篡位失败的下场 第42章

作者:强力粘鼠板 标签: 宫廷侯爵 古代架空

萧复雪一句礼貌疏离的“若是得了空,可常来永乐宫陪本宫坐坐。”

阙嗟听不懂这在汉话里只是含蓄客套的意思,当即“我空闲很多的,现在就有空。”

萧复雪:……

阙嗟忽闪忽闪眨着眼看着她。

萧复雪叹了口气,“也难怪皇帝喜欢你,真是我见犹怜。”

“我见犹怜,”阙嗟学舌,问道,“是什么意思?”

萧复雪摇摇头,“没什么。”

夜里,熄了烛火,帘帐落下。

阙嗟怀有身孕不能侍寝,萧复雪对皇帝心生隔阂假称月信紊乱不愿侍寝,两个人罕见地聚到一块。

阙嗟在北狄的时候便话语很多,到了大梁之后找不到能说话的人,便沉默寡言了下去,直到在萧复雪面前才原形毕露了。

她说起了北狄的神山,无垠的草原,还有飘着薄冰的溪流。

萧复雪静静地听着,没有宫墙的地方,她这辈子都没有去过。

阙嗟举着手臂晃悠地说道一半,忽然顿住,转头看向萧复雪,“娘娘,我想同您讲一个秘密,我一个人害怕藏起来。”

萧复雪虽然只是听着很少说话,但是阙嗟一出错,她逐字纠正,“一个人藏起来很害怕。”

而后补充她的回答,“说说看。”

“其实我在北狄,有丈夫。”

萧复雪当即变了脸色,坐起来挑开床帘,确认门外值守的宫女听不见声音,刚想回头教育她两句,接着便听见更叫她震惊的话。

“我肚子里的孩子,不是陛下的,我在来大梁之前,有孕。”

萧复雪赶紧捂住了她的嘴,压低了声音,“这话你还跟别人说过没有?”

阙嗟被捂住嘴,只能摇头。

萧复雪面色沉凝,“你的那群随侍呢?她们知道吗?”

阙嗟想了想,仍是摇头。

萧复雪松开了她,“你这是欺君罔上,是死罪,你怎么敢告诉我?”

阙嗟:“宫里人都不喜欢,我太害怕了,只有娘娘真心对我,我不求恩宠,只想要保护,我和我的孩子。”

萧复雪也为她方才的紧张感到可笑。

阙嗟抢走了她丈夫的宠爱,她是该恨她的,“你怎么敢保证我就是那个能保护你的的人,你有没有想过若是我存了私心,你和你的孩子立刻就会被处死。”

就算到了这时候,萧复雪仍是不自觉放慢语速,好让阙嗟能够听懂。

阙嗟藏在暗色里的脸望着她,“可是你没有。”

萧复雪一愣。

“我猜你是对我好的,我知道猜对了,”阙嗟抓住萧复雪的手腕,恳求道:“我的孩子诞下,也不会妨碍你的孩子,因为你知道了我们的秘密,求娘娘保护我们。”

原来是为了让她放下最后的芥蒂,主动将把柄交到她手里吗?

“今晚这番话彻底烂在肚子里,不能叫任何人知道,但凡泄露了风声,我一定保不住你们,你知道其中利害关系。”

萧复雪知道今天这番决定过于惊世骇俗,说话间压低声音,语速不自觉加快。

阙嗟两眼茫然看着她,她没听懂。

萧复雪垂下眼,耐心地,缓缓的,又重复一遍。

阙嗟知道这是皇后同意保护她了,绽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妖艳无格的祸水长相硬生生添出一丝纯真的孩子气,“娘娘放心,就算我的孩子是男胎,将来也不会妨碍太子的位置,他只要做一个闲散的人,高高兴兴长大,我们四个和和美美,便最好了。”

