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种枇杷
“照这速度,估摸七八天就能拆完。”他指了指那片废墟,“拆完了就挖地基,地基稳了,才能起墙。”
谢云澜点点头,又问了几个细节。
周师傅一一答了,末了又道:“解元公放心,咱们一定把活儿干得漂漂亮亮的,往后您这新房,保准是咱们镇上头一份!”
谢云澜笑了笑,拱手道谢,天色渐渐暗下来,周师傅带着几个徒弟告辞。
*
忙忙碌碌,不知不觉中一个多月就过去了。
天气渐渐凉下来,早起推门时,能看见草叶上挂着白霜,院门口那棵枣树叶子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蓝的天,倒有种别样的意趣。
东厢房已经全推干净,架起了新梁,几个泥瓦匠前几天就开始砌砖盖瓦。
洛瑾年站在院子里,仰头看着那新起的屋架,粗壮的木头搭得结结实实,榫卯严丝合缝,一个泥瓦匠正蹲在屋顶上添瓦,青灰色的瓦片一块挨着一块,整整齐齐地铺展开来。
西边这两间老屋也开始拆了,墙皮扒开大半,露出里头斑驳的土坯,周师傅说了,等拆完就能挖地基,得赶在落大雪前把墙砌起来。
这时谢云澜也从大伯家来了,手里还提着大伯母王氏托他带给林芸角的芝麻饼。
半个月前开始拆西厢房,洛瑾年就搬去正屋和娘跟玉儿睡了,谢云澜带着弟弟暂住在大伯二伯家里。
谢云澜整日从乡下赶回家里监工,麻烦是麻烦了点,但盖房子一点都不能疏忽,不亲自盯着他不放心。
“估摸再有两个月,就能彻底弄好了。”谢云澜不知何时走到他身边,和他一起望着那片刚起的新房。
洛瑾年点点头,心里涌起一股期待,再有两个月,他们的新房就能落成了。
“豆腐坊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谢云澜问。
洛瑾年回过神:“已经备齐了,娘说等盖好西屋再开张,省得两头忙不过来。”
谢云澜便没再说话了,从包裹里拿出一张芝麻饼,掰了一块递到他唇边,“大伯家给的芝麻饼,早上现烙的,尝尝?”
洛瑾年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饼子外酥里嫩,嚼着有股浓郁的芝麻香,他弯了弯眼眸,“好吃,等会儿给娘和玉儿也尝尝。”
豆腐坊开张的事不急,可准备的事一天没停。
洛瑾年这几日忙着盘账、算料、清点家什,把从省城带回来的那些银子数了又数,心里一点点盘算着往后怎么用。
娘说了,豆腐坊开起来,往后家里就有了进项,不用大富大贵,能安安稳稳过日子就行。
晌午洛瑾年正坐在院里剥豆子,院门忽然被人拍响,“瑾年!瑾年在不在?”
洛瑾年连忙放下豆子,起身去开门,门一开,小满和雨哥儿就挤了进来,两人脸上都带着笑,眼睛亮亮的。
“快走快走!”小满一把拉住他,“我娘说见着东边那片有柿子,咱们也赶紧去摘。”
雨哥儿也跟着帮腔,“趁天色好,咱仨赶紧去,再晚就被别人摘光了!”
洛瑾年被她们拉着往外走,回头喊了一声:“娘,我出去一趟!”
前天看铺子的林芸角听到了,也喊道:“去吧去吧,忙了这些日子,也该歇歇了。”
洛瑾年才提上篮子,便被两人拽出了门。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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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大青山下那片林子挺大,进去走了一会儿才看到有几棵柿子树。
以前到了秋天,洛瑾年也常常到野外找柿子吃,只不过不像现在有小满和雨哥儿陪着。
一个人钻林子,一个人爬树,一个人摘那些红彤彤的柿子,藏在怀里带回去,偷偷吃。如今心境却完全不同了,从前孤孤单单的日子好像是上辈子一样。
满树的柿子压得枝头弯下来,伸手就能摘到。
阳光透过稀疏的叶子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秋风轻轻吹着,带着枝头柿子香甜的气息。
小满和雨哥儿已经等不及了,一个爬树摘,一个在底下接着,叽叽喳喳闹成一团。
洛瑾年也挽起袖子,找了一棵低矮些的树,踮着脚去够那些红透了的柿子。
他们这边都是软柿子,剥了外面那层皮,就露出里头晶莹剔透的果肉,软软糯糯的,皮不全剥开,撕一个口子一吸,甜甜的果肉就滑进嘴里了。
正摘着,忽然听见林子深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重,不像是寻常人走路,倒像是背着什么重物,洛瑾年心里一紧,拉着小满和雨哥儿往树后躲。
脚步声越来越近,一个高大的身影从林子深处走了出来。
那人背着弓,腰间挎着箭袋,肩上扛着一只灰褐色的大鸟,长长的脖子垂下来,翅膀耷拉着,一看就是刚打的猎物。
这人不是旁人,正是潘向明,估计是刚从山上打猎下来。
洛瑾年喊了一声:“潘大哥!”
那人闻声转过头,看见是洛瑾年,晒得黝黑的脸上绽开一个憨厚的笑容。
“年哥儿?”潘向明大步走过来,上下打量着他,“真是你,我还当认错了呢。”
洛瑾年也高兴得很,拉着小满和雨哥儿迎上去:“潘大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们都好久没见你了。”
潘向明挠挠头,笑道:“前儿个才回来,进山打了几天猎,今天刚下山。”
他说着,把肩上那只大鸟放下来,“瞧,刚打的,运气不错。”
那是一只大雁,灰褐色的羽毛油光水滑,个头不小,少说也有十斤了。
“潘大哥,你可真厉害!”小满凑过来,眼睛放光,“这大雁铁锅炖着吃可香了!”
