小贩溜达到跟前,笑呵呵地:“公子,你要糖葫芦啊?要多少?两文钱一串。”
玉生抬手就拿了一串往嘴里塞,小贩等了半天,谁也没给钱,急道:“公子,你给钱啊。”又惶恐着看着后面这个很眼熟的人:“大爷,你看糖葫芦……得给钱啊……”
李束纯气笑了,捏着他的脸:“不是饿了要消食?”却不知怎地,已经把银子交了出去。
小贩高高兴兴又战战兢兢跑了。玉生还不肯走,他含着糖葫芦,咬着一层糖衣慢慢舔舐,笑盈盈地,叫人见了心里欢喜。
李束纯竟拦现在的他不住,一连等他走了半条街,小玩意买了一堆,又不肯放了让老板送,还在暗处跟着的人现了身,抱着一堆回了豫王府。
等他们走远,方才卖东西的,有几个才想起眼熟的缘由——瞧瞧他们进的豫王府,那不正是豫王吗?
一时口耳相传。
李束纯看着房里堆满的不值钱的玩意,多是有意思的一些玩具,从前那些文房四宝书画古籍反而被挤到了一旁,挨着一个小小的角落。
玉生盘坐其中,挑到了一副九连环,手动了动,环一个个就被解了出来,接着又是其余各色玩意儿。李束纯且静看着,不觉津津有味。
这时,玉生浅浅打了个哈欠,就看向李束纯,“困。”
李束纯仍是稀奇地看着他张开的手臂,迟疑着还是把人抱到床上。这才发现玉生手里还攥着那糖葫芦,他随手乱放,玩了会吃,吃了会玩,即便如此糖葫芦也只少了一层糖衣,他试探性地咬了口山楂,涩得脸一皱,,就把东西往李束纯嘴上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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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束纯未躲,也被酸得拧拧眉,玉生哼哼一笑,就想往床上躺了,李束纯抓着他,他疑惑,那只手触到了他嘴边的一点晶莹——那是糖衣留下的痕迹。
李束纯笑道:“甜的你吃了,酸的给我?”
玉生缩了缩脖子,实在可爱。觉得李束纯可能不高兴了,张张口,却被李束,亲住,那点晶莹都被他舔去,又有东西往他嘴里钻,使劲吮吸着,像贪食着那微末的甜味。
玉生呼吸不过来,又有残存在记忆深处的害怕作祟,胸膛急促地起伏颤抖。李束纯马上柔了攻势,大掌轻抚他的后背,一吸一吮间,尽是温柔小意。
半天,玉生双目茫然,一脸迷离,痴痴坐在那,呆滞着看着李束纯。
李束纯见他神情,不知是喜是忧,叹道:“睡吧。”
玉生就乖巧地躺好,可眼睛滴溜溜地盯着李束纯,充满了好奇。
李束纯重了点语气道:“睡”
他真就一秒闭上了眼睛。他睡着时又不一样了,像是恢复了神智,李束纯看着他清冷的眉目,眉目能传情所言不虚,谁能辨别此刻的白玉生?
待人呼吸安稳,显然真睡着了,李束纯没有再看,起身离开。
眼看着戏台起,戏落幕,演戏的人却傻了,李束琪心中那淡淡的后悔之情又涌了上来。
春柳守在那儿,眼圈竟是红的,夏桔匆匆低下隐晦又好奇的目光。李束纯撇过一眼,“伺候好你们主子。”
人走了,夏桔也才敢开口,也不免唏嘘:“公子好像……真的……”他看了眼春柳,转而道,“春柳姐姐,你也不用哭,其实公子这样多高兴啊,你看他回来的时候,都是笑的,你我什么时候见过公子这样笑?”
春柳噙着泪眼往里间望了眼,不敢把人惊醒:“我是未见过公子这样笑,可……这样笑的,真的还是公子吗?”恍惚地,她又想起来藏在重重箱锁下的那副画,那样亮堂、繁闹的地方,该走进一个意气风发的郎君。
“那当然是公子,那怎么不会是公子?而且……王爷前些时候那样对公子,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事,可公子要是现在好好的,指不定闹成什么样,王爷那会几乎是下了死手的,现在你看王爷,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似的,春柳姐,你也不老是想那些有的没的,公子现在啊,瞧着比你高兴。”
春柳便不再言语,她和夏桔的话渐说不到一处,尤其是公子的事上,夏桔别的事上不活络,可对春柳,却总是更上心,他和春柳相识这么久了,“为什么你对公子这么好?说到底,我们在王府,真正的主子就王爷一个,以前那个卿涟姑娘,我们也是伺候过,虽说她有更亲近的万儿,但人总归也不坏,春柳,你是不是……”
春柳神情有些慌张,“你知道的,公子人好,亲近的又只有我们,我们不就跟卿涟姑娘的万儿一样?”