话里的意思便是,若是生了个男孩,只要他想,凭着皇帝的疼爱,便一定能动摇太子的位置,这话要是放在别人身上便是大大的僭越。

可偏偏是阙嗟说出来的,她哪能知道这些弯弯绕绕,她的话永远是字面意思。

萧复雪也不去与她解释这些令人厌烦的哑迷谜底,微笑应好。

自那晚以后,皇后与宸妃便交了心一样,互相把持着共同的秘密,全力保住她肚子里无数双眼睛盯着的胎儿。

年仅八岁的李修宜敏锐地察觉到了母后的变化,他不明白,为什么母后要对一个多走父王全部关注的女人如此照顾有加。

北狄对大梁边境虎视眈眈,父王沉迷美色疏忽朝政,一切的危险预告都在暗色里悄悄潜伏着蓄势待发。

兴许是本能里对山雨欲来的不安,他对那个女人和那个未出世的弟弟只有防备和厌恶。

他和母后萧复雪一样,将伪装的面目高高挂起,即便心底有再多厌恶憎恨在沸腾,他依旧能装成与人为善的太子。

面对阙嗟还能平和地唤一声:“宸妃娘娘。”

阙嗟的月份大了,每日都要亲手为未出世的都孩子做些玩意寄托期待,见着太子从御花园经过,很高兴地同他招呼,“大殿下要去永乐宫问安么?”

在萧复雪的教导下,她已经可以很流畅地与人对话了。

因着太子是萧复雪的孩子,阙嗟不自觉对他也多了一份亲近,他们母子二人在说话谈吐方面实在太像了,看到李修宜就像看到第二个萧皇后一般。

李修宜微微地笑着,“是。”

阙嗟很废力地由人搀起身,“我正好也要去永乐宫呢。”

“娘娘月份大了,只怕不宜走动。”

若是在永乐宫出了什么事,皇后便撇不开这个嫌隙了,这种招数他从前见得多了。

阙嗟还以为他的话是出自于关心,“是挺不方便了,有八个月了,”她忽然捂住腹部,噤了一瞬。

李修宜倒退一步,不会要栽在他身上吧?

阙嗟笑道,“踢我了,这是在喊哥哥吗。”

李修宜扯了扯嘴角,“……是吗。”

“要同弟弟打声招呼吗?”阙嗟含着笑看他。

李修宜放不下心里的成见,青着脸转身道,“不必了。”

“弟弟还眼巴巴地瞧着你呢。”

李修宜不甚耐烦,随便找了个话应付过去,“他有名字吗?”

话说出来才意识到他问得有些蠢了,皇子降生之后自会有太史令定字,皇帝亲自挑选,怎么会由一个妃嫔做决定。

“伊恩,”阙嗟的笑里含着淡淡的母性,“他叫伊恩,是我给他取的名字,用北狄的话来说就是远方天赐的恩泽。”

第51章 绝食:“我不想继续了。”

尽管今日宫人按照惯例送进来的药他没有喝,但在长时间的药效渗透下,在既定的时间节点上还是产生了浓重的困意。

乐湛握着同心结,蜷在床沿上沉沉睡去。

初夏的气息里带着点碧荷的清香,乘着瀛池的微风吹拂进来,乐湛披散在身上的发丝微微摆动,熟悉的香气萦绕在鼻尖,忽然生出了前所未见的宁静。

睁眼似乎回到了孩童时期,母后坐在瀛池边的凉亭里朝他招手,“做什么跑得这样急,弄得满身的汗,仔细吹了风又要着凉了。”

说罢便要宫女去拿帕子给他擦汗。

乐湛举着一只画眉鸟,远远的跑在了随侍宫人的前头,兴高采烈来到母后跟前,“我去东宫寻哥哥没寻见,但是哥哥叫人给我留了一只画眉,这画眉和旁的都不太一样,我从未见过这样通体雪白一点杂色都没有的鸟,它的喙和眼珠都是鹅黄色的,太稀奇了……”

乐湛喋喋不休同萧复雪赏析起这只鸟的绝妙之处来。

看着这张神似他生母的脸,萧复雪柔和的目光含了淡淡的清愁,已逝的故人好像换了副皮囊又站在她面前,萧复雪摸了摸乐湛的脸,阙嗟从前也爱这样叽叽喳喳同她说着雪山草原。

乐湛觉察出母后面上淡淡的哀色,声音低下去,“怎么了,母后?”