潘向明笑了笑,眼睛就没从洛瑾年身上移开过,总感觉半年不见,他这跟吃了仙丹一样,愈发漂亮了,身子不似从前那么瘦弱,多了些肉,脸上气色也更好了,唇红齿白的。
“对了,我听说年哥儿你家有喜事?镇上好多人说你家在盖房。”潘向明问道。
洛瑾年“嗯”了一声,脸微微红了。
雨哥儿在旁边帮腔:“潘大哥你还不知道吧?瑾年要成亲了,新房都快盖好了。”
听罢,潘向明脸上的笑僵住了,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见小满古怪地看着他,面上又立刻扯出一个笑:“好事好事!谢兄弟是有出息的,你跟着他,错不了!”
“哪像我,就一个穷猎户,痴心妄想……”他嘟囔着,没让洛瑾年他们仨听到这句话。
潘向明拎起那只大雁,往洛瑾年手里一塞:“拿着,就当大哥给你俩的新婚礼,不是什么值钱玩意。”
这话就是谦虚了,大雁可不好打,何况还是这么肥的大雁,拿到镇上少说也能卖个三四百文,顶六七只兔子或是野鸡了,洛瑾年便不肯要。
“有什么不行的?”潘向明一摆手,“你成亲是大事,还叫我一声大哥,我这当大哥的,总不能空着手去道喜吧?这大雁你拿回去炖了吃,就当是我的一点心意。”
洛瑾年捧着那只大雁,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潘大哥,你这……”
“行了行了,别跟我客气。”潘向明拍拍他的肩,“快回去吧,天不早了,回头新房盖好了,我去喝喜酒!”
他说完,背着弓大步往林子外走,走了几步又回头,冲他们挥挥手。
洛瑾年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林间,心里涌起一股暖意,心道潘大哥果真是个好人,若他有哥哥,大约就是潘大哥这样的了。
小满摸了摸下巴,意有所指:“潘大哥对瑾年真够意思的,雨哥儿,你说是不?”
雨哥儿也点头:“可不是嘛,大雁可不是谁都能打着的,我也想吃铁锅炖大雁。”
见雨哥儿没懂他的意思,满脑子都是吃的,小满翻了个白眼,“雨哥儿你真是个笨蛋,光知道吃。”
雨哥儿回了一句“笨蛋才骂别人是笨蛋”,抬脚去踹他屁股,眼看着两人要掐架拌嘴,洛瑾年连忙拦下来。
“行了,我回去炖大雁,你们也来吃,再闹就不给你俩吃了。”
*
傍晚时分,谢家小院里飘出阵阵肉香。
洛瑾年将那大雁收拾干净,剁成块,下锅焯水去腥,又捞出沥干,锅烧热,放油,下姜片蒜瓣爆香,再把雁肉倒进去翻炒。
野味不比家禽,得用重料去腥提鲜,于是多放了花椒八角,又加了一勺豆瓣酱,翻炒出红油,再倒水没过肉块,盖上锅盖,小火慢炖。
灶膛里的火烧得旺旺的,锅里的汤汁咕嘟咕嘟冒着泡,香气越来越浓,从灶房飘出去,飘满了整个院子。
谢云澜从外边回来,一进院子就闻见了,“炖什么呢?这么香。”
林芸角也闻香过来了,在灶房门口张望:“哟,这是炖什么呢?”
“大雁。”洛瑾年答,“潘大哥送的。”
林芸角眼睛一亮:“向明那孩子回来了?那可好!向明对咱家不错,办喜宴时得请他跟咱们坐一桌,好好谢谢人家。”
洛瑾年点点头,继续翻动着锅里的肉。
暮色渐渐深了,灶房里的火光映在他脸上,暖融融的。
谢玉儿和谢洛风早就蹲在灶房门口等着了,两个小家伙眼巴巴地望着锅,时不时吸吸鼻子,馋得不行。
“瑾年哥哥,好了没有?”玉儿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
“快了快了。”洛瑾年掀开锅盖,用筷子扎了扎肉,已经软烂了。
他撒上一把葱花,又淋了点香油,这才盛出来。
一大盆铁锅炖大雁端上桌,热气腾腾的,肉香扑鼻,那肉炖得酥烂,用筷子轻轻一戳就能扎透,汤汁浓稠油亮,裹着花椒八角的香味,馋得人直流口水。
谢玉儿迫不及待地夹了一块,吹了吹,送进嘴里。
“好吃!”她含含糊糊地喊,眼睛都亮了。
谢洛风也不甘落后,往碗里夹了几块大的,埋头猛吃,小满和雨哥儿也已经坐下吃开了。
林芸角尝了一口,连连点头:“嗯,瑾年这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
洛瑾年抿着唇笑了笑,偷偷看向谢云澜,那人也正看着他,眼里带着笑意。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那只大雁被吃得干干净净,连汤汁都没剩下,拌着米饭一块扒进肚里。
吃完饭,天色已经黑透了,洛瑾年还洗了几个柿子吃,剩下的就放簸箕里晾着,明儿天气好的话端出去晒晒,做成柿饼慢慢吃。
小满和雨哥儿告辞回家,洛瑾年送到门口,两人走远了,他还站在那儿,望着夜色中若隐若现的远山。
夜风吹过,带着秋夜的凉意,谢云澜和洛风得去乡下大伯二伯家睡觉,怕太晚夜路不好走,吃罢饭也出门了。
远处的山里,不知哪传来几声鸟鸣,悠悠的,一轮弯月升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