夏桔便也不说了,撇撇嘴,心里有些别扭。
第21章
十二(四)
约过了半个时辰,屋子里开始有了动静,动静还不小,玉生睁眼头一个是李束纯,就只记得他。现在他不在,他盯着春柳看了会,又盯着夏桔看了会,就要出去,他现在这个情况,两人怎么敢,夏桔赶紧叫人通报,与春柳一起拦着他。
玉生拿了一个巴掌大的小弓箭,玉生拉拉弦:“玩,陪我!”
春柳心一紧,很快笑笑:“公子要玩这个?好,我和公子玩,公子给我,我陪你玩?”
春柳慢慢靠近他,玉生又拉了几下,一时间弓弦声嗡嗡响,待春柳与夏桔都慢慢靠近,玉生一个出其不意,把手里的玩意往夏桔那一甩,把春柳一推,人就往外面溜了。
待李束纯赶来时,春柳夏桔在窗前的柳树下急得打转。再一瞧,玉生踩在树上,手里翻来覆去地玩着看着摩睺罗。
李束纯喝道:“白玉生,快给我下来!”
玉生看着他,明显笑了一下,见他的冷脸,又缩了缩,更往树枝深处躲,踩在了一根更细的枝干上。
李束纯呼吸一窒,忙道:“快把梯子搭了!”
梯子堪堪放好,李束纯感觉爬上去,伸手要把玉生抓下来,可此时的玉生纵然“傻了”,也十分精明,竟更躲了一步,摩睺罗被打在李束纯脸上,玉生又甩甩手,不轻不重地怕了一掌在李束纯脸上,李束琪黑着脸:“过来!”说着更上了一层扶梯,抓过了玉生的手。
玉生大叫起来,声音又凄厉又害怕,手脚并用地想甩开李束纯。
李束纯又施展不开手脚,两相僵持下,一声细微的“咔嚓声”响起,下一秒,枝干断裂,李束纯来不及抱好他,眼看着人就要掉下去,李束纯也干脆一跃而下——两人齐齐摔倒在地,可李束纯在下,玉生在上,被他死死护在怀里。
李束纯慌忙去看玉生的状况,而下人惊呼声四起,忙去扶两个主子,玉生安然无恙,好好地站了起来。
可李束纯一动,小腿传来痛感,再看时,原来退下被那截断落的树干刺破的伤口,正在流血。
春柳赶紧制止了要强扶王爷的人,一边喊:“快去唤周府医来,要是↑着骨头可就不好了。”一边又拉过手足无措的玉生,玉生看看李束纯,又看看春柳,突然蹲下,盯着李束纯淌血的地方不肯走了。
李束纯笑道:“无妨,只是小伤,怎么没见过血似的?”话头又顿住,他看着这些血,突然想到前几日玉生也是这样的血,好像还更红些,更刺眼些,还更多些,像要将他的生命也流干。玉生的生命流干了吗?如果流干了,为什么还好端端站在这儿?如果没有,为什么又会成了这样?
李束纯的脸渐渐更白,周信年已经赶来,匆匆看了眼伤口,好在没要到要害,只是有几处经脉被割破了。他为李束纯扎了几针,血被止住。
又着人用了水,略清洗后上药打绷带,整个过程结束地很快,李束纯没注意,他只注意到玉生一直目不转睛地看着,带血从他腿上消失了,好像松了口气似的,眼珠才动了动。
李束纯伸手:“过来。”
玉生磨磨蹭蹭犹犹豫豫地,李束琪的手快落下,他终于过来,李束琪抚着他的长发,“吓到了么?”玉生乌溜溜的眼珠子转着。
李束纯笑笑:“扶我回去。”
身边人要搭手,李束纯摆手示意不用,玉生看着地面想了想,半晌,去扯李束纯的手臂,李束纯哭笑不得,险些被他拖拽了去,只好用了力把人拉回,借着力站起来,所幸那些人也不是蠢的,备好了轿子,没成想李束纯才搭上轿沿,玉生反而大摇大摆往上一坐。
李束纯道:“你要坐?”