萧复雪将乐湛抱到自己身上,“母后看到你,想到了一个人,那是世上最爱你的人,她叫阙嗟,是你的生母。”

从前萧复雪害怕乐湛年纪小说错了话,被人拿住把柄借题发挥,从来不敢告诉他有关他生母与北狄的事情。

可她又觉得,乐湛该知道世界上有这么一个人存在。

乐湛虽然年幼,却隐隐感觉到他的血脉在皇室之中很忌讳,就算没人明说,他也不敢主动提起,可他的是非观念是母后建立起来的,母后说什么,他便相信什么。

“我的生母,那她在哪里呢。”

温和的欺骗对乐湛没有任何好处,萧复雪不去说那些空话,“她不在了,但是她留下了很多东西给小乐,有母后,有哥哥,还有一串同心结,不过这个东西现在还不能给你,要再等等。”

等到李修宜登基,等到所有能对乐湛造成威胁的东西都被一一除去,只有那个时候,乐湛有了真正可靠的庇护,才能得知有关他生母的一切。

乐湛尚在襁褓里的时候,阙嗟就坐在摇篮边,指尖轻轻逗弄着婴孩的鼻尖,惹得他一阵笑,双手双脚欢快地扑蹬,去够阙嗟的手指。

阙嗟笑着收回手,素手拈着细牛皮,两股交替缠绕,再细细绾结,尾端的鹰羽随风翻飞,好似在丰沛的阳光下被赋予了生命力。

结纹松紧匀净,互相缠绕紧扣,绵延不休,每一道纹理里藏着往后几十年挣不开剪不断的牵连。

一枚完好的同心结就落在了阙嗟手里,她悬在指尖上,拿着去逗弄摇篮里的婴孩。

乐湛伸手去抓头顶上飘飞的羽毛,咯咯直笑,阳光下纷飞的尘埃幻化成了金色的光点,在他的胡乱抓取下被搅得如流星涌动。

摇篮边框出现了另一个人,满是慈爱地弓起食指,用指背轻轻蹭蹭他玉雪可爱的脸颊。

乐湛一下抓住萧复雪的手指。

萧复雪一时间顾不上仪态,惊喜笑着回头看阙嗟,“他抓住我了!”

阙嗟笑道,“伊恩喜欢娘娘呢。”

萧复雪用拇指轻轻抚了抚婴孩小小的拳头,恨不得将人抱起来好好疼爱一番,又怕他太小,不仔细伤了他。

她教他说话,一字一字放缓声音,就像当初教初来乍到的阙嗟那样,“母,后,叫,母后。”

乐湛在睡梦里哼笑出声,攥着同心结更紧了,孩子气地跟着喊,“母后。”

母后和母亲就趴在摇篮的边沿上,握住他的小手,刮刮他的鼻尖,欢声笑语地说着他听不懂的大人们的话,一日春光照在身上,生出洋洋暖意。

可就在乐湛以为眼前的这一切便是触手可及的时候,四下光景陡变,阴云盖过光线,一下拽着他沉入暗色。

萧复雪与阙嗟面上的笑意缓缓地淡了,取而代之的是惊疑与不可置信,松开了他的手,几乎是同步缓缓直起身,她们身后是浓墨一般的黑暗,暗色潜藏着未知的东西。

乐湛不知道她们为什么忽然这样,迟疑了一下,还要继续刚刚的玩闹。

“小乐?”阙嗟惊诧出声,微不可见的摇摇头,“你们在干什么?”

乐湛缩回要去够母亲和母后的手。

他们?什么叫他们?

李修宜环在他腰上的手臂紧了紧。