玉生拍了拍空余的那点位置,兴冲冲地:“好玩!好坐!”
李束纯只好把人挤了挤,还好不会压迫到腿伤,可笑这么点路,还费了一番心思折腾。
第22章
十三(一)
李束纯半躺在床上,玉生进来了就不乐意在里面呆,可李束纯道:“没良心的,我可是为了你才受伤的。”李束纯那么一拍腿,腿上就渗了点血,李束纯疼得嘶了一声,玉生扑过来趴在床沿看,半天没动静,李束纯还道是怎么回事,却见他两颊一鼓一鼓的,原来是在给他吹。
“还算有良心。”李束纯摸摸他的脸,“怎么觉得你这样也挺好的,不过……”
又觉得不甘心,心中缺了什么似的。
李束纯眉宇间的疲惫藏不住了,或许也有方才喝的药有安神的作用,往下一躺,还没闭眼,玉生眼巴巴过来,李束纯勾着唇笑:“过来。”
玉生没有过来,反而说:“你困。”又拍拍被子,“睡,睡。”
李束纯想他这个闹腾劲他怎么睡?却被一阵温热的触感惊住——玉生学着他先时的做法,往他嘴上亲了一下。
李束纯还没来得及反应,玉生把手往他眼上一抚,焦急道:“睡,睡,你睡!”
李束纯如何还能睡?哑着嗓子问:“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玉生更着急:“睡!”一用力,一巴掌拍到了李束纯脸上,李束纯也不恼,反而哄道:“乖,我就睡了,你再来一下。”
玉生狐疑地瞧着他,真就又来了一下,这正是玉生的吻法,什么技巧,一碰即离的,李束纯却很受用,玉生看他还不闭眼,又拍了下李束纯的眼睛。
李束纯真闭了眼,但他五感都在,想看看玉生究竟想做什么,却觉被褥上一轻,玉生起身离开,李束纯撑着一条缝,看着玉生往那堆东西里凑,翻来覆去地,发出来不少声响,一连许久,玉生都只是“安分地”在那里玩着各种东西,发出各色声响。他静静地坐在那儿,好像什么也改变了,什么也没改变。
李束纯听着这些动静,竟一点也不觉得吵,关于京里的麻烦事尽忘了,竟真的睡了过去。
醒也只是一瞬的事,他一人的梦境光怪陆离,母妃的血溅进了他的眼睛,她还拉着自己的手,让匕首更进一步,最后全无了生息。
猛地睁开眼,看到一张昳丽的脸,手中握着一只毛笔,仪态架势,秉足了风范。李束纯心漏了一拍——“白玉生?”
玉生的笔唰地收回,既有些害怕,又有些藏不住的狡黠的笑。
李束纯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朝门外喊了句,春柳率先进来,竟是一愣,欲言又止地看了看玉生,又看了看李束纯,李束纯当即一抹脸,满手的墨痕,便知玉生做了什么事,玉生却眼巴巴地看着他手里的墨痕,很不高兴似的,举着毛笔甩,甩出的墨点子往自己也往自己脸上飞。
李束纯道:“打水来。”
水就搁在床前,李束纯不要人伺候,玉生见他洗了,急道:“画呢!画呢!”
李束纯瞧着他脸上一水的墨也看不过去,扯过他:“千金难求的纸你不用,倒在本王的脸?”
徒手一擦,便是满手的墨痕,顺手也给帕子抹了。
玉生见那乌黑是水面,自己画了许久的画全泡了进去,气得一个抬手,又是一个巴掌甩在李束纯脸上,把水盆一般,躲到了一旁盯着水面。
李束纯腿不能动,又挨了他的打,成年以来,他还没得过这样的苦楚,苦着脸勾起唇,“傻了气性还这样大?”
玉生扭身,低着头,半晌不说话,春柳犹豫着一瞧——
他半蹲在那儿,一串泪珠子就流下来。
春柳忙道:“王爷,都是奴婢拙笨,方才奴婢忘了说,公子画的……”她顿了下,“是两个人一起玩耍,奴婢粗粗一看人物样貌衣着,合该是王爷同公